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社稷鼎天生與魔道契合,祭煉成魔道至寶後,朕已經完全掌控它的威力,除非道祖和姬武神重臨世間,否則絕沒有人能阻止朕。”


    正統帝說話間的功夫,遮天蔽日的魔霧從江山社稷鼎內部噴發而出,眨眼不到就將整片天穹染黑,把全城都籠罩在魔霧的陰影之下。


    駱長歌感受到魔鼎的可怕,自知正統帝所言非虛,倘若鼎身內部的毀滅波動徹底爆炸開來,昭煌城中的所有人都難以幸免。


    “我以前隻知江山社稷鼎能鎮壓天下氣運,卻不知,被祭煉成魔道法器後竟會如此強大,甚至天道至寶天隕劍和道光劍都遠遠不如它,難道真如正統帝所說,江山社稷鼎天生就跟魔道契合麽?”


    駱長歌心念流轉間,終究做下將江山社稷鼎摧毀的決定。


    “我雖然擅自將唯我獨天功改動成適合女子修行,功法卻依然對我造成巨大反噬,原本還能苟活十幾年,可強行施展出天道劍意,壽命隻剩月餘左右。”


    “與其一個月後默默無聞死去,不如用此殘軀,為神州大陸搏一個光輝未來!”


    “隻是我死後,永夜必然會為我悲痛欲絕……不過要多久,他才能從傷心中走出……”


    臨死之際,駱長歌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張永夜,她無比清楚,逆徒對她的愛戀有多深沉,一想到張永夜今後暗然痛苦的模樣,她心髒就一抽一抽的疼痛。


    “永夜,為師對不起你,人生這段旅程沒能陪你走到最後,現在也隻有為師才能摧毀魔鼎……希望你將來能找到其她良配,然後,徹底忘記為師吧……”


    出劍前,駱長歌最後朝皇宮方向,投去傾城絕戀般的目光,想要在死後也把逆徒的模樣牢牢銘刻。


    然而,她隻看到與侍衛生死決戰的姬光,並未看到張永夜的人影。


    “師弟!”


    “小師弟!”


    兩道驚慌的女聲,同時由遠及近傳入駱長歌耳中。


    駱長歌一怔,隨即莫名有種不詳預感,霍然抬頭,見一渾身染血的白袍少年,義無反顧朝空中的魔鼎縱身射去。


    那人不是她是逆徒,又能是誰?


    “永夜,回來!”


    駱長歌連忙叫停他。


    連自己施展天道劍意駕馭的金鐵汪洋,進入魔鼎附近後都被毀滅波動震滅,逆徒又豈能接近的了魔鼎??


    ……


    “師弟!”


    遠處,綁在十字架上的白薇命目睹張永夜衝向魔鼎的壯烈身影,兩行清淚頓時淌下臉頰。


    魔鼎的恐怖,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張永夜的修為衝向魔鼎,想都不用想,無異於飛蛾撲火。


    “師弟,我不值得你這樣做……”


    白薇命心中在泣血,明白張永夜如此不顧自身安危,全是為了救出她,也全是因為她,害的眾人陷入絕境。


    “倘若你犧牲自己才救出我,我又豈會苟活於世?”


    白薇命原本對張永夜十分為難,既想成全裴紅衣徹底跟他了斷,可又被糾纏的很不舍,此時在張永夜飛向魔鼎的這一刻,她募然間看開了。


    世間之事,最大莫過於生死。


    自己為了師弟,隨時可以舍棄性命。


    師弟為了自己,同樣能將生死置之度外。


    既然連死都不怕,自己又為何要畏懼和師弟走到一起呢?


    ……


    “你個王八蛋!小師弟有危險了,快把力量給我!”


    另一邊空中,裴紅衣心急如焚,憤怒斥罵巫釋天。


    巫釋天則大腦宕機空白。


    其實,一開始告訴裴紅衣真相,讓她來午門救白薇命時,巫釋天確實打算全力幫助裴紅衣,可當看到張永夜一手天隕劍、一手江山社稷鼎殺出皇宮地底,巫釋天的心思便發生動搖。


    憑著對張永夜的信任,她本能覺得張永夜會有更妥善的救人方法,至少比自己和裴紅衣妥善。


    一旦讓裴紅衣以巫神形態加入戰場,那就一點後退的餘地都沒有了,屆時駱長歌和正統帝等人甚至都可能聯手對付裴紅衣,畢竟自己的聲譽被造謠玷汙的那麽徹底。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不管裴紅衣怎麽催促罵巫釋天,她都遲遲沒有將魂力交出,直至看到張永夜朝魔鼎飛掠,她才終於如夢初醒。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麽?


