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善根在黃傑門上留下血字,轉身回到自家小院裏,卻見喬嬌兒臉色灰白站在南三間屋門前,如雕塑般一動不動,隻將兩隻俏目瞪的溜圓,一臉憤慨瞅著自己。.info


    “嗬嗬!”楊善根衝她嗬嗬一笑,對她一臉憤慨毫不在乎,心中反倒非常高興。


    女人初見殺人,震驚些,甚至被嚇得呆傻些,這都算是膽量大的。那膽小的女人初次見到殺人,即便不嚇尿了褲子,也會嚇得失聲尖叫。


    我楊善根的夫人,初次見到殺人,不僅沒有震驚,還衝自己表示憤慨,足以證明夫人膽量之大。


    “嬌兒,收拾些細軟,我們快走吧!走慢了,隻怕官府衙役來了就走不脫了。”楊善根說完這句話,轉身向堂屋裏走去,並不安撫一臉憤慨的夫人。


    “楊善根,你心好歹毒!”喬嬌兒見他還能笑出聲,真是視人命如草芥,這男人難道是惡魔托生的?喬嬌兒忍不住怒氣,直呼其名罵道。


    楊善根聞聲停住腳,一臉憤怒轉過身來。喬嬌兒指名道姓罵他,激起了他男權至上的怒氣。


    “嬌兒,我楊善根歹毒也罷,不歹毒也罷,你既然從了我,就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給我楊善根,殺人放火也要隨我走。你如果嫌我歹毒,我這就去寫一紙休書,我們就此分開,哼哼!”


    楊善根說了一大堆話後,衝喬嬌兒瞪眼哼哼了一聲,邁步向堂屋走去。


    喬嬌兒見楊善根那一雙不大的眼睛瞪圓了,炯炯放著神采,年輕的臉上滿是英氣,心兒立刻軟了。


    愛情的根本,就是異性特殊魅力吸引。對於喬嬌兒來說,她愛的正是楊善根這英氣勃勃的氣質。


    “相公……嬌兒我,我甘心情願隨了你,你就是瘟神降世,嬌兒我也不後悔。相公,別去寫休書……嬌兒不讓你寫休書”


    喬嬌兒不僅立刻軟了,還俯首求饒了。以為楊善根到堂屋要去寫休書,疾步撲了過去,哀求他不要寫休書。


    楊善根嗬嗬笑著轉過身來,喬嬌兒這話滿足了他男權至上的虛榮心,一把摟住她的細蠻腰,兩人相擁著進入到堂屋裏,開始收拾細軟,要抓緊時間跑路。


    “唉!相公,嬌兒我從小就盼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有了新家了,連夜都沒過,就失去了……”


    喬嬌兒強壓住突然變故引發的內心驚顫,唉聲歎氣打開大衣櫃,收拾裏麵的衣服,要打包帶走。


    “男兒漢四海為家,天作屋頂地當床。嬌兒,哎,簡單些,我們快走!”楊善根從小心野,根本沒有守家過日子的念頭,一臉豪情說道。


    兩人簡單收拾了兩個包裹從南屋牽出了白馬,喬嬌兒騎在前麵,楊善根騎在後麵,共騎一匹馬,從院裏衝了出來。


    喬嬌兒在院門前見到三具屍體,其中果然有一個男童,隻感覺嗓子眼犯惡心,幹嘔了一下後,雙眼並不從三具屍體上收回來。


    在這一刻,她心中已然明白了,既然死心塌地隨了楊善根,腥風血雨的日子還在後麵,會有看不完的屍體。


    兩人打馬揚鞭向北去,快到小巷盡頭時,迎麵遇到了身體肥胖,氣喘籲籲的黃傑。


    黃梅氏到梅記酒家替梅有福傳話,召集店裏眾人來打架,被黃傑嗬嗬笑著阻止了。(..info)


    黃傑自告奮勇前來調解,他感覺那新郎官雖然年輕,為人處世的能力不低,不相信老婆所說新郎官是惡人的話,自己一個人跑在了前麵,蠻有把握能把雙方風波調解的風平浪靜。


    楊善根見到他,微微猶豫了一下,“馭”的一聲,將白馬停住,並不下馬,雙眼看定了他。


    黃傑看到男女共騎一匹馬,臉色驚詫了一下,感覺特別扭。這年代就算夫妻,在公共場合也不能擁在一起,做出有違世俗道德的事來。


    他是資深店小二,臉色驚詫了一下便轉變過來,雙手抱拳,衝騎在馬上的楊善根和喬嬌兒招呼道:


    “哎呦!楊兄弟,這是貴夫人吧?嗬嗬,你們新婚夫妻騎馬去哪兒?嗬嗬,梅爺是本地保甲,大家都是不遠高鄰,有什麽話說不開?兄弟,看在哥哥的麵子上,回去……”


    楊善根一擺手,打斷他的話,說道:“黃大哥,保甲打死了你兩個兒女,楊某抱打不平,已經將保甲三個男女殺了,為你報了仇。楊某不願在此吃人命官司,就此告別!駕!”縱馬而去。


    黃傑以為聽錯了,笑容依舊,梅有福沒有道理打死自己的一雙兒女啊!眼見楊善根打馬而去,追在馬屁股後麵問道:“什麽?哎,楊兄弟等等,你剛才說什麽?”


