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怕熱,這個年代的製冷手段實在有限,所以每天夏日都會有些難熬,今年更加如此,因為戰事的發展牽動著他的心。


    到目前為止,他已經撥去了上百萬兩銀子,軍需糧餉源源不斷的流向各個軍隊,包括開拔費在內的各種開支已經把花錢變成了一個數字遊戲。


    即便如此,一切還沒有停止的意思。


    京營中的十二團營又領走五十萬兩銀子,用於招募補充剔除人員後留下的空額。此外,訓練的強度加大以後,軍餉也需提升,否則都是賣命,十二團營的餉銀少於上直親衛那就容易出問題。


    以往十二團營比上直親衛輕鬆,這便也罷了。


    現在戰事當前,朱厚照也不是守財奴性格,他是皇帝,銀子花出去可以再收回來。所以他與臣子們略作商議之後便同意了這一點。


    十二團營的餉銀也與上直親衛一個水平,正好十二團營本身就分為四武營、四勇營和四威營。


    聖旨已經下來了,銀兩已經撥到了兵部,區別就是哪四個營成甲級,哪四個營成乙,最後的劃分以本次作戰功勞來論。


    想要銀子,自己掙。


    所以說,


    朱厚照居中調度的這次戰事,


    不僅在政治方麵壓下一切阻礙,而且在錢糧方麵顯得特別充足。


    到目前為止,沒有哪一支部隊說因為軍餉不足而影響其行動的。


    這其實是很大的區別。


    開始有捷報傳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朱厚照麵對戰報也越發的有經驗了,他就吩咐兵部做兩件事,其一,賞銀和撫恤要快速做起來,應發盡發、能快則快。其二,對於作戰不力的將校,堅決拿下,不要談求情,第一次是申斥,再來則是問罪了。


    國家在打仗,作為武將,你打不了仗,那還有什麽好說?


    突出的就是四個字:賞罰分明。


    這是很重要的一個機製,這個機製隻要不亂,基本上上傳下達的行政管道就是通暢的,因為堵點可以拿掉,有願意想當官的人會填充進去。


    “易州這一仗打的好。”朱厚照在宮裏誇讚了起來,“這個山東都使,也算是用了命了。去旨一封安撫安撫他。和他再強調一次,朕一直看著呢,打仗要是躲懶,朕可不饒。”


    “是。陛下幾番下旨勉勵,再怎麽樣,也該用些心了。”


    朱厚照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要是這個環節這家夥還掉鏈子,事後非得斬了他不可。


    “也沒老實到哪裏去,這些戰法充滿了軍學院的風格,他卻都說是自己想的。官僚習氣,死性不改。”朱厚照搖了搖頭。


    不過這個時候就暫且先不去管這一點了,反正不管怎樣,軍學院的人,他總是會提拔的,埋沒不了那三個人。


    而君前,王鏊、王炳、韓文等人淺淺笑著。皇帝太過聰明,想騙過他實在不容易。


    “陛下,此戰雖然有小勝,但達延汗主力未損,前方來報,他還是在向京師進軍,而且行軍速度陡然加快。”


    “他這是要不管不顧,拚死一搏?”


    朱厚照其實明白,“所謂梟雄,就是一般的困難壓不倒的人物,手中還有人,坐下還有馬。想要叫達延汗這樣的人物承認自己輸了,那是很難的。”


    其實很多人都麵對過這種局麵,掙脫出來了就是締造傳奇的英雄,掙脫不出來就隻能碎進曆史的塵埃之中了。


    王炳繼續稟告,“陛下,臣以為應傳旨淶水、良鄉兩處守軍,令他們全力掩護百姓,尋機作戰又不可戀戰,一切護得人、護得糧為準則。”


    他這話裏有玄機,就是以掩護百姓為主要。


    但是沒人好反問,畢竟掩護百姓是一種類似政治正確的話語。


    王炳是自己解釋,“臣近來總是在想陛下所說的鼓勵民間百姓的奧妙,算是漸有所得。臣以為,朝廷若是以掩護百姓為主,是一箭三雕之計。其一,便是最大程度的保全陛下子民,其二,官軍有此作為更能取信於百姓,百姓也會進一步配合官軍,其三,韃靼小王子的大軍後勤皆是靠搶掠,所以掩護百姓,就是斷其糧草!”


    有道理。


    講得有道理,朱厚照是會聽的,“朕準了。旨意就這麽下,這些韃靼的主力,朕會給他們尋找合適的對手的,淶水、良鄉的守軍,就到鄉間去!”