    普天之下,還有誰比自己了解江山社稷鼎的威能?


    狗賊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士,他就算能耐再大,又怎麽可能降服的住江山社稷鼎?


    自己居然以為他會有比自己更好的處理辦法,將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多麽可笑!


    “狗賊,你別死!”


    “你若是死了,你答應過本座的承諾怎麽辦?!”


    巫釋天後悔不已,倘若早知道張永夜會選擇赴死,她寧願將魂力交給裴紅衣,幹脆轟轟烈烈鬧的天翻地覆好了,即便最終收不了場也無所謂。


    可她現在悔之晚矣,就算馬上把魂力交給裴紅衣,也來不及阻止救援張永夜。


    ……


    ……


    “永夜,回來!”


    師尊寶寶慌亂的聲音傳入耳中。


    張永夜轉頭對駱長歌笑了笑,笑容中有安撫,有天塌下來他都會一肩擔起的男人的擔當!


    “不知死活的蠢貨!”


    正統帝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駱長歌身上,見張永夜在對她笑,臉色不禁憤恨陰沉。


    “你就算從皇宮地底帶出江山社稷鼎又如何,它早就被朕祭煉成魔道至寶,和長歌一樣,隻屬於朕所有!”


    “你自己找死也好,如果不是你喚醒儒聖殘魂對朕儒道問心,修士大軍也不會臨陣倒戈,姬天更不會被長歌一劍斬殺……張永夜,你簡直是罪該萬死!”


    正統帝越想,對張永夜的殺意就越是澎湃,雙眼直勾勾凝視他,要親眼目睹張永夜被魔鼎鎮殺成灰飛煙滅的慘狀。


    “認了我當主人,又跑去給狗皇帝賣命,以為一句對不起就能敷衍我嗎!”


    張永夜大吼道,一頭紮入滔天黑霧當中,伸手死死抓住江山社稷鼎的邊沿。


    “他說什麽?”


    正統帝愣了愣,沒聽懂張永夜的胡說八道。


    “等等!他竟然安然無恙抓到魔鼎!”


    正統帝突然反應過來,赤紅的眼眸中浮現錯愕。


    要知道,江山社稷鼎的威能此時已經徹底被他催動,任何靠近它的事物都會被毀滅氣息震滅,剛才饒是駱長歌操控金鐵汪洋,都沒能接近魔鼎三丈之內。


    不等正統帝想明白原因,下一刻,他看到他有生以來最為不可思議的畫麵!


    哪怕當年姬武神向他托夢,得知兒子姬光是姬武神轉世的時候,正統帝都沒有如此不可思議!!


    “我的東西隻能屬於我!給我滾回來啊!呃啊啊!!!”


    張永夜全力爆發,硬生生將江山社稷鼎抓起來掄砸,仰天瘋狂咆孝。


    “嗡嗡嗡!”


    魔鼎在他手中劇烈震顫,依次傳來哀泣、暴虐、乞求、憤怒等種種意義不同的神念波動,將他手掌震的血肉橫飛,並且傷口徑直沿著他手臂向上擴散,眨眼間就把他小臂出的血肉也給震碎,露出森森白骨。


    縱然被魔鼎反噬,張永夜依然沒有鬆手的意思,拿出拚命的狠勁愈發瘋狂掄砸江山社稷鼎。


    “轟隆隆!”


    武道道果受到張永夜感染,同樣極盡一切綻放煌煌金光,照破滔天黑霧,壓製住魔鼎散發的紅芒,使其不再躁動。


    張永夜不知道的是,江山社稷鼎當中原本隻有一道初始器靈,可自從被正統帝祭煉成魔道至寶後,鼎身中就又誕生出第二道邪惡器靈。


    之前在皇宮地底,江山社稷鼎之所以脫離魔修主動向張永夜認主,全是因為初始器靈從張永夜身上感應到姬武神的氣息,自然而然將他當作主人。


    但隨著正統帝催動江山社稷鼎威能,鼎中的第二道邪惡器靈隨之被喚醒,鎮壓初始器靈占據主導地位。


    張永夜收到的兩種意義不同的神念波動,正是來自初始器靈和邪惡器靈,初始器靈遭到鎮壓,身不由已背叛主人,無比自責難過,向張永夜哀泣原諒,並乞求他鬆手別被邪惡器靈傷害。


    邪惡器靈則不管張永夜身上有沒有姬武神氣息,暴虐憤怒,迫切想把這個企圖掌控自己的少年震滅為飛灰,卻遭到初始器靈抵死阻止。


    “不管你是神鼎還是魔鼎,總之都安分下來!”


