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試試跟我在一起?……”她又撩又欲地魅惑他。


    馮林終是禁不住誘惑,敗下陣來,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也從此落入了他們精心設計的溫柔陷阱裏。


    然後,意想不到的事情便發生了……


    那一次,馮林正偷偷摸摸與她——那個叫紫嫣的宮女鬼混,李之山忽然帶著幾個侍從氣勢洶洶闖了進來!


    馮林當時便懵了,他痛哭流涕地跪在李之山麵前,懇求他高抬貴手,放自己一馬。


    當李之山不慌不忙提出他的條件時,馮林才如夢初醒。原來紫嫣與李之山是一夥的,今天所發生的一切不過是他們預謀已久的一個圈套而已!


    不過當時他們提出的條件並不苛刻,他們隻是要求馮林想方設法把紫嫣安插在太子趙廷身邊,讓她能夠貼身侍奉太子。


    他當時隻覺一頭霧水,茫然道:“為什麽?……”


    “傻瓜,這還用問嗎?”她的眼眸微微挑起,莞爾一笑。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可不想象她們那樣,就這樣默默無聞、在宮中寂寞寥落地終其一生,讓我這花容月貌白白老去;所以我要創造機會去實現自己的夢想,隻要我能去侍奉太子……”


    說到這裏她住了口,邪魅的眸子眨了眨,如一抹深不見底的湖水,直直撞進人的心裏去。


    下麵的話便成了未完待續。


    “你要是不答應,那我就把你我之間的事情全都捅出去!哼,到時候……”


    她烏雲般的秀發無緒地散落在他身上;她忽然轉過臉來,剛才的柔情蜜意全然消失,代之以令他心驚膽顫的狠戾。


    當時她惡狠狠威脅他時的情景,就如一場揮之不去的夢魘,現在想來依然心有餘悸……


    馮林無可奈何地答應了他們。紫嫣狐媚撩撥的本事他終於領教了;他當時便想,憑著紫嫣的姿色與手段一定能“陰謀得逞”的。


    萬般無奈,情勢逼迫,他隻得違背自己的意願與良心,通過多方斡旋、幾經輾轉終於把紫嫣安插在太子身邊,做了一名貼身女仕。


    他以為這下自己可以如釋重負、卸下一樁心事了;卻做夢也想不到,其實這一切隻不過是個開端而已。


    因為他們的驚天陰謀才剛剛拉開序幕;而他的噩夢也剛剛開始。


    有一天他去太子趙廷的宮中,無意看到紫嫣鬼鬼祟祟向太子茶中放了什麽東西,不由心裏一沉。


    他警覺而戒備地追上去問道:“你在太子茶裏究竟放了什麽?”


    “蜜糖啊!你不知道嗎,太子殿下最喜歡在茶中放糖的。”她的聲音又甜又膩,就像她方才所說的放入太子茶裏的蜜糖一樣。


    他半信半疑道:“真的嗎?”


    紫嫣道:“當然了,不信我可以先喝一口。”


    說著她真的喝了一口;然後轉過臉,那雙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睨著他,瞳色黑漆漆的,愈發得嬌豔欲滴、顧盼撩人,“現在你總可以相信了吧?”


    “千萬不要說出去哦,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的……”


    臨走的時候,她還沒忘記刻意叮囑了他一句。然後她衝著他莞爾一笑,恍如罌粟綻放。


    馮林無話可說了,他隻得悻悻退了出來。


    又過了一日,他陪同太子去呂文正府邸,太子忽然暴斃,他方恍然大悟。


    隨後他夜夜驚心,噩夢連連。


    雖然沒有切實的證據可以證明,但發生在眼前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已經很直白、很明了地告訴了他:太子就是被他們害死的,呂文正也確實是冤枉的!……


    淩雲一口氣看完了這封書信。看到最後,他隻覺自己的手在劇烈顫抖;他慢慢闔上清眸,眼淚不覺已是滿腮。


    事實已一步步向他證明:呂大人的確是冤枉的。


    真相在一點點浮出水麵,自己這麽多日子來所付出的代價與努力總算沒有白費,一切終要見分曉了!


    他在心中默默念道:“呂大人,您知道嗎?您的冤情很快就會昭雪了。我們所有人都在盼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室內依然寂靜如初,略帶著一絲窒悶。日落西斜,疏離的陽光絲絲縷縷,從窗戶外麵透了進來,把整個房間映得暖洋洋的,一片溫馨。


    窗戶外麵,寒意幾乎散盡。已至三月,滿園子的紅情綠意,看著惹眼,卻依然透著幾分寂寥與蕭索。


    浣玉郡主這些日子來一直愁腸百結。


    這時韋太後派了小宦官傳話過來,說想她了,要她到宮裏住上幾天。


    正好她也想換個環境緩解一下鬱悶的心情,於是她便來到前麵的花廳向常青公主辭行。


    常青公主這些日子的心境並不比她好多少。


    特別是上次在侯爺府囚室外麵,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淩雲決絕地對她說出那些斷絕母子關係的話。


    “從今以後,你我之間恩斷義絕,再不要提什麽父母兒子之事,以後也不要再叫我什麽麟兒!”


