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的時候,厲子安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著實將季青林驚得不輕,天天看他像是在看什麽精怪一般。


    沈天舒的身體也好多了,已經能自行下地活動了。


    隻不過如今身處苗寨,根本沒有過年的氛圍。


    厲子安和沈天舒巴不得低調再低調,不要引人注意,所以更加不可能大張旗鼓地準備過年。


    倒是季青林趕在大年二十九的時候,還是出去了一趟,悄悄買了些年貨回來。


    “若不是你們兩個還在這裏,我就出去跟黎天皓他們兩口子一起過年了。


    “哪裏還用得著冷冷清清地待在這裏。”


    季青林一邊收拾買回來的東西一邊抱怨道。


    “那你去唄,我們兩個在這裏過也挺好。”厲子安立刻道,“過年才不在於氣氛熱不熱鬧,而在於跟誰一起過。


    “至於你啊,一個人在哪裏過年都熱鬧不起來的。”


    沈天舒最近天天聽他倆鬥嘴,都已經習慣成自然了。


    季青林剛想反駁,就聽到外麵有人用生硬的漢語喊他:“季大夫。”


    “來了。”季青林出去之後,兩個人就變成了用苗語交流。


    不多時,季青林回來道:“上次來看病的老太太,這段時間吃藥之後,胃已經舒服多了。


    “她兒子過來問,藥還需不需要繼續吃。


    “還問你們需要他去哪裏送信,他隨時都可以出發。”


    厲子安和沈天舒聞言對視一眼,大喜過望。


    沈天舒道:“你讓他帶他娘過來複診,我看看需不需要改動方子,順便說一下幫我們送信的事兒。”


    “好!”季青林出去交代了幾句。


    很快,這個苗族青年就帶著上次來看病的老太太過來了。


    老太太的臉色明顯比上次來看病的時候好多了。


    她一進來就緊緊抓住了沈天舒的手。


    雖然語言不通,但上次來看病的時候,沈天舒的狀態明顯比她更差,所以她才更加感激。


    老太太激動地說了一大串話,沈天舒卻一個字都聽不懂,隻能求助地看向季青林。


    “老太太感謝你呢!”季青林越聽越忍不住笑起來,“她還說,她的兩個兒子任你差遣。


    “而且她的小兒子尚未成親,如果你願意留在苗寨的話……”


    陪著老太太過來的苗族青年也適時地露出了幾分羞澀。


    厲子安立刻上前把沈天舒和老太太分開,指著那苗族青年對季青林道:“你告訴他,不看病的人去外麵等。”


    苗族青年顯然能聽懂一些簡單的漢語,加上上次也是在外麵等著的,所以這次十分自然地就退了出去。


    厲子安繃緊的身子這才稍稍放鬆下來。


    季青林忍不住嘲笑他道:“瞧你那點出息,沈姑娘又不會真的留下來。”


    厲子安白了他一眼道:“你老光棍一個,是不可能理解這種事情的。”“


    “你這臭小子……”


    “你們兩個都安靜點。”沈天舒瞪了厲子安一眼,招呼季青林過來幫自己翻譯。


    “你幫我跟老太太說一下,她的胃病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但還是需要再養一段時間。


    “如果家裏條件還行的話,就再抓十副藥回去吃。


    “若是家裏不富裕的話,回去小心養著也可以,就是恢複的時間要長一些。”


    “抓藥吧,她家條件還挺好的。”季青林直接幫人家做了決定。


    沈天舒這才想起,苗寨的人抓藥都是從季青林這裏抓,自己剛才那麽說,稍微有點要斷人家財路的意思。


    好在老太太也聽不懂自己說什麽,跟著季青林出去抓了藥,一把將兒子推個季青林,便先行離開了。


    厲子安不敢給他任何跟自己相關的東西,一旦被人發現,很容易害了這位苗族青年的性命。


    到底該如何安全地跟家裏取得聯係呢?


    最後還是沈天舒想出一個法子,斟酌半晌,寫出一張藥方,讓季青林幫忙謄抄了一遍,疊好用油紙包上,交給苗族青年。


    “季大夫,你幫忙跟他說一下,請他將這份東西送到武昌府,興安大街的潼氏醫館,交給章沐秋章大夫。”


    厲子安小聲問:“能行麽?”