    張永夜一聲嘶吼,身上的武道金光強盛到極致,徹底蓋過妖異紅芒。


    他體內的武道道果,凝聚了姬武神畢生的道韻精粹,與初始器靈同源同脈互相吸引,因此在武道金光的照耀灌輸下,正遭到邪惡器靈鎮壓的初始器靈,頃刻間升華璀璨,鼎身表麵三分之二腥紅的部分,也迅速被印染成純金之色。


    “什麽?魔靈居然潰散了!!”


    正統帝驚駭失色,江山社稷鼎中的邪惡器靈,乃是他分化出去的真靈,他清楚感知到,他溫養在鼎中的真靈,此時被某股奇異力量磨滅。


    江山社稷鼎雖然是大乾的鎮國之寶,但千年下來,幾乎隻具備象征意義,從來沒有哪一任大乾帝王能夠掌控它,隻能將其世世代代供養在皇族祠堂。


    姬孤風就是很好的例子,二十年前被正統帝贏下靖難之役,造反大軍都打進皇宮篡他的位了,他卻無法發揮江山社稷鼎絲毫力量用來平叛。


    正統帝則不同,他有一個絕無僅有的智囊,魔主。


    魔主就像謎一樣,什麽都知道,甚至對江山社稷鼎也了如指掌,正統帝正是在他的指引下,知曉如何將真靈分化寄存於江山社稷鼎當中,經過二十年溫養,他這才成功將自己分化出去的真靈演變成江山社稷鼎的第二道器靈,從而像當年的姬武神那樣,得以掌控魔鼎。


    因此此刻感知到魔靈潰散,正統帝會如此驚駭失態,他無法想象張永夜做了什麽。


    他可是足足溫養祭煉了二十年真靈,才勉強能夠掌控江山社稷鼎,張永夜就這短短片刻功夫,嘶吼兩嗓子,就把他二十年的心血抹滅了??


    “張永夜,你用了什麽手段!”


    正統帝再也冷靜不住,化作魔光朝張永夜撲去,恨不得立刻將他當場拍斃。


    “轟。”


    駱長歌反應極快,反手一記劍指截斷正統帝去路,無數金鐵汪洋呼嘯席卷,將其斬擊的倒射橫飛。


    斬飛正統帝後,駱長歌回眸含情脈脈望向高空的張永夜。


    “永夜,你能降服江山社稷鼎,最好不過了……”


    盡管她也不知道張永夜對江山社稷鼎做了什麽,但張永夜顯然是將局勢扭轉過來了,在武道金光照耀下,鼎身腥紅的區域隻剩下巴掌大,邪惡暴虐的氣息也轉變回原先的神聖正氣。


    按照駱長歌預想,她舍命一擊,固然能把江山社稷鼎摧毀,可那是下下策,不得已而為之。


    畢竟江山社稷鼎鎮壓著神州氣運,一旦被毀,天下不知會發生何等慘烈的亂象。


    ……


    “請本體住手!不要做無意義的事!”


    就在江山社稷鼎即將被武道金光完全淨化回原貌時,張永夜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嚴肅的聲音。


    愣了兩息,他才意識到對方是仙帝預感。


    自那日離開天宗、駱長歌將天隕劍封印在他體內起,他腦海中的仙帝預感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張永夜還以為對方被師尊寶寶刺入身體時一劍誤殺了,沒想到在天隕劍離開自己體內之後,消失已久的仙帝預感就又馬上冒出頭。


    是不是有點太巧合了?


    “本體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尋死,現在就是尋死的絕佳時機,本體隻需一死,便能立刻恢複仙帝修為,獨斷萬古歲月!”


    仙帝預感繼續嚴肅道,話裏話外透露著蠱惑與催促。


    “死你個麻花球!”


    張永夜斥罵回懟:“老子現在既要助師尊一臂之力,又要救出師姐,哪裏有功夫死!”


    當前形勢太過危急,駱長歌、白薇命等人的生死安危皆在瞬息之間,雖然仙帝預感說自己隻需一死,就能立刻恢複仙帝修為,但這隻是它的一麵之詞,萬一它在欺騙自己呢?


    萬一自己恢複仙帝歸來後,師尊和師姐都已經命喪黃泉,那時候他就算獨斷萬古又有什麽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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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者……他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變不回仙帝,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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