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帝以極為嚴厲的語氣教訓了日本國使。


    這件事在寧波很快傳蕩開來。


    滿剌加國的使臣利亞沙也在,可能旁人大多覺得大明皇帝對日本發怒與自己無關,但利亞沙算是不願意見到這一幕的使臣了,因為滿剌加國正在與佛朗機人進行艱苦卓絕的鬥爭,迄今為止,大明已經給予他們多項幫助,但這並不包括把大明水師派往滿剌加。


    而這,正是他最為需要的。


    因為在永樂一朝他們就與大明有友好交往的基礎,朱厚照也將其定為‘聽話即好好對待’的典範國家,原本利亞沙是抱了期望的。


    現在碰上日本國的事,這真的算是倒黴了。


    而除了他,其他如朝鮮國、呂宋國對於大明天子忽然要懲罰日本國的行為深感恐懼。


    在集體拜見過朱厚照以後,他們紛紛上表要敬獻各類財寶與美女。


    內閣王炳和楊廷和的意見是都要收。


    這不是為了個人,而是為了大明,為了朝廷,商業的開展需要穩定的環境,在懲罰日本國的關口拒絕其他屬國的敬獻,這是什麽信號?


    這些使臣把大明皇帝拒絕的消息帶回給自己的國王,那些國王豈不是嚇破了膽兒?


    相反,把東西收下,再溫言撫慰一般,那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效果。


    這些話,倒還不是愛拍馬屁的王炳說的,而是一向以正人君子示人的楊廷和所講,而且他讓皇帝收禮的一番話說的是振振有詞,一本正經。


    朱厚照也得配合著把戲演好,他講道:“楊廷和說的有理,既是屬國所贈,上國豈有拒絕之理?往後朕再還回去這個人情就好了。朕看,朝鮮國、琉球國都是很有誠意的,可以與他們修書一封,朕準其選派貴胄子弟到大明書院和軍學院進行進修。”


    禮尚往來雖然不錯,但朱厚照可沒有美女可送。


    眾臣子聽了倒是有些奇怪,一時不敢答應。


    “怎麽了?”朱厚照問。


    王炳小心講,“臣等隻是不解……為何陛下又主動提出讓他們派人過來學習,本來陛下不是正因為此而訓斥了日本國使臣麽?”


    朱厚照背著手,“朕之所以發怒是因為日本國無恥偷學,並不是因為大明不讓人學。你好,旁人才願意與你學,否則學你做甚?況且,咱們既然自稱中國,稱外族為蠻、虜、夷等,覺得其不識教化,那麽反而應該有幫助、提攜周邊之族的意識與責任,禮儀二字其內涵不就是有助人為樂麽?”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楊廷和拱手,“陛下是堂堂正正行事,而不喜歡蛇蛇蠍蠍的小人。而且此番主動與他國提及此事,也正好可以襯出,此乃日本人之過,而非大明窮追不舍!陛下這是一箭雙雕之舉!”


    朱厚照笑了笑,其實不僅是雙雕。


    還有第三雕。


    他要把中華文化灌輸進周邊屬國貴胄子弟的腦海裏去。


    最好是能讓他們以漢化為榮。


    這與經濟發展程度相關,富了,誰都想學你。


    “不管是幾雕,總之對外日本國之外的便這樣處置。這些都簡單的,本身也並不需要將你們都召集於此處。”朱厚照語氣頓了頓,隨後才說:“朕召你們前來,是要商議東征日本之事。”


    這個事情,不管是內閣二人,還是顧佐、顧人儀都不敢馬上言語。


    在傳統文化中,東瀛小島從來都是不毛之地,勞民傷財的去征那裏到底算怎麽一回事?


    而且幾乎沒有哪一朝哪一代去打過那裏。


    君臣沉默良久,顧佐先講,“陛下,日本國遠在海外,距中原千裏之遙,其民情、地理皆不熟悉,征了那等蠻荒之地,要來何用?難道……難道……”


    “難道什麽?”朱厚照追問。


    顧佐跪了下來,以頭觸地,“微臣深知,陛下從來都是以江山社稷為重,以天下蒼生為念,微臣實在不行,陛下真的是以意氣之爭而發兵渡海遠征?”