    他不懷疑沈天舒,但是對章沐秋還是有些疑慮。


    “放心,沐秋是值得信任的,她肯定能看懂我的意思。”沈天舒篤定地說。


    她們之間可是兩輩子的交情,章沐秋也是唯一知道沈天舒身份的人。


    沈天舒敢把自己的命都交到章沐秋的手上,對她不會有任何懷疑。


    厲子安見她這麽肯定,便也不再質疑。


    沈天舒將如何確認章沐秋的身份告訴季青林,由他再轉述給對方。


    苗族青年點點頭,表示自己聽懂了。


    他將東西貼身收好,回家收拾了東西便出發了。


    隻不過他根本沒走大路,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寨子後麵的山林中。


    消息傳出去之後,厲子安和沈天舒就陷入了等待。


    ——


    武昌府,醫館。


    因為一直沒有沈天舒的消息,醫館眾人也根本沒心情過年。


    章沐秋更是焦心不已,這段時間整個人都清減了許多。


    年後每天的看診也從整日改成了半日。


    這天下午,章沐秋正坐在窗邊發呆,手中舉著的醫書半個字都沒看進去。


    “章大夫。”高山過來道,“有人在外頭說要見您,但是看著不像是漢人,說話也說得很奇怪。”


    “高叔,下午不看診了,如果不是什麽要命的病,就讓他明天上午再來吧。”


    “他好像不是來看病的,說是有東西給你。


    “我說交給我就行,他卻不肯,一定要找章沐秋章大夫。”


    章沐秋本來不想理會,但是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心念一動,起身道:“你把人請進來我見見。”


    苗族青年一路過來,基本都是翻山串林,所以看起來著實有些狼狽。


    高山隻把人帶到了院中,便沒有往屋裏請。


    苗族青年也不在乎這些,嘴裏隻反複念著不怎麽標準的三個字:“章沐秋。”


    章沐秋上前道:“我就是。”


    苗族青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扯起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伸手反複在一個位置上比劃。


    長指甲很快就將那部分的皮膚劃出一道紅痕,然後他看向章沐秋道:“看看!”


    高山不明所以,章沐秋的心卻狂跳起來。


    她小臂上有一道傷疤,位置和長短幾乎跟來人比劃的一模一樣。


    但是她至今未婚,除了潼娘子之外,根本沒有人知道她手臂上的這道傷疤。


    而且對方不是漢人,潼娘子前世就很擅長跟其他種族的人打交道。


    章沐秋越發確定,此人一定是潼娘子派來送信的。


    所以她登時顧不得什麽男女有別,直接擼起袖子,露出了小臂內側的陳年舊傷。


    來人看到章沐秋小臂上的傷疤,立刻確認了她的身份,忙將油布包從懷裏掏出來,塞進章沐秋手裏,沒有多停留,直接轉身就走了。


    高山趕緊把門關好,兩個人都等不及回屋,就站在院子裏拆開了油布包。


    看到裏麵包著的是一張藥方的時候,章沐秋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是潼娘子,是她!


    “我就知道,隻要她平安無事,就一定會想法子給咱們消息的。”


    高山疑惑道:“這藥方的字跡看著可不像是潼娘子的啊!”


    “這種事自然要小心,她怎麽可能自己寫。”


    章沐秋太熟悉這種用藥方來寫密信的方法了,當年薑潼經常把這個當做一個遊戲跟她玩。


    所以她打眼一看就可以確定,絕對錯不了。


    章沐秋急忙捧著藥方回屋,翻出一本醫書,再按照藥方中各種藥材的克數,數出來第多少頁的多少字。


    很快,一句完整的話就被她破譯出來了。


    “苗寨,潼娘子如今身處苗寨!”章沐秋激動不已,“高叔,趕緊備車,我得把這個消息告訴瑞親王府,他們最近找人都快找瘋了。”


    高山親自趕著馬車將章沐秋送到瑞親王府。


    聽說有了沈天舒的消息,王府的人不敢怠慢,直接將她帶到了瑞親王麵前。


    瑞親王府的一眾屬臣也都關切地看著章沐秋。


    章沐秋簡明扼要地講述了經過,然後將自己破譯出來的文字寫在紙上,交給了瑞親王。


    範昱如立刻出列,主動請纓道:“王爺,請允我帶人前去接應,我必定會護世子爺和沈姑娘平安歸來的。”


    範炳榮皺眉道:“這消息都還不知道準不準,你急什麽!”


    章沐秋聽了這話頓時急了。


    “我用我的性命擔保,這消息絕對是潼娘子傳回來的。


    “他們此時肯定是躲在苗寨之中不敢出來,外麵搜捕他們的人又不敢貿然進入苗寨。


    “還請王爺盡快派人去解救他們。”


    好在瑞親王並沒有考慮太久,直接道:“這麽長時間就隻傳回來這麽一條消息,就算有可能是假的,也必須派人去給我查清楚!


    “他們若真是躲在苗寨之中倒也說得過去,難怪我們的人也搜不到他們的行蹤。


    “隻是不知道素來排外的苗人為何會收留他們,甚至還幫他們來送信。”


    章沐秋聞言,登時一臉驕傲地說:“我家娘子有醫術在身,這天底下,就沒什麽能攔得住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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