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的加爾,此時正坐在地上,腰杆挺得筆直,就像一個被抽查作業的小學生,繃著臉蛋,隱藏自己的怯怯不安。


    斯圖西交疊著修長玉腿,高坐在他麵前的椅子上,一下下晃蕩著踢著白色拖鞋的小腳。


    加爾偷瞄斯圖西的臉色,發現對方的眼睛就像毒蛇一樣鎖定了他,嚇得連忙低頭。


    也許是這番小孩子模樣讓斯圖西動了惻隱之心,徐徐歎了口氣。


    “你不會是真的喜歡上那個小丫頭了吧?”


    如果有人看到這一幕,恐怕會對著斯圖西破口大罵。一個四歲大的孩子,他懂什麽叫做喜歡?他還喜歡超市裏的冰淇淋呢,甚至願意為了它在地上打滾撒潑。


    斯圖西可太清楚這孩子了,她估摸著,如果不是打不過自己,和他的年齡太小,這孩子半夜都能捂著自己的嘴巴摸上床頭。


    “不會!”加爾誇張擺手,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


    在斯圖西的逼視下,整個人又萎下來,衰衰地低語。


    “我看過的書裏,曾經有個叫做俄爾普斯的神子,從出生就牛逼轟轟的,就連洪水猛獸、妖怪鬼怪都匍匐在他的音樂之下。”


    斯圖西不知道他從哪聽來的故事,也沒打岔。


    “後來他的愛人死了,這個猛男就衝下地獄,一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地獄三頭犬也隻能伸著舌頭賣萌,最後他指著冥王的鼻子,要回了他的妻子。”


    “冥王給了個條件,在離開地獄前,不許回頭看他的愛人一眼,否則就收回他的愛人,俄爾普斯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猛男跨過死關、穿越幽穀、又度過死河,一路隻有陰暗的恐怖。”


    “就在即將回到人間時,他的愛人忍不住傷口的騰空,就開始抱怨起他,說不愛她了。”


    “俄爾普斯愛妻心切,忍不住回頭想關心一下她,就在那一瞬間,地獄中伸出一隻黝黑的大手,再次將愛人從他眼前奪走了。”


    “你看看,連這樣的猛男都抵不住溫柔鄉,說明美女都是洪水猛獸啊~”


    加爾腦袋被斯圖西狠狠敲一下,‘啊’的一聲抱住腦袋,嘿嘿笑著:“當然了,不包括姐姐你。”


    他又將話題帶回去:“再說了,她哪裏算美女了?頂多就是一個丫頭片子。”


    “我才沒那麽傻,因為一點點惻隱之心就去玩命。”


    他又想起漢庫克‘我會原諒你’的話,覺得真夠假的,這女人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絕不會是那副冷靜的姿態。


    所以微不可查地喃喃自語:“她又不是我的妞。”


    斯圖西歎了口氣,放下撐著下巴的手臂。


    “既然你都明白,又再糾結什麽?”


    她蹲在加爾麵前,輕輕撫摸後者的臉頰:“你所有的痛苦,都是因為你的善和惡不夠純粹。你想抓住木板,卻不甘心鬆開欄杆,就這麽被吊在那裏。”


    “你不欠她們什麽,沒必要心疼別人,你又不是她們媽。”


    道理是這個道理,加爾又怎麽會不懂。


    他想得到漢庫克的身心效忠,在最合適的時機,帶著陽光出現在了她們麵前。地牢、角鬥場、治療...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非要說有什麽保留,就隻有沒去掀桌子搶走她們了。


    加爾不是不能掀桌子,隻是...憑什麽啊?


    那草帽小子幾句話的功夫,漢庫克就繳械了。


    自己費時費力,每次洗腦完,還要拖著身心俱疲的身體,爬起來去幫她們,小心翼翼照顧她們的感受,準備吃的、喝的、用的,就隻換來了猶猶豫豫的答案。


    斯圖西看到他越來越凶戾的表情,明白他想通了。


    拍拍他的肩膀,伸個懶腰走了。


    經過史黛拉和斯圖西的開導,他是真的放下了這件事。反正自己隻是提前來下注,不是來做騎著白馬的救世主的,順其自然就好。


    像這樣給對方留下好印象,等到三年後,再徐徐圖之。


    就像斯圖西說的,自己不欠什麽。她如果表態了,或者哪怕有那種趨向了,自己都不介意掀桌子,提前解救了她們。可是這些都沒有,那他就收斂自己的‘偽善’,任由事態發展。


    三個月後,加爾來次來到了得利斯聖的庭院。


    看到院落中亂七八糟的情況,加爾第一次開始質疑:命運這種東西,莫非真的也能影響到他?


    他不是穿越者嘛,沒有世界意誌什麽的新手禮包?