    “當初,是你們先拋棄了我;現在,你還指望著我會再承認你們嗎?……我與你們之間再沒有任何關係!”


    想著當時淩雲咬著牙說出的那些絕情至斯的話語,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真的無法言喻。


    她隻覺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都像被巨大的石輪無情碾壓著,鮮血淋漓,痛苦不堪……


    此時斷腸人對斷腸人,為著同一個男人流淚的兩個女子同病相憐,哭作一團。


    常青公主咬著幾乎沒有一絲血色的唇,茫然道:“浣玉,你說我的麟兒還會原諒我嗎?還會重新接受我嗎?……”


    “不要再提他了,我恨他!……”


    過往的傷痛再次湧上心頭,浣玉顫巍巍探手,握緊了常青公主那涼得像冰一樣的手,苦澀道:“他無情無義,鐵石心腸……”


    “千萬別這麽說!當初是我傷透了他的心,他本來是最信任我的,誰想到後來……”


    常青公主失神的眸子裏凝上一層水光,嗚咽道:“我隻希望什麽時候能再見他一麵,隻要他能原諒我,我就是死了也甘心了……”說著已是泣不成聲。


    浣玉不由心痛如絞,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誌超,你現在到底在哪裏?你可知道有那麽多人都在想你,念你,牽掛你嗎?……


    良久,二人方止住悲聲,切入正題。


    浣玉郡主說明來意,又問常青公主要不要同她一起出去散散心。


    常青公主道:“你瞧府裏一大攤子事情也離不開我,過兩天再說吧!要去你盡管去,不要掛念家裏,隻讓天賜留下陪我解悶吧!什麽時候想回家了,就打發個人回來說聲,我安排人去接你。”


    浣玉連聲答應。


    春江潮水連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裏,


    何處春江無月明?……


    浣玉百無聊賴,在皇宮的禦花園裏無情無緒地彈著琴。她彈的是張若虛的名曲【春江花月夜】。


    悠揚的琴聲中,她思緒萬千,往事曆曆,不由想起了數年前,那時自己還是一個嬌憨軟萌、刁蠻任性的少女。


    因為逃婚離家出走,隱匿身份、化名“玲瓏”潛身刑部尚書府,情趣所致,遂在後花園裏撫琴一曲。


    恰時春光明媚,鳥語花香,在詩情畫意的情境中,淩雲聞琴而至……


    她的眼角不覺氤氳了。這時,她忽然聽到花叢後有動靜,不由芳心一顫。


    第六種感覺告訴她,這種聲音與氣息是多麽的熟悉。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從前在刑部尚書府那個美麗溫馨的日子,春意繾綣,花枝拂動,那個清風霽月的男子清眸含笑,款款而來……


    神思恍惚間,迷離的眸光裏仿佛飄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她抬起朦朧的眼睛,喃喃自語道:“淩大哥,是你嗎?……”


    說過了這句話,她才回過神。挽回飄遠的思緒,她看到花叢後真的有人。


    她眸色驟冷,恢複了郡主高高在上的威儀,“是誰在那裏?”


    花枝分開,一個身材矯健、麵色黝黑、宮中侍衛裝束的男子慢慢走出來,垂手恭謹道:“參見郡主。”


    浣玉瞅了他一眼,見他掃帚眉,豹子眼,鼻直口闊,其貌不揚,麵容陌生,不由一陣失落,懶洋洋道:“你是誰?


    那人眼角輕輕跳了一下,漠然道:“卑職是李統領手下的侍衛,名叫周山。”


    “周山?……”浣玉重複著這個名字,覺得並不熟悉,又問:“方才本宮在此彈琴,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裏做什麽?”


    “周山”微微低下頭,臉上的線條如刀刻般生硬,毫無表情,“啟稟郡主,卑職受李統領差遣出去辦點公務,回來時恰巧路過此處,無意中聽到郡主的琴聲,不由駐足傾聽,冒犯之處還請郡主見諒。”


    浣玉輕掀眼皮,冷漠地覷了對方一眼,“你也懂得音律嗎?”


    “周山”五官出現了一瞬的僵硬,眸底微漩動,似有細碎的波光一閃而過;他定了定神,臉色很快恢複如常,“卑職不過是一介武夫,整日隻知道舞槍弄棒,打打殺殺,又哪裏懂得什麽音律?郡主的琴聲美妙動聽,卑職方才止步亦是好奇而已。”


    他頓了一下,平著調子道:“卑職不敢再打擾郡主雅興,先行告退了。”


    說罷衝著浣玉擠出一個勉強的笑意,然後有些倉皇地轉身,頭也不回徑自而去。


    那笑意,那神情,尤其是那眼神,是那樣的熟稔。


    浣玉呆呆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芳心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那挺拔矯捷的頎長身形,那行雲流水的舉止姿態,簡直與淩雲一般無二!


    難道真的是自己在做夢嗎?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生疼。


    終於,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洶湧澎湃的情感,脫口而出道:“你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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