第二日清晨,曇幽正在自己的曇花叢中給花兒們澆水,她極愛這些花,早上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便是侍弄它們,日日如此。


    “姑媽,就是她!”


    尖利的聲音忽然傳入曇幽的耳中,曇幽立刻聽出來,這是魏紫安的聲音。


    隨著魏紫安一同前往的竟還有皇後。


    曇幽怔怔地看著來人,忽然握緊了手中的小水壺。


    “你這個小宮女還真是大膽啊,見到皇後娘娘都不趕緊下跪?!”魏紫安指著曇幽,蠻橫地說道。


    “……”


    曇幽依舊在韋陀花圃旁,不知所措。


    “來人,把徐公公給我叫來。”皇後向身邊的下人說道。


    “這是清歡殿的宮女?你是怎麽安排的,宮女怎麽能夠住獨立院落?”


    皇後向徐公公問道。


    “回皇後娘娘,這位曇幽姑娘並不是宮女,而是殿下幾年前從宮外帶回來的難民。”


    “從宮外帶回來的難民?”皇後輕嗤了一下,繼續說道:“這子今真是越來越不像話,宮裏是什麽人都能往回帶的麽?”


    由於曇幽所住的院落在太子宮裏較為偏僻,而出入太子宮的人又不是很多,庭院幽深,多年來除了太子宮的人以外,幾乎沒有人知道曇幽的存在。


    “這……”徐公公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應答。


    皇後沒有理他,卻直接向曇幽走了過去。


    “跪下。”


    曇幽低著頭,她感覺到麵前的這個人比魏紫安還要可怕。


    “抬起頭來。”


    曇幽慢慢地抬起頭,看著皇後那張威嚴的臉。


    皇後看著曇幽,愣了一下,這年僅十二三歲的姑娘,怎會生得如此美麗?


    可這種美麗在皇後的眼裏根本不叫美麗,而叫做罪惡。


    “看看這張禍國的臉。”皇後冷笑了一下,“我算是明白了,我親自安排的親事,子今為何一件不應。”


    皇後又看了看周圍一片片的韋陀花,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來人,都給我拔了。”


    “請您、請您不要這樣做……”


    曇幽聽到皇後要毀掉她的花,立即慌了起來。


    皇後沒有理她,而那些奴才們哪敢違抗皇後的命令,對這韋陀花們拔了起來,不一會,花圃中已是一片狼藉。


    魏紫安在一旁看著,覺得還不夠解氣,走到剩餘的幾朵韋陀花旁邊,一腳踩了下去。


    可她踩到的不是花,而是曇幽的手。


    “別踩它們……”


    曇幽哀求著,手背上的疼痛直入心間。


    魏紫安根本不聽曇幽說的話,也沒有抬起腳,而是對皇後說道:“姑媽,我覺得這個丫頭就是個妖孽!一個從小地方逃出來的難民能長成這樣,我可不信!”


    她看著曇幽的臉,恨不得馬上將她撕碎。


    “皇後娘娘!您、您快去永壽殿吧,皇上好像不、不行了!”


    這時一個太監朝這裏上氣不接下氣地飛奔過來,眾人聽罷,都驚慌起來。皇後根本顧不得如何繼續處理曇幽,而是立刻離開了曇幽的小院,帶著魏紫安向永壽殿走去。


    而曇幽麵對著劇烈疼痛的右手和眼前殘破的韋陀花圃,無聲地哭了起來。


    這一年,千永皇帝駕崩,燕子今即位,年號崇觀。


    而對於那日發生的事,魏紫安從來都沒有見過一向溫和至極的燕子今會發那麽大的火。


    坤羽宮內。


    “皇兒,今日來此,是為了你宮裏的那個小姑娘吧。”


    皇後用茶蓋撩了撩杯中的茶,看著麵前的燕子今,不緊不慢地說道。


    “母後為何要那樣做?”


    燕子今的聲音低沉冰冷,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母後這是為了你著想,替你除害。”


    “除害?”燕子今看著皇後,繼續說道:“兒臣不明白母後的意思。”


    “表哥,那女人是個妖精!”


    魏紫安在一旁用尖利的語調說道。


    “胡言亂語!”


    魏紫安的表情和言語徹底激怒了燕子今。他永遠也忘不了那日他趕過去時所看到的場景――無數朵韋陀花的殘骸散落在整個院落內,而更令他心痛的是瘦小的曇幽蒼白著小臉坐在中央,一隻手紅腫著,還在滲血。看著他的到來,她抬起頭,隻對他說了這樣幾句話――


    “子今哥哥,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它們,它們還沒有開花,就死了。”


    “它們一定很疼吧,對於它們來說,那些人就像江白鎮的壞人一樣。”


    “好殘忍。”


    燕子今把曇幽帶到清歡殿,親自將她的手包紮好後對她說:“宮裏現在有事,我必須離開一會,這裏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韋陀花沒有了,我們還可以再種。”


    曇幽對著燕子今輕輕地點了點頭。


    燕子今離開清歡殿時,對侍衛說道:“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進來。”


    “任何人。”


    失去的韋陀花還會有再生的機會,若是失去了曇幽,他該怎麽辦?


    自小,父皇與教導他的太傅就告訴他,無論何時,心中定要以仁字當先,若以後走上天子之位更要如此。由此,愛民如子,廣施善念的特質在本就天性溫良的燕子今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這叫大愛。


    他知道,在自己心中,唯有對待曇幽的感情是與所有人都不同的。


    她的喜怒完全牽動著自己的心,看著她的笑,他會比她更加開心,看著她的淚,他何嚐不是比她更加心痛。


    先皇的喪事辦畢後,燕子今知道,母後定會加緊對他和魏紫安婚事的催辦,再加上韋陀花事件,燕子今不能再忍,隻得去找皇後明說。


    “胡言亂語!”


    燕子今一改往日的隱忍溫和,對魏紫安怒目而視,聲音都變得冷冽起來。


    魏紫安被嚇到了,小聲地對皇後進行求助:“姑媽……”


    皇後也被向來溫順的兒子嚇了一跳,頓了頓之後,喝道:“吼什麽?你表妹說得有錯嗎?”


    “那個曇幽交給我來處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準備登基大典以及同紫安的婚事。不要再把心思放在那個女子身上一絲一毫!”


    “哼。”


    燕子今悶哼一聲之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坤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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