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嬌兒在喬家班七年,耳熏目染也學會了點滴的表演藝術。之後,她又在迎春院七年,將表演藝術學到了極致。在臉上整出一臉神聖表情,對她而言並不難。


    此刻,她一字一句,說完這番能毀了費田氏今生來世的唬人話後,雙眼定定看著費田氏,臉色上的神聖轉而為悲天憫人。


    聽好話能都樂死人,聽壞話能唬死人。費田氏聽完大腳楊嬸嬸這番唬死人的話後,隻感覺脖子後麵跑涼氣,五腹六髒一起共鳴,被震驚當場,呆坐在椅子上傻了一般。


    傷陽壽活不到天命之年,三十不立,四十不惑,五十歲而知天命,活不到天命之年,是說活不到五十歲的年齡。虧陰德打入畜生道,是說來生變成豬馬牛羊。


    生命最為寶貴,誰不想人生百年,長命百歲?更何況來生墮入畜生道,投胎豬馬牛羊。


    不管大腳女人說的這番話是真是假,隻要事關自己,假的也會當成真的對待。


    費田氏心裏直打鼓,呆了片刻後,將眼神從喬嬌兒臉上收回來,向圍坐八仙桌的八個女人挨個看了一圈,隻見她們個個都在嘴角上現出幸災樂禍的笑意。


    費田氏不覺心中生恨,這些狐狸精們,個個都希望我早死,希望我下輩子投胎做牛做馬,任人打來任人騎。


    我若活不到五十歲,隻活到四十歲,就算生下了孩兒,沒有娘的孩子,還不被這些狐狸精虐待死了?


    費明遠的其他八個妾侍,自剛才就一肚子嫉妒了,隻是攝於後宅之主的威嚴,不敢和費田氏爭搶思春思凡下人間,尋母投胎的太白、嫦娥而已。


    此刻,八個妾侍聽大腳女人說完這番話後,由於城府太淺不夠深,在嘴角浮現出幸災樂禍的笑容,不知道已經深深得罪了大奶奶,埋下了大禍根。


    八個妾侍畢竟還很年輕,二十上下歲的年齡,城府太淺不夠深,喜怒哀樂都在臉上,哪裏懂得當看別人笑話的時候,這笑話往往是自己遭災惹禍的禍根。


    若論起和丈夫費明遠的感情,八個侍妾加一塊,也沒有費田氏對於丈夫的感情深厚。


    對於費明遠而言也是如此,雖然男人好~色,天性喜愛青春年少的少女。但就他內心深處來說,費田氏在他心中的位置之重,幾乎等同於他的娘親,非這八個侍妾能比較。


    費田氏一旦生了孩子,地位絕非六婆婆可比。到那時,就是這八個幸災樂禍侍妾的遭罪受難日。禍根埋下了,隻等發芽結果的那一天了。


    這會兒,費田氏還不是報複的時候,她心中猶豫不定,坐在椅子上陷入愁思中,呆傻了般一動不動。


    費明遠八個妾侍眼見費田氏一臉愁思,呆傻坐在椅子上,紛紛心思活動。大奶奶如果怕短壽,擔心來生變牛做馬。大奶奶不願意,機會就是我們的了。


    誘惑太大,如果大腳女人所言果然是真的,改換命裏無子命運能為費家生下孩子,妾侍地位立刻就能在費家打滾往上翻騰。


    丈夫的親娘六婆婆就是活生生例子,因為生了兒子,六婆婆在費家說一不二,正妻大婆被她使喚的如同小二,沒有人敢和她頂嘴。


    至於今後能不能活到天命之年,來生做不做畜生,那是以後的事情。眼前得過且過,放著眼前的福不享受,等候來世福運,傻子才會這麽做。


    費明遠的第六房小妾微香兒最為動心,因為丈夫的親娘六婆婆和她一樣,都是排行老六,按照上一輩先例規矩,這一輩也該我老六為費家生孩子。


    微香兒當仁不讓,端起米酒盅品了一口酒,把幸災樂禍的嘴角笑容隱去,整出滿臉義薄雲天的豪俠表情後,踮起小腳站起來,出口便揭了費田氏的心思,向喬嬌兒央求道:


    “楊嬸嬸,大奶奶年近不惑之年,如果為生孩子折了陽壽,隻怕養不大孩子……,哎呦,就去了。丟下沒娘的孩子……,唉!楊嬸嬸,奴家我今年方才十九歲,我願意為大奶奶承擔短壽命,代替大奶奶來生墮入畜生道,楊嬸嬸……”


