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慶生正在醋心難受,忽然看到白眼珠子翻上去的撚神夫人本尊,一雙黑眼珠子緩緩翻下來,兩隻黑眼球直愣愣看定了自己。


    喬嬌兒不翻白眼嚇人了,看定田慶生,是想借這個機會拿捏相公一把,請田慶生為他切脈診病。


    自從幾天前聽了賴玉柱一番話後,喬嬌兒感覺他這番話非常有道理,完全相信了他。幾天來,一直想請田慶生為相公診斷一下,瞧瞧是否有隱疾。


    楊善根年輕體壯,為人又剛愎自用,不相信夫人所說自己身有隱疾,不應允請郎中為自己切脈診病。任夫人口舌說幹,他隻當耳旁風,置之不理。


    喬嬌兒定定看了田慶生片刻,衝他一點指,俏臉一陣扭曲後,變得猙獰恐怖,似乎怒氣填膺要發火。


    田慶生從極端無神論到極端有神論,內心裏比任何人都相信撚神夫人。眼見夫人本尊臉色猙獰恐怕,嚇得幾乎尿褲子。


    他不敢抬頭再看附體神靈本尊,不知自己為何招惹神靈發怒,隻顧磕頭有聲,用力太大,把前額也磕破流血了。


    魯建信等其他人眼見夫人本尊要發火,不知是田慶生一個人招惹了神靈,還是大家都有罪,全都驚恐起來,紛紛磕頭請罪。


    楊善根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但別人都磕頭請罪,他也不能不做戲參與其中,也磕頭請罪,嘴巴一張一合,隻見嘴動,不聽出聲。


    喬嬌兒表演才能充分發揮出來,為的就是製造恐怕氣氛,嚇唬眾人來拿捏相公,逼迫他安心診病,今後靜心養性,驅邪扶正,把身體正氣調養好。


    此刻,聽到眾人亂哄哄都在請罪後,喬嬌兒臉色才緩和一下,衝田慶生說道:“田慶生,汝醫術高明,堪比華佗,為何看不出本夫人兒子降童身患隱疾,不為他切脈診病?”


    田慶生心懸在嗓子眼,突然聽撚神夫人本尊說了這麽一句話,自己並沒有得罪神靈,而是沒有為楊公子切脈診病,不覺把懸在嗓子眼的心放回到肚子裏。.info[]


    在這之後,他感覺一陣頭腦發暈,由驚嚇到狂喜,一個極端到另一個極端,頓時欣喜若狂起來。


    撚神夫人本尊親口所言,我田慶生醫術高明,堪比華佗。難道我醫術蓋世,被埋沒在市井中,不為外人所知?


    唉!神靈識才,蒼天有眼,我這塊被埋沒在深海裏的真金,直到今天才閃耀發光啊!


    “謝謝老祖宗神靈識才,謝謝老祖宗謬讚,謝謝老祖宗,嗚嗚嗚……”


    田慶生喜極而泣,忘了自己吃幾碗飯了,內心深處強大到華佗小兒科,醫聖張仲景啥也不是的程度。


    從此以後,田慶生自信無比,診病從不含糊。說你腎虛,你便是雄霸到金~槍不倒,也是腎虛。說你鬧肚子,你便是便秘三天不拉屎,也是鬧肚子。


    有神相助,田慶生用藥極為大膽,凡是來求他診病的病人,他都倍量下藥。倍量下藥,確實救活了不少病人的命。倍量下藥,也確實害死了不少病人的命。


    倍量下藥,救活了病人的命,是田神醫醫術高超。害死了病人的命,是你短命,非本神醫醫術不精。


    撚神夫人本尊親口所言,本神醫堪比華佗,誰敢不信,誰又能不信?


    喬嬌兒信口開河,忘了此刻是神靈在說話,不是自己在說話。神靈說話要少誇讚凡人,多讚美自己。這樣才能沒有破綻,才能樹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形象。


    她這麽胡亂一說,破綻倒是沒有露出來,反而就此捧出了一位名醫,在蘇魯豫皖這一帶無人不知的醫學大家。


    田慶生又驚又喜,擦了把眼淚後,轉頭看了一眼楊善根。見他臉色紅撲撲,一臉都是健康色,不像麵皮泛黃的病人。


    中醫四診,望聞問切。四診就是排除法。一眼望過去,如果求診者麵色正常,基本就排除此人沒有大病了。


    田慶生一眼看過去,楊公子麵色健康,首先排除掉楊善根身患疾病的可能性。


    但是,既然夫人本尊讓自己為楊公子切脈診病,田慶生也不敢說他沒病,用不著號脈診病了。


    田慶生惶惶然說道:“慶生,慶生醫術不精,老祖宗謬讚,慶生慚愧,不知楊公子有病,慶生有罪,慶生這就為楊公子問病診脈……”