    “加爾你來了,快過來快過來,好玩的才剛剛開始!”得利斯聖見到他,就手舞足蹈地招呼他過去。


    加爾麵無表情收回視線,走到得利斯聖身邊。


    得利斯聖一直受到‘月讀’影響,非常熱情地拍著旁邊的沙發:“坐下一起看。”


    加爾看著遮陽傘下奢華的真皮沙發,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坐在那裏。


    與此同時,他感受到身後的視線更加刺骨。


    烈日炎炎的太陽下,正擺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箱,幾乎占據了半個院子。


    玻璃箱內,正有幾個女孩與蟒蛇搏鬥,那些蟒蛇各個水桶粗細,初略估計可能都有十多米長。


    原本拚命掙紮下,幾個女孩倒還算遊刃有餘,每次都能及時躲開蟒蛇的纏繞,不至於成為它們的口腹之物。


    加爾的出現、與天龍人的和諧相處,像是丟進湖水中的巨石,直接將那幾個女孩砸蒙了。


    另外兩個也隻是晃神一下,在生死威脅中還是提起了精神,繼續在蛇窩中周旋。


    那個黑頭發的女孩卻像被定格了一樣,哪怕被巨蟒抓住機會,將她擰在身體裏也沒有動彈。


    在女孩消失在巨蛇纏繞中的最後,她都在難以置信地看著遮陽傘下的方向。


    “抓到了!抓到了!”得利斯聖開心地跳起來:“我就說,什麽亞馬遜,都是賤民!”


    得利斯聖麵向加爾,想找人分享他的‘實驗結果’:“我給你說加爾,這些賤民來自無風帶的亞馬遜王國,都說那裏的賤民一直與蛇和睦相處,配合戰鬥。”


    他指著玻璃箱:“你看,都是騙人的。”


    “還是得利斯聖英明。”他隨意應付了一句。


    蟒蛇的喜熱怕冷,在太陽下麵放著,它們肯定會活躍;而亞馬遜的蛇,都是從小和人類培養感情,甚至能聽懂人類的話,這能一樣麽?


    不過加爾可沒工夫與這頭豬說這些。


    箱子中的女孩已經看不到了身影,被蟒蛇纏住的她,就剩下一隻手還在外麵。


    在看不到的地方,女孩止不住地顫抖,像是被拋棄的孩子,低聲啜泣,一遍遍重複著一個名字,她說:“...斯入斯...斯入斯...斯入斯...”


    “姐姐!!!”*2


    她的妹妹們頓時慌了神,不管不顧地衝向那邊,可是這樣情況卻變得更糟。


    斯入斯·加爾低下頭,不再去看她們。


    吼叫管用嗎?拚命管用嗎?都是徒勞啊!真正有資格拚命的,隻有他這個自私的小鬼啊!


    得利斯聖墊著腳,發現這樣都無法看到三人的蹤跡了,便揮揮手,讓一旁的人將箱子拉走。


    一旁的西裝男上前,玻璃箱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聲音。


    加爾不敢看向那邊,就連聲音聽著都像是譏笑與嘲諷。


    加爾不清楚她們這次能不能脫困,但是天龍人已經放棄了她們,如果自己不出聲,她們可能真的沒救了。


    “得利斯聖。”他站起來低著頭,垂下的頭發遮蓋住陰沉的麵孔。


    “嗯,怎麽了嗎?”得利斯聖心情很不錯。


    推著箱子的西裝男也全都停下來。


    加爾換上陰惻惻的笑容,抬起頭:“這些亞馬遜的庶民如果死了,我覺得有點可惜,她們可是很好玩的。”


    “哦?”得利斯聖聽到好玩,興致一下子就上來了:“怎麽玩怎麽玩?”


    “可是她們騙人,明明連幾隻畜生都束手無策。”


    加爾:“你怎麽會這麽想呢,要知道,亞馬遜馴養的蛇類,可是沒有這麽大隻的。”


    “而且,亞馬遜一向崇尚強大,留下她們一定更有樂趣。”


    “哦!!”得利斯聖恍然大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等加爾鬆口氣,就聽到了後半句。


    “你的意思是,她們擅長對付毒蛇,對吧?”


    淦,你腦子裏都是什麽啊?雖然也不算錯。


    算了算了,救下那幾個丫頭就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他僵硬地點頭:“嗯呐~”


    有的時候,你真的不能小瞧天龍人的行動力,尤其是他們為了玩樂的時候。


    第二天一早,就有cp上門:“得利斯聖叫你過去。”


    等他來到目的地時,就看到空地裏被挖出了一個天坑,坑裏密密麻麻就像是蟲子一樣,擁擠在一起。


    五顏六色的蛇,相互交織在一起,光是聽到不絕於耳的吐信子聲音,就有點毛骨悚然。


    坑邊上站著的還是波雅三姐妹,此刻的漢庫克已經沒有了昨天的落魄。


    相反,她表現出了加爾從未見過的凶狠,惡毒地盯著自己。


    加爾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卻沒辦法解釋,心思沉重的歎了口氣。


    得利斯聖拉著他來到高處,這裏特意準備了兩張座椅。


    看來這次他倒是準備充分了。


    隨著得利斯聖的一個眼神,衛兵舉槍對準了三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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