    顧佐講這些話,略微有些冒犯。


    但朱厚照並不生氣。


    一來,他了解古代文人對於海外島國的看法,他們從來都不重視那裏。


    二來,人啊,得聽得懂好賴話。


    顧佐之言,不是為了這個國家壞,不是為了他這個皇帝壞,你說你和他置氣幹什麽?


    “顧禮卿,你先起來。”


    顧佐身子微顫。


    “臣不敢。”


    “朕說了起來你就起來。”朱厚照緩緩走到正堂門口背對著這些大臣,“你顧禮卿是為國而謀,所以朕並不生氣,也不會加罪於你。朕知道,不少人都說朕過於嚴苛,不講情麵,或許吧,朕懶得辯駁。你的話前半句是對的,朕從來都是為了社稷、為了百姓,哪怕東征日本國也是。你可願意相信朕?”


    顧佐心中感動,大聲道:“臣當然相信陛下!”


    “既然相信,那便不要反對此事。”


    “可是陛下……”


    朱厚照轉過身來,虛抬手勢,“如果你們真的需要一個理由,朕給你一個。大明在台灣、呂宋等地都有港口和駐軍點,唯獨在日本沒有。這是不行的。此外,南洋在打仗,戰爭影響了絲綢等生意,日本國還偷學了些技術,朕難道還能允許他們繼續惡化原本就不樂觀的市場環境?


    而且這些東瀛人做的事你也看見了,畏威而不懷德,說的就是他們呀。所以朕要在當地駐軍,一來是進一步開拓商路,言語無用,刀槍總歸是有用的,第二是要控製好這個偏據的小島國。”


    這兩個理由說實話有些勉強。


    但朱厚照也不好講,說那邊有銀山,咱們去搶吧。


    這樣太不好了。


    將來發現了可以做,但是天子不要直接說。


    顧佐抿著嘴唇,他並沒有被皇帝的理由說服,但他確實如他自己所講,願意相信皇帝。


    “……若你們還是覺得不夠,那朕也隻有那句話,日本人在寧波欺辱了大明官員,這一點毫無為人屬國之心,所以朕征得不是那些不毛之地,朕征的是他們的不臣之心。”


    眾臣麵麵相覷,說實在話,相比於前麵的利,這最後一個理由倒還更像那麽回事。


    王炳眉心一動,“陛下,老臣提請,聖駕盡快擇日回京。陛下離京已久,現今又要兩處用兵,為顯穩妥,寧波已不適宜再待下去了。”


    這個倒沒什麽。


    朱厚照可以答應。


    “回了京,日本國該征還是要征的。”


    “……陛下誤會了,老臣隻是覺得國家多事,陛下回京以後更利四方安定。”


    “回去的事好定。伍文定那邊也需一個得力之人相助,你們覺得誰好?”


    皇帝吃準了一定要定下此事。


    所謂金口既開,難以更改。隻要真的經皇帝的口說了出來,要改卻是不那麽容易的。


    “伍文定近些年已逐漸熟於海戰,臣等不知陛下所說的相助之人是何意?”


    朱厚照說:“打仗不是目的,打贏之後的事更不容易。朕需要一個能將貿易、貨幣都算得明白的人。”


    大家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顧佐,要麽就是浙江巡撫薑雍,但他們都身兼要職。


    “陛下,臣有一人可薦於陛下。”一直沒說話的薑雍說。


    “誰?”


    “臣不敢欺瞞陛下,此人乃是臣的好友,自進士及第後,他曾在京中部衙觀政,之後出為知縣、漕河河道總管,後來督過鹽場拍賣事宜,現為寧波知府兼寧波口岸總管,名為邢觀。”


    朱厚照快速說道:“舉賢不避親,你薑雍也不是不重清名之人,想必這個邢觀也不是庸才。好,朕準你所薦。即日起免去他寧波知府和寧波口岸總管之職,任其為伍文定帳下參軍,之後隨軍出征,不得有誤!”


    皇帝鐵了心,那他們也沒辦法。


    王炳連回京的話都說出來了,不過這等心思誰也騙不到。


    ===


    更正:當時的季風,到南洋是冬去夏回,到朝鮮日本是夏去冬回。


    (前麵查過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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