    他哪能追趕的上?眼見二人一馬在街上橫衝直闖,消失在視線外。


    楊善根打馬在西城牆根轉了幾個街道,出了西城門,立馬在野外秋草茂密處想了想,感覺這次禍事惹大發了,隻怕郝大哥饒不了自己。


    若想平息這件事,讓郝大哥不追究自己,隻有去求二當家嶽樂水,讓他為自己出主意。


    楊善根調轉馬頭,直奔西北九裏山的方向而去,到尼姑庵求助嶽樂水。


    宿州撚子二當家嶽樂水在九裏山尼姑庵有一個相好,每次來到徐州府,嶽樂水都住在尼姑庵裏和相好尼姑私情曖昧。


    九裏山前古戰場,牧童拾得舊刀槍。


    這座著名的九裏山,既不高峻,也不雄偉,因傳說當年劉邦曾經在此山布下十麵埋伏大陣,一舉打敗楚霸王項羽而聞名於世。


    滿山亂石、雜草叢生,樹木極少,放眼看去,這座著名的九裏山,不過是一座光禿禿的亂石山而已。


    名山一定有名寺,有和尚就一定有尼姑,和尚和尼姑攪合在一起,色戒之說等同於胡扯。


    九裏山雖然聞名於世,卻沒有名寺,隻有一座香火不旺的小寺廟,和一座沒有香火的尼姑庵。寺廟座落九裏山南坡,尼姑庵座落在九裏山北坡。


    兩人一馬繞過九裏山南坡,直奔北坡尼姑庵而去。


    此刻,夕陽紅透半邊天,將這座尼姑庵照射的一片血紅。尼姑庵前靜悄悄的,四周除了亂石雜草外,沒有一棵樹木,顯得特別荒涼。


    楊善根在尼姑庵前停下馬,將喬嬌兒從馬上抱下來,邁步向緊閉的庵門走去,抬手有節奏的拍門。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隨著有節奏的拍門聲,尼姑庵門裏傳來腳步聲,“吱……”的一聲後,庵門打開了一條縫隙,露出一個禿頭尼姑來。


    這尼姑大約有三十多歲,身著素色緇衣,禿頭肥脖,銀盆大臉、眼大嘴小,一身胖嘟嘟的贅肉。從門縫中往外看時,眉宇間透著風塵女子般的狐媚。


    尼姑從門縫中伸出禿頭來,不去看楊善根,看稀奇人物一樣,雙眼卻向喬嬌兒看過來。


    “空淨尼姑,嶽大哥在嗎?”楊善根嘴裏向尼姑問著,並不等她回答,推門就向庵門裏走去。進了庵門後,將白馬拴在庵堂前一棵歪脖樹上。


    空淨尼姑也不理睬他,一把拉住了喬嬌兒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個遍,最後將一雙媚狐眼盯在她那雙大腳上,開口沒有阿彌陀佛之聲,嘖嘖說道:“嘖嘖嘖,看這大腳板,嘖嘖,繡花鞋比船大,能放進去三歲孩子了。”


    喬嬌兒臉色灰白,她還沒從剛才那場殺戮的震顫中走出來。此刻,被這尼姑看的不甚好意思,臉色慢慢轉紅過來。


    就在她臉色轉紅,氣色好轉些的時候,突然聽這女尼開口便說自己鞋比船大,誇張說自己繡花鞋能放進三歲孩子,轉紅過來的臉色又黃了,當即撂臉要翻臉。


    空淨尼姑並沒有瞧她臉色,接著嘖嘖道:“嘖嘖,看看這大腳板,趕上我的腳大了。老嶽說撚神老爺夫人下凡間,你就是撚神老爺夫人吧?”


    喬嬌兒聽她又如此一說,低頭看她雙腳,果然也是一雙天足大腳,臉也翻不下來了,有些惱怒不得,毫不客氣點頭稱是。


    “嗬嗬,夫人,來來來,請隨貧尼去喝杯清茶!”空淨女尼拉著喬嬌兒的手,向尼姑庵院裏走去。


    尼姑庵院落很小,隻是巴掌大的小院。院門直對敞開雙扇紅漆庵門的庵堂,能看到庵堂裏供奉的菩薩塑像。


    巴掌大的小院空靜無聲,除了眼前這個空淨尼姑,喬嬌兒沒有看到第二個尼姑,心中感覺不可思議。


    喬嬌兒被空淨尼姑手拉手繞過庵堂,來到了後院,發現後院比前院大多了,不僅有三間正堂屋,還有左右廂房。


    院裏有一個禿頭小尼姑站在正堂屋前,向空淨尼姑一樣,好奇的先向喬嬌兒看過來。


    嶽樂水衣著長袍馬褂,頭發散開沒有紮鞭子,哈哈笑著從正屋裏迎出來,笑道:


    “哈哈,善根兄弟,你新婚大喜的日子,跑到哥哥這兒來做什麽?哈哈,嬌兒姑娘,你也來了?你們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楊善根雙手抱拳隨便行了一禮,喬嬌兒則規規矩矩向嶽樂水行了一個萬福禮。


    “嶽大哥,你真是活神仙,能看透小弟的心思,嗬嗬,小弟有事情和你說。”楊善根說道,不用邀請,邁步便向正屋裏走去。


    嶽樂洞察秋毫,聽楊善根這麽一說後,猜測了個八九不離十。這小子心野,不想聽從郝鵬程讓他在徐州府紮根,今後開店做掌櫃的精心安排,故意惹出事來了。


    “小淨,你帶嬌兒姑娘去歇息,安排些酒菜,我和善根兄弟有話說。”嶽樂水衝空淨尼姑擺擺手,隨楊善根身後進到正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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