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秋高氣爽天漸涼的季節,王金龍被羞惱而去的曹元識和文浙石二人嚇得,汗珠順著胖胖的臉頰流了下來。


    一瞬間時間內,一身大汗便濕透了他的內外衣,拖在後背的長辮子似乎也顫抖了起來。


    久曆江湖的王金龍如此害怕,以至於嚇出一身大汗,把臉也丟在這兒了。是因為得罪了這二位秀才,等於伸脖子挨刀砍了。被拉到菜市口挨千刀剮了,也不是沒有可能。


    眼見二位秀才拔腿走了,王金龍先衝老鴇惡狠狠瞪了一眼,罵了一句:“老子死也要捎上你!哼!”拔腿就去追趕,竟然腿軟的邁不動步。


    老鴇娘經多識廣,眼見王金龍嚇成這副軟蛋樣,知道今天災難臨頭,腿也被嚇軟了,慌慌張張緊隨一臉大汗邁不動腿的王金龍,兩人腳步拖拉向門外追去。


    慌張間,王金龍腿軟沒有跨過迎春院的門檻,老鴇娘想伸手扶住要絆倒的王金龍,兩人雙雙摔倒在門檻外,滾在了一起。


    王金龍手下的弟兄和大茶壺王桂等人衝到門外,想將王金龍和老鴇娘攙扶起來,架著二人一起追趕曹、文兩位秀才,被王金龍瞪眼喝退了。


    在門前四盞喜字燈籠照耀下,剛才還笑彎了腰的眾看客和姑娘們,全都停住了笑。在這一刻,就算在紅燭燈光下,那紅色燈光也遮不住王金龍被嚇的煞白臉頰。


    眾人眼見王金龍被嚇成了這副模樣,全都心驚膽戰起來,誰也不敢趟這個渾水。


    前來祝賀的眾多客人和嫖客們,膽大的從正門悄悄而去,膽小的從後院翻牆而去。姑娘們則各自回到自己的春房,頃刻間一溜而散。


    王金龍嚇破了膽,他心裏明白,曹、文二人是因為惱羞成怒而去的。如果再被眾人圍觀過去,等於火上澆油。因此,他不敢讓兄弟們一起過去。


    眾兄弟被喝退開後,王金龍自己從地下爬起來,踉蹌腳步繼續去追趕曹、文二人,身後隻有迎春院老鴇娘一人相隨。


    王金龍嚇得腿軟,邁不開步。老鴇娘半大小腳走不快,眼見曹元識和文浙石越走越遠。正在心焦如焚的時候,後麵快步走過來一個身披大紅鬥篷的年輕女子。


    喬嬌兒眼見王金龍嚇成一副魂不附體的樣子,心中暗自發笑,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他請來梳理雨霜兒和桃花兒的兩個男人,是有來頭、有勢力的男人。


    呸!舔腚舔在腚瘡上,王金龍你活該!


    喬嬌兒心裏又是解恨,又有些惋惜,不覺心思轉動。如果這兩人走了,我昨天對雨霜兒和桃花兒說的話就成空了。


    每人六百六十六兩見紅銀子不是小數目,兩個丫頭隻要開口要,王金龍今晚就別想賴賬不給。


    如若錯過今天這個機會,兩個丫頭今後想賺這麽多賞銀,不知要打熬多少歲月,打熬多少男人。


    喬嬌兒不甘心對兩丫頭說過的話不能兌現,嘻嘻冷笑一聲,彎腰從地下撿起被丟在地下的兩件新郎官紅袍,搭在胳膊上後,甩開大腳板向曹、文二人追去。


    “二位官爺留步,二位官爺好狠心哦!雨霜兒和桃花兒兩個雛兒妹妹好難過哦……。雛兒妹妹早也盼,晚也盼,隻盼今晚被仙鶴臨身,錦雞幸體。二位官爺這一去,唉!我那兩個雛兒妹妹,再也休想被仙鶴臨身,錦雞幸體了,再也休想沾上官氣。唉,我那兩個雛兒妹妹好命苦哦!”


    喬嬌兒快步追趕上氣哼哼甩袖而去的曹、文二人,一臉嬌嗔擋在二人前麵,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曹元識和文浙石被一個身披大紅緞麵鬥篷的年輕女子追趕上來,擋住去路,知道這女子應該是迎春院的娼妓。


    二人一臉羞惱,此刻正在氣頭上,本想開口將這娼妓嗬斥開。不及開口,聽這女子嬌嗔著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二人有些好笑,又有些激動,互相看了看,不覺將一肚子羞惱怒氣去了一半,雙雙站定腳步看定這個年輕姑娘。[..info超多好看小說]


    仙鶴是當朝一品文官的官補子,錦雞是二品文官的官補子。二位雛兒今晚被仙鶴臨身,錦雞幸體,這不是說二人位極人臣嗎?


    曹、文二人已經年過四十,從小刻苦讀書,可謂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無奈二人命運不濟,到如今連舉人都沒有考上,想做官都想瘋了。


    此刻,二人被喬嬌兒戴上了這麽高兩頂大官帽,激動些可以理解。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曹元識、文浙石這二位秀才心裏暖呼呼的,已經在心裏將喬嬌兒從娼妓轉而為姑娘了。


    喬嬌兒察言觀色,雖然燭光暗淡,看不出這二人臉色變化。但她久曆男人,隻從二人些許形體動作上就能看出端倪。


    這二人羞惱而去,此刻站定腳步聽我講話,說明我給二人戴得高帽,戴的正正好。


    喬嬌兒摸準了二人的脈搏,伸手拿起搭在胳膊上的一件新郎官大紅袍,抖了抖將紅袍展開,笑嘻嘻衝二人又說道:


