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中國民間傳說,西方不僅有天堂,也有地獄。故而,無論死後上天堂登極樂世界,還是死後下地獄入酆都鬼城,都要一路向西,魂歸西方。


    因為民間人死魂西歸的說法,亳州大戶為死在路邊的路倒所修建的義莊,就修建在亳州西郊外的一處野草灘邊。


    喬嬌兒坐在小轎內,在田慶生陪同下,順著費家門前東西大路,一路向西而去,直奔亳州西城門而來。


    亳州城不大,夠不上府級大城,最高行政長官為知州。


    按照清朝縣、州、府行政體製編製,知州為正六品,比知縣大一級,比知府小一級。知州管轄的城市,處於縣府之間的中等小城市。


    由於亳州城不大,喬嬌兒坐在小轎中,並沒有晃悠多長時間,便出了人頭攢動的西城門,來到嘈雜聲比城裏還要熱鬧的城西郊外。


    亳州是中國最大的中草藥集散地,來自西北、西南的藥材商人擁堵在城西郊外,可謂車水馬龍,絡繹不絕。


    商人多的地方飯店多,擺攤賣吃喝的也多。城裏有人管理,不能亂擺攤。郊外沒有人管理,可以胡亂擺攤設點。


    因此,設攤賣吃喝的小商販們,都把攤子擺在了郊外。每家所設的攤位極大,不僅要招待客人吃喝,還要為客人飲馬喂料。


    這年代出門在外行商的人,代步工具都是馬匹。因此,不僅人要吃飯喝水,馬兒也要飲水喂料,


    路邊飯攤飯食便宜,馬料也不貴,為藥材商們拉腳跑腿的小夥計們,一般都在郊外飯攤邊吃飯打尖,順便也為商主在這兒把馬兒喂飽喝足。


    此刻正是午間飯食,郊外比城裏熱鬧多了,到處嘈雜聲一片。每家地攤飯鋪前都是食客滿座、馬嘶蹄響,生意興隆十分旺盛的樣子。


    喬嬌兒坐在轎中手掀轎簾,一路從轎簾縫隙中欣賞亳州風土人情。在路經郊外路邊一處飯攤時,心髒突然“砰砰砰”一陣狂跳,雙眼被刺激地猛然瞪大了。


    她看到了一張非常熟悉的麵頰,一個非常熟悉的人影,一個足以讓她瞪大雙眼、心髒狂跳的熟人。


    “喬師傅!”喬嬌兒心髒跳動的速度愈來愈強烈,這是她從六歲一直到十三歲之間,整整七年時間形成的深度恐懼反射。


    七年中,每當她看到這張臉,看到這個人影,她的心髒都會不由控製的緊張狂跳。


    這許多年過去,今天突然看到這張臉,這個人影。喬嬌兒的心髒仍然被恐懼占據,砰砰砰急速跳動起來。


    “哼!”喬嬌兒壓抑住心髒狂跳,因恐懼瞪大的雙眼漸漸充血,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絲喜悅感,右腳連踢了三下轎底,讓轎夫落轎。


    踢轎底是提示轎夫停轎,兩個抬杠轎夫聞聲停下腳步,並沒有把轎子放下來,而是看向走在轎子一側的田慶生。


    田慶生聽到喬嬌兒踢轎底聲,向轎簾貼耳過去,結巴一下嘴,詢問道:“楊夫人有何吩咐?”


    田慶生消息靈通,從大管家費泉口中得知,丫環真巧鯉魚跳龍門,被費永清認了義女,並要嫁給張舅爺為正妻這件事。


    費永清的義女便是妹妹的小姑子,妹妹的小姑子是楊夫人的嫂子。這一圈轉過來,田慶生和楊夫人平輩了。自然不能稱呼她為嬸嬸,改口稱呼楊夫人了。


    喬嬌兒掉了輩分,被田慶生稱為楊夫人,心中有些不快。這些文人太沒有節操,說改口就改口,經過本夫人同意了嗎?