    “是!”


    “諸位愛卿。”皇帝站了起來,“韃靼小王子離京師越發近了,以至於朝堂之上有些恐慌的情緒。這幾日也不斷有人上奏,說什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朕今日就在此說明白了,朕哪兒也不去,就在紫禁城!望各位愛卿與朕共同禦敵!共寫佳話!!”


    “臣等願與陛下迎敵!”


    皇宮中聖旨既下,


    一路一路的錦衣衛紛紛出城。


    這個時候京師已經戒嚴,除了這種帶著旨意的,大部分老百姓是不允許再出去的。否則奸細進進出出跟逛菜場一樣自由,那這仗沒法打了。


    現在是即便城裏有奸細,至少也要讓他不能把消息遞出去。


    接下來的兩日,


    達延汗的行軍快速的多,除了仍然有打草穀的損失,正兒八經的抵擋部隊是沒有的。


    就是糧食的問題逐漸嚴峻。


    正德二年八月三十日,京師城外軍旗獵獵,北風把戰場的肅殺吹進了德勝門,達延汗每次見到這座雄城,就會想到祖宗曾經占據這裏、控扼天下的輝煌。


    他算是個有理想的後世子孫。


    “曾經的元大都。本汗,終於打回來了。”


    “父汗,讓兒子打第一仗!”


    “不。”達延汗搖了搖頭,“先找個人遞話,大軍已兵臨城下,若是明朝那個小皇帝放棄封鎖,重新互市,則韃靼與大明,相安無事,若是他固執己見、冥頑不靈,本汗便親率兵馬攻打!”


    說完,他對自己的兒子講,“明軍會有議和的可能,這在以往也不是沒有過。嚐試一下,成則好,不成也沒有什麽損失。巴爾斯,這一點你要記得,不要事事總想著猛打猛衝。”


    “是。”


    對於大明來說,無論怎樣,京師外麵有韃靼大軍,不管是百姓還是朝中大臣還是很緊張的。


    戰事這種事說不準,萬一打敗了,韃靼兵馬進城,那該如何是好?


    所以達延汗的嚐試不能說愚笨,說不準能成呢?


    實際上朝中想要議和的不少,左都禦史張敷華就在稟奏,“老臣以為,韃靼小王子所提的請求,僅是互市,這在往常也是有的,雙方互市,罷兵止戰,或可為之。”


    “或可為之?!張總憲難道沒有聽過,以地事秦,猶抱薪救火,薪不盡,火不滅嗎?今日是互市,明日就是失地!況且他小王子幾萬人馬,千裏迢迢所為者僅是互市,這話放之天下,誰又會信?!”


    朱厚照不想在這個時候聽他們吵,這件事實在沒什麽好吵的。


    所以他咳嗽一聲開口,“朕記得,弘治十二年,韃靼就以互市為理由,進犯過我大明邊疆。當時朝中還有臣子說朕‘開大釁於邊’。這些朕一日都沒忘記。張總憲以及朝中所有覺得可以互市而止戰的人,都給朕聽著。互市,朕是同意的。但不是被打同意的!”


    “若他達延汗在長城之外,不在大明國境之內,這個問題可以談。然而此時兵臨城下,這叫什麽?!是欺朕無善戰之將嗎?!這件事朕做主,立馬回信駁斥他!”


    王炳略有得意的看了一眼張敷華,“微臣領命!”


    傍晚,


    朱厚照抽空到後宮走一趟,安慰安慰後宮中的女人。她們不了解情況,總以為京師被圍了,張太後還擔心是不是又要發生正統年間的禍事了。


    這種情緒,大概也隻有勝利能夠安撫了。


    正德二年八月三十一日。


    達延汗收到回信,回信還罵了他一通,張口閉口都是虜,氣得他破口大罵。


    但他也冷靜的沒有馬上去攻城,他得首先解決糧食問題,快速趕路之後,他已經注意到,此次大軍的劫掠遠不如之前,這個問題他要解決。也正好,明軍躲在裏麵不出來。


    就是軍營裏的馬益謙一直神神叨叨說要敗了,達延汗找人把他綁了起來,塞住他的嘴。


    他頗有氣勢的對部下說:“我們既已到了這裏,那就戰場之上分勝負,不能像這個漢人一樣,比女人還膽小!我們草原的男人個個都是真正的勇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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