    “脫去贅衣換鶴袍,破舊迎新戴錦帽,今兒處紅照鴻運,明兒高登天子堂。二位官爺休叫我那兩個雛兒妹妹久等哦。鴻運撞頭做高官,三六大順好運來!入洞房也讓我兩個妹妹沾些官氣,嘻嘻嘻……”


    嘻嘻笑著,喬嬌兒先將抖開的新郎官紅袍披在曹元識身上。然後再將另一件新郎官紅袍抖了抖,展開後披在了想躲開的文浙石身上。


    這會兒,王金龍和老鴇娘已經追了過來。但他二人不敢到近前來,提心吊膽站在丈餘開外觀察。


    眼見曹、文兩個秀才被喬嬌兒一番話說得消了氣惱,又見二人被披上了新郎官紅袍,便也小心翼翼湊過來插科打諢,給這二位秀才戴高帽。


    不消一會兒時間,王金龍和老鴇娘兩人,就給這二位秀才戴了一摞高帽,隻差一頂皇冠沒戴了。


    曹元識和文浙石二位秀才,就算臉比城牆厚,此刻也架不住被高帽壓的氣喘,麵紅耳赤起來。


    曹元識狠狠瞪了滿嘴胡說八道的王金龍和老鴇娘一眼,文浙石則搖頭晃腦,仰頭向天長歎道:“唉!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喬嬌兒暗暗偷笑,她已經拿住了二位秀才的脈搏,再也無需廢話,左右手各抓住一人胳膊,笑嘻嘻道:“小頭見處紅,大頭鴻運來。千誤萬誤,不可誤了鴻運來,走啦!嘻嘻嘻……”


    這話說得雖然粗疏不堪,卻說到二位秀才的心坎裏。這二位秀才四十多歲的人了,才高八鬥、學富五車,為道台大人所倚重,絕非平庸之人。


    就因為二位運氣太差,屢考不中,到如今連舉人都沒有考上。今晚來梳理雛兒,就是為了見處紅,攀鴻運。豈能誤了鴻運來?半推半就,被喬嬌兒拉拽回了迎春院。


    這會兒,迎春院裏除了郝鵬程等幾個手下兄弟外,並沒有別人。王金龍的手下兄弟,以及大茶壺王桂等,全站在迎春院外麵。大客廳裏寂靜無聲,好似一座靈堂。


    郝鵬程完整看完這一幕,對身披大紅鬥篷的喬嬌兒另眼相看,這個風塵女子倒也不簡單,輕輕巧巧為王金龍解決了一場大麻煩,倒也令人佩服。


    郝鵬程應約前來赴宴喝花酒,原本今天晚上要火拚了王金龍的。當他發現王金龍竟然邀請道台李修文的兩個幕賓同來喝花酒後,心便涼了半截。


    徐州道台管轄權非常大,而幕賓是道台花錢請來的師爺,雖無官職,權力還是不小的。二位幕賓能和王金龍共同逛窯子,關係之近可想而知。


    識時務方為人傑,郝鵬程是識時務的人,放棄了火拚王金龍的計劃,準備喝完花酒後,回到家,盡快將陶子安搶來的私鹽,送還給王金龍。


    此刻,郝鵬程心中有數了。道台李修文的二位幕賓,連此地柳巷風俗都不知道,和這王金龍的關係可想而知,不覺冷笑一聲:“王金龍真是一個蠢貨!”


    等到喬嬌兒將曹、文兩人送入洞房後,王金龍的臉色才變回來一些,一臉江湖氣招呼郝鵬程:“嗬嗬,曹兄、文兄和王某意氣相投,彼此莫逆,經常開些玩笑,郝兄弟見笑了,嗬嗬。”


    郝鵬程心中冷笑,臉色一正,說道:“曹兄和文兄乃是一對文人,和我等粗人不一樣。王兄今後玩粗的和兄弟我玩,萬萬不可玩亂了,哈哈……”


    王金龍聽郝鵬程這麽一說,心中惱怒,也哈哈一聲大笑,將惱怒壓下來,衝老鴇娘喊道:“擺酒,我要和郝兄弟喝上一壺!”


    酒席已經在東廳擺好了,大茶壺一臉笑容邀請郝鵬程等進入東廳喝酒,被郝鵬程嗬嗬笑著說道:“喝花酒如何能不點姑娘?容我先點上一位可意姑娘。”


    老鴇娘剛才幾乎被王金龍嚇尿了褲子,此刻一天戾氣散去,臉色也變了回來,笑嘻嘻衝王桂吩咐道:“王桂,這位爺要點姑娘,去傳姑娘們……”


    郝鵬程笑著擺手說道:“無需傳姑娘們,隻把你們牌子取來,我今兒要點牌子挑姑娘。”


    客人要點牌子,王桂將一麵製作精美、雕花縷文的木匾抱了過來。


    這麵木匾上,高高低低定了不少銅質圓釘。每個圓釘上都用紅絲線懸掛著一副兩指多寬,四指多長的玉質牌子,牌子上有用墨水寫的名字。


    郝鵬程不去看木匾低層和中層的牌子,抬眼向最頂上兩張玉牌看去。這兩張牌子一字並肩,由此可知,迎春院裏有兩個頭牌姑娘。


    按照排序,就算一字並肩,左邊也大於右邊。


    郝鵬程先看左邊玉牌上的名字,上寫春兒兩個字,暗自搖搖頭。又向右麵這麵玉牌看去,上寫嬌兒兩個字,伸手便把這張玉牌翻轉過去,將寫名字那麵翻到了後麵。


    老鴇娘微微一驚,偷偷打量了郝鵬程一眼,心中暗道,此人絕非姓馬的那等發春愣小子,為何點了喬嬌兒這殘花敗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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