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倆相擁痛哭一場,喬嬌兒接過哥哥手裏皺巴巴的銀票,拿到鼻子上嗅了又嗅,嗅到了刺鼻的汗臭味。


    從銀票上刺鼻的汗臭味來推測,這三張麵額百兩的銀票,已經被窮哥哥貼身藏了兩年,也沒有舍得拿出來迎風吹吹,沒有舍得破開花掉。


    喬嬌兒從這充滿汗臭味的皺巴巴的銀票上,嗅聞出了哥哥對自己的情深牽掛,心中愈加感動,攥拳頭捶打哥哥瘦骨嶙峋的胸膛,哭泣埋怨道:


    “哥哥,嗚嗚嗚,你不是沒本事,嗚嗚嗚,你是太老實,太老實了啊!哥哥,你隻需破開一百兩銀子,購買一身華麗行頭,嗚嗚嗚,光而堂皇進到迎春院看妹妹我一眼,嗚嗚嗚,妹妹我有銀子,也不用哥哥你等候妹妹兩年了,嗚嗚嗚……我老實,太老實的窮哥哥啊!嗚嗚嗚”


    張元成老實本分,沒有嫖過娼,平時從窮哥們哪兒聽說來的關於妓~院娼婦的事情,也是低檔次娼寮妓院裏的事情。


    低檔次娼寮妓院接待的都是社會下層人群,這些人窮困潦倒,辛苦賺來的汗水錢去嫖~娼,隻為滿足肉體欲~望,並不和妓~女搞情調,沒有掏銀子打賞妓~女這一說。


    被妹妹捶胸頓打後,張元成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妹妹的話,心中萬分疑惑。妹妹是賣身奴,她怎麽會有銀子呢?


    楊善根聽到夫人對哥哥這番哭訴埋怨,感動的堂堂八尺男兒也流下了眼淚。還真是狠心男兒也有淚,隻因為未到感動處。


    楊善根走馬江湖,花錢如流水,沒有省錢概念,從來都是享福在前,一點罪都不願意受。


    看到大舅哥身有三百兩銀子,為了贖買妹妹,竟然穿著紮皮紮肉不暖和的麻袍,舍不得買一件棉布料子的布袍,節省到了活受罪的程度。


    這人性中最能感動人的一幕,感動了楊善根,這才使心硬如鐵的他,流下了眼淚。


    楊善根受到了感動,豪氣十足的衝哭泣不止的夫人說道:


    “嬌兒,你兄妹放心,有我楊善根在,別的不能保證,保證讓你哥哥今後有不紮肉的暖和衣服穿,有撐飽肚子的飯吃……”


    喬嬌兒聞聲停住了哭泣,一雙俏目向相公看過去,臉色微微變了變,伸出雙手牽過他的手,嘻嘻笑道:


    “嘻嘻,相公,嬌兒娘家的事情,不敢讓相公勞心。嬌兒哥哥雖窮,但人窮誌不短,有誌事竟成。五年、十年,或許二十年後,我們張家也許會成為這方圓幾百裏的豪門大戶。”


    旁聽的費永清暗暗點頭,商人總是把壞心眼想到了前麵。心中暗道,這個女人不簡單,先堵住哥哥上門勞煩丈夫的路,扒婆家往娘家送錢不在嘴上,偷偷暗中進行。


    唉!不像我家裏那些妻妾,三哥四舅、七姑八姨,上百個娘家親戚,天天上門來煩我。


    喬嬌兒委婉拒絕了楊善根的保證,她不願意讓窮哥哥承相公的情。雖然,她深愛楊善根,愛到了願隨他滾刀山火海,愛到了甘願為他付出生命的程度。


    但是,喬嬌兒不是一個無知少女。她畢竟在迎春院這個大染缸裏待了七年,男人是何等貨色最為心知肚明。


    世上隻有癡情到底的女兒,沒有癡情到底的男人。女人總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十年八年過去後,嬌兒我也會年老色衰。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我哥哥承了相公你的情,相公你見色忘情、移情別戀的時候,就會把我哥哥承下的情,當作和嬌兒我交換色~欲的資本,往家裏娶小妾的條件了。