    “哼!”喬嬌兒冷哼一聲,把轎簾縫隙掀開的大一些,略微沉吟一下,衝田慶生說道:“慶生,嬸嬸有事求你去辦。”


    田慶生很無奈,隻好把改過的口又改回來,說道:“嬸嬸有事盡管吩咐,萬萬不可說求字。”


    “嗯!”對這些文人不敲打,給好臉就想上天。喬嬌兒滿意地點點頭,從轎簾裏伸出右臂,向路邊飯攤哪兒一點指,問道:“慶生,鴻遠鏢局可是亳州地區的鏢行?”


    “鴻遠鏢局……”田慶生順著喬嬌兒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路邊一處飯攤後麵,停了一排四馬拉拽的大趟子車。每輛趟子車上都插了一支鏢旗,旗上寫著鴻遠鏢局四個字。


    坐在飯攤前喝酒吃飯的鴻遠鏢局鏢師和眾趟子手們,都身穿黑段子褲褂,腰上紮牛皮帶,腰間懸掛刀劍。正在吆五喝六劃拳,咋咋呼呼吵嚷一片。


    田慶生不能確定鴻遠鏢局是否亳州本地鑣行,他隻是一個藥鋪坐診郎中,不是藥材商人,對於押鏢送貨的鏢行知之不多。


    田慶生搖搖頭,回答道:“應該是亳州城內的鏢局吧?這幾年攔路劫道的土匪多了,鏢局也多了。嬸嬸略等等,我打聽一下……”說完這句話,他想走過去,向這些鏢師和趟子手詢問一下。


    喬嬌兒咬牙喊住他:“慶生等等,莫要打草驚蛇,壞了本夫人的大事!”


    這話說得很黑暗,田慶生吃了一驚,回頭透過轎簾縫隙向喬嬌兒臉頰看去,驚上加驚。他看到原本臉色正常的楊嬸嬸,此刻雙眼通紅,一臉驚怒。


    “嬸嬸放心,我去悄悄打聽……”田慶生四十歲的人了,又是有學識的郎中,一眼便看出喬嬌兒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是遇到仇人了。


    說完這句話,田慶生衝轎夫揮揮手,吩咐道:“你們慢慢往前走,腳力不要放快。”


    轎夫點頭答應,腳步放慢,抬轎走開了。


    田慶生四處瞧了瞧,想找個熟悉的藥材商人打聽一下。熟悉藥材商人沒看見,他看見魯景勝一夥五、六個地痞們,正在街邊飯攤中收取保護費,邁步向他們走過去。


    魯景勝是魯建信的侄子,二十四、五歲,身材雖不高大魁梧,但因為身有功夫,在這一帶頗有些惡名,是沒人敢惹的地痞。


    他平時帶著一群小痞子在西郊坐地收錢,以敲詐這些擺飯攤的攤主為生計,是這一帶人見人煩的痞子頭。


    楊善根一肚子鬱悶,默默跟在轎子後麵,被夫人所乘小轎落下好遠。轎夫腳步放慢後,他才牽馬從後麵趕上來。


    “哎,夫人,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們出城去哪兒?你還當我是當家男人嗎?”楊善根滿臉不高興,衝掀開轎簾,露出半張臉的夫人問道


    喬嬌兒聽他口氣中滿是怨氣,連著三問,冷哼一聲說道:“我想幹什麽?我想為郝大哥爭麵子!想為相公你臉上貼金。不把你當一家之主的男人,嬌兒我能為你臉上貼金嗎?”


    楊善根被連珠炮打回來,氣得眼白上翻。他明知夫人強詞奪理,偏偏自己說不過她,忍無可忍,冷笑道:


    “你別說的好聽,說什麽為郝大哥爭麵子,為我臉上貼金。你是想為你自己爭麵子,為你自己臉上貼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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