    老六微香兒這番義薄雲天的央求話沒說完,立刻招引其他幾個和她平時有矛盾,相處不好的小妾白眼對待。


    夢翠年齡最小,要說折陽壽的話,她的陽壽應該最長,折去了也比你們活的久,氣憤不平的首先發難:


    “哎呦呦,六姐,你真是好心腸哦。若論起年齡來,七姐、八姐都比你小,怎麽論,也論不到你代替大奶奶墮入畜生道。”


    八妾和夢翠兩人年齡相差無幾,相處的最好,衝老六微香兒翻了個白眼,趁話說道:“就是,九妹最小了,從哪兒論也論不到你老六,九妹最合適。”


    五妾和老六微香兒處的好,當即回護老六,衝老八嘖嘖嘖咂嘴,用眼神逼視她罵道:“多嘴驢,呸!”


    四妾和老五有矛盾,聽到老五罵了老八,也“呸!”的一聲,衝老五反罵了一句:“你才是多嘴驢!”


    三妾和五妾處的好,聽四妾罵了老五,立刻幫老五罵老四。其它幾個妾侍也“嘰嘰喳喳”插嘴互相對罵,頓時吵成一團。


    主人在酒桌上開始吵嘴罵架,各自的丫環要在主人麵前邀寵,這時候就是赤膽表忠心的時候,丫環之間也開始互相攻擊。


    三個女人一台戲,一桌坐了十個女人,這場戲就更熱鬧了,吵得一塌糊塗。主子在桌麵上吵,各自的丫環在桌下吵,酒宴客廳裏亂成了一堆。


    喬嬌兒笑嘻嘻轉圈看這些女人吵嘴,眼前情景似成相識。她仿佛又回到了迎春院裏,在迎春院裏看姐妹們爭風吃醋,為爭搶有錢又舍得打賞嫖客,而吵得一塌糊塗的場景。


    這些為利益爭吵的奶奶太太們,和為爭風吃醋吵嘴的娼妓們何其相似,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什麽奶奶太太,什麽娼妓娼婦,本質上都是一樣的。如果要說她們有區別,區別隻在於她們所處的位置不同。


    就在這突然之間,喬嬌兒頭腦裏閃出了位置這個詞匯,頭腦忽然開了竅,產生了她今生最大、最重要的一次頓悟,見識上升到俯視人生的高層次。


    嘻嘻嘻,人生本沒有高低貴賤之說,之所以有高低貴賤的區別,所處的位置不同罷了。人生悲慘不悲慘,就在於所處的位置好不好。


    喬嬌兒見識飛躍,內心裏極為激動,端起酒盅想獎勵自己一杯時,發現酒盅空了,轉臉想去喚丫環斟酒時,看到兩個手捧米酒罐的丫環如同鬥雞一般,正在相互揭短對罵著,罵出的話真是有色有料。


    這兩個丫頭,一個是老二的貼身丫環,名叫真巧,年已二十有三。另一個是老三的貼身丫環,名叫更巧,今年二十出頭。


    兩個丫頭因為手巧,做什麽都是一雙巧手,連往酒盅裏斟酒都比別人巧,倒進酒盅裏的酒水不灑不濺。因此,老二、老三離不開這兩個丫頭,至今也沒有把這兩個丫環婚配給家中奴才。


    隻聽更巧罵道:“哎呦呦,你真巧,半夜想男人用針錐把往騷~洞搗,裏麵放一頭蒜也被你搗碎了,騷~貨不知羞!呸!”


    真巧臉頰紅的如同母雞下蛋,很顯然,她被揭了短處,惱羞成怒也揭短,罵道:“哎呦呦,你更巧,巧的叉腿能接住後花園老張頭的騷尿水,呸!****!”


    更巧被揭了短不怒反笑,因為真巧揭的短處是更巧的長處。真巧所言的老張頭,今年才二十三歲而已,是後花園的花匠。


    二十三歲的年輕人被真巧貶為老張頭,很顯然,真巧吃醋了。


    更巧故意在臉上整出一臉得意,氣這真巧,笑道:“哎哎哎,還老張頭?比你小爹少興多了。哎哎哎,就算老張頭,你有嗎,你有嗎?我叉腿能接到真家夥。你有嗎?比你那針錐把舒服多了,哦哦哦,嫉死你,呸!”


    真巧果然被刺激的嫉妒萬分,張了張嘴巴,突然罵出了這麽一句話:“呸!老張頭他爹能狠心把親生女兒賣到妓~院裏。更巧你別得意,老張頭早晚學他爹,也會把你賣到徐州做娼婦,哎呦呦,你看你這小騷~貨巧的,不去做娼婦都屈了你的騷~水了,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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