    田慶生說道為楊公子問病診脈,膝蓋挪動,奔楊善根膝行過來,不管你答應不答應,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靜心平氣切脈診病。


    楊善根明白過味來了,夫人大白天搞撚神夫人附體,是想誣我有病。氣得要拿出男權至上的威壓來,衝夫人發一頓脾氣。


    他氣得要發火,但又不能發火。眾目睽睽下,敢和撚神夫人本尊叫板,隻怕眾人會對自己翻臉無情,打你沒商量。


    喬嬌兒眼見相公一臉怒容,擔心他衝自己發火。到那時,被眾人看出破綻是小,被眾人圍攻揍他一頓是大。急忙捏嗓子變音,把眾人目光吸引過來,歎氣道:


    “唉!本夫人兒子降童身有隱疾,兒子隨母下凡人間,不忍心附體身有隱疾的降童身,擔心傷害了他的患體。娘的兒,你保佑降童隱疾得治,壽命永康吧!”


    賴玉柱歎了一口氣,他從事裝殮死人職業幾十年,見慣了黃泉路上無老少,年輕輕就死了的人多了去了。


    這位楊公子正氣不足,被鬼侵襲,身有隱疾是一定的。隻怕他隱疾爆發,突然間身體乏力,不幾天就會死去,丟下年輕輕老婆守寡,倒也可憐。


    是人都有感情,見慣死人的賴玉柱也不例外。他想到楊公子死去,丟下年輕輕夫人一人守寡,內心裏的情感促發起來,淚水橫流,哭泣禱告:


    “老祖宗,有您保佑,楊公子一定福大命大造化大,隱疾得治,壽命永康啊!嗚嗚嗚……”


    眾人都吃了一驚,賴玉柱是陰陽先生,他說的話有一定分量。眾人不能不信,全都當成真,隨他一起禱告,為楊善根求福求運求永康。


    田慶生通過望診,先入為主,首先排除掉楊善根有病的可能性。


    此刻,他聽夫人本尊說因為降童身體有隱疾,同來的公子本尊才沒附體的。眾人又隨賴玉柱一起為楊善根祈禱求永康,難道楊公子果真身有隱疾?


    田慶生頓時感覺壓力倍增,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設定楊公子重病在身,凝神靜氣為他號脈切診。


    中醫治病有兩無效,兩無效是指兩種病說不明白,治療基本沒有效果。一種病是腦疾,另一種病是心疾。


    腦子裏有病了,中醫治療無效。另一種病是心疾,古人搞不明白胃和心的位置,認為心正胃偏,把胃部當成心口窩,對於心髒病沒有治療效果。


    田慶生設定楊善根重病在身,望他氣色健康,排除肝髒有病的可能性。肝髒有病,立刻就會在氣色上表現出來。


    心病和腦病屬於兩無效,自己沒有治療的能力,也排除掉。田慶生把重點放到腎髒上,靜心平氣切楊善根的腎脈。


    號完左腕,又號右腕,田慶生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忽然問道:“楊公子,你最近一段時間,是否夜尿多了?”


    楊善根被他把兩隻手腕抓來抓去,正在不耐煩。人都有一個毛病,這個毛病就是諱疾忌醫。不耐煩的原因,正是諱疾忌醫的原因。


    諱疾忌醫,是病人擔心被醫生看出了身體毛病,屬於掩耳盜鈴,自己欺騙自己。


    楊善根聽田慶生這麽突然一問,不耐煩地回答道:“田大哥,我夜尿正常,一夜兩三次而……”


    田慶生無需再問了,符合腎脈切診,微微歎了一口氣。年輕小夥夜尿兩三次,這就是腎髒有隱疾了。否則的話,一夜最多起夜一次,兩三次那是腎髒功能衰退的老年人。


    楊善根聽田慶生歎了一口氣,不由得擔心起來,臉上的不耐煩消去,回想半年多前,自己一覺睡到大天明,夜裏從不起夜尿尿


    隻有最近半年內才起夜多了,從一次增加到兩到三次。難道?


    田慶生歎了一口氣,鬆開了楊善根的手腕,本想向撚神夫人本尊匯報一下,卻不知從哪兒開口。


    腎髒隱疾是絕症,患此病者多是年輕男女。別看他現在臉色正常,身體健康。一旦隱疾爆發,就是無尿症。身體不往外排尿,人活不過七天,就到那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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