    喬嬌兒未雨綢繆,為了今後掌控住相公,斷了他娶納妾侍的妄想,婉言拒絕了楊善根的保證,轉移話題說出一番話後,不再給相公說話機會,一甩紅袖,腳步輕移,轉身向中堂太師椅走去。


    在往回走的過程中,她一雙俏目左右觀看,最終把眼神放在了剛才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的,坐在豎排座椅右手第一把交椅的白頭老翁臉上。


    這老頭因為年老,不在喬嬌兒選擇範疇內。因此,剛才連看他一眼都沒有看。


    此刻,費家滿門親戚無人可選,喬嬌兒也隻能瘸子裏麵拔冠軍,向這白頭老翁看去。喬嬌兒隻看了這白頭老翁一眼,眼神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隻見這白頭老翁年約七十左右歲,雖然滿臉皺褶,但精神矍鑠,腰板倍直,相貌和費家父子極為相似。乍一看,好像年老後的費永清。


    喬嬌兒看定這白頭老翁,心裏一時難斷,這老頭年齡太大了,不知是否還能產出好種子?


    孔父七十歲生孔子,乾隆八十抱女兒。七、八十歲的老人,暮年生兒育女的事情並不少見。


    此刻,喬嬌兒也隻能往好的方麵去想了,也隻有硬著頭皮做出決斷了。


    畢竟,費家滿門親戚中,除了這白頭翁和費家父子相貌最為接近外,再也選不出第二個相貌相近的人了。


    如果這老翁年不過七十,又子嗣成群,為費田氏選擇的種子,就是這個老頭了。


    喬嬌兒在白頭老翁麵前停住腳步,衝他嘻嘻一笑,一臉驚奇的說道:


    “哎呀,本夫人天人感應,感應撚神老爺夫人為本降童下了指點,指點這位老翁身有費家至親純種血脈。敢問老者今年高壽,家中有幾位子嗣?”


    這會兒,費家親戚都在大眼瞪小眼,看這對兄妹的苦情大戲。而費永清父子倆則心急如焚,擔心這對兄妹衝了費家的大事、


    聽到半仙楊夫人忽然轉移話題,衝七爺爺說出這麽一番話來,在座的所有人都心中鬱悶,臉色難看起來。


    七爺爺是費家至親中最純種血脈,那我們這些人就不是最純種的了?


    亳州費家富甲一方,萬貫家財與在座的所有親戚,沒有一文錢的關係。


    費家這偌大家業,是費永清要飯出身的爺爺勤苦一生,為兒子打下基礎。費永清的父親在爺爺打下的基礎上,又辛苦多年,才發達富裕起來的。


    在座的費家這些親戚,窮得多、富的少,幾乎都依靠費永清父子混口飯吃,都想和這對父子血緣靠的近乎些。


    聽到半仙楊夫人說出這句話後,眾多費家親戚心中不服氣,臉色難看一些,還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從血緣關係來推斷,這位七爺爺是費永清爺爺的親兄弟,確實是和費家父子血緣關係最近的一個,眾親戚不服氣也不行。


    七爺爺耳不聾、眼不花,聽到喬嬌兒說出這句話後,激動地從座椅上站起來,想顯擺一下家世,談談當年和大哥一家的親情。話沒說出口,被費永清插話攔住了。


    費永清不等老翁回答,介紹道:“嗬嗬,楊夫人,這位是我費家祖宗,我祖父最小的兄弟七爺爺。七爺爺今年七十掛零,膝下三男五女。嗬嗬,七爺爺也算是有福之人啊!”


    “哦……膝下三男五女,那幾位是他三個兒子?”喬嬌兒先是一喜,俏目又向在座的費家所有親戚臉上掃過去,心中大為不解。


    既然這位七爺爺相貌和費家父子非常相像,那麽他的兒子中,應該有何費明遠相像的才對啊!


    費永清咂咂嘴,沒有回答喬嬌兒的話,沉默了下來。而拉架子要述說家史的白頭老翁,竟然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頭一低,不吭聲了。


    這兩人都不回答,喬嬌兒想到剛才費永清話中留了話把子,說七爺爺也算是有福之人。也算是有福之人,那就是沒有福了,難道他三個兒子都死了,是個絕種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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