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已經失去生命跡象的蓋瓦倫,占據了江恒整個眼瞳的黑芒慢慢褪去,就像水一樣,順著身體流下,沒入影子裏。


    江恒瞬間感覺腳下一軟,竟有些站不穩,蓋瓦倫的屍體靜靜躺在他麵前,帶著最後的微笑離去的。


    “從某種程度上講,你給我也上了一課。”輕聲呢喃。


    這時,蓋瓦倫的影子又仿佛成了沼澤一樣,他的身體一點點沉下去,向影子裏深入,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再把他往下拖。


    “把他的屍體留下來吧。”看見這一幕,江恒也隻不過是平淡的一句話,就讓那個動作停了下來。


    影子裏的存在遲疑了一下,蓋瓦倫的身體開始上升,回到了地麵。


    那一攤“墨水”,順著地麵流到了江恒的影子裏,“不要擔心,現在這種場麵,我多少能受得了一點,更何況,還要留下一些證據。”


    江恒輕聲說道,就好像在回應來自影子裏的安慰與擔憂。無視了周圍的屍體。


    看著堆在角落的那堆標本和數據,江恒搖了搖頭,決定把所有的一切都留在這裏,“如果城主派過來的人夠聰明的話,他知道該怎麽處理。”


    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江恒拔起腳緩慢地向洞口走去。可是,每邁出一步,都仿佛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我,我,這是還不行嗎?”咬著牙,艱難向前進,來自心裏的疼痛,伴隨著每前進的一步,便加劇一分。


    “墨水”靠近江恒的腳邊,兩隻細長的黑色手臂從地上長出,扶住了江恒。


    “放心吧,我還可以堅持。”嘴上是這麽說的,但,身體卻已經完全癱倒在兩隻手上,“好吧,我果然還是要靠你,小幽。”


    在這旁人看來有些恐怖的兩隻手的扶持下,江恒慢慢往夏爾鎮的方向走去……


    “伊佳姐,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洛蒂盯著天空久久未能回過神來,目瞪口呆地向旁邊的伊佳詢問。


    “行了,行了,我看到了。拜托,不要一邊不停問,又一片不停捅我好嗎。”伊佳毫不客氣地打掉洛蒂不停伸過來的手。


    “剛才那是什麽?難道是莫首席幹的?”手被打疼的洛蒂瞬間回過神來,很驚訝地問道。


    “我,這,看起來不像,赤羽……應該沒那麽強吧。”回想起剛才映照整片夜空的巨大光柱,貝羅現在心有餘悸。


    “而且那招看起來像是火係或者光係的戰技,但據我所知,莫首席是冰係的。”伊佳想了想,附和著貝羅。


    “那會不會是什麽強力的武……”“藥采完了,給我送進來。”聲音不大,卻正好能讓三人聽見的話語打斷了洛蒂的猜想。於是三人趕緊抱著藥筐,走進了小教堂的後屋。


    三人走進後屋,後屋並不大,一張不大的硬板床,就占據了四分之一大小的房間麵積,符合當地風格,沒有過多裝飾的青石牆,一盞掛在床頭的小燈,一個普通的木製櫃子,牆角的一些瓜果蔬菜,其上是一個四格木窗,隔著它可以清楚看見教堂後麵的藥圃和菜園。就是這間後屋的全部配置。


    坐在一根小板凳上,依萊牧師正擦拭著他的藥磨,看見三人走了進來,指著旁邊已經被他擦幹淨的小藥刀,“用它們,把藥材全部切成半指長,根和須切下來,放在另一邊,我以後有用。”


    於是,三個人蹲在伊萊麵前開始處理藥材,看見伊萊那古井無波的臉,洛蒂忍不住問道,“伊萊牧師,你有沒有看見剛才山上的巨大光柱,特別亮,你這裏應該也看得見。”邊說著,邊瞧了眼小木窗。


    “沒有。”簡單兩個字,既沒有解釋原因,也沒有解釋原因的打算,洛蒂隻好作罷,但很快她又有了新的問題,“唉,伊萊牧師,是剛才為那些異人族治傷用光了藥嗎?隻不過為什麽我們不等到白天來做?”


    手上的動作稍微停頓一下,似乎是已經擦幹淨了,放下藥磨,又拿起一根藥杆,“傷藥還有點,不夠,馬上又需要。”


    “嗯?馬上又需要是什麽意思?”三個人同時冒出了問號。


    就在洛蒂準備再詢問詳細點的時候,一陣緊急的敲門聲,打斷了她。“請問有人嗎?”


    洛蒂感覺內心有點崩潰,好像最近總是說不完完整的話,起身前去開門,“咦,剛才那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當望著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的時候,一大堆異人族都趴在了地上,不斷地跪拜,就好像是在膜拜他們信仰的神明。雖然眼前這一幕,的確挺像天罰的。


    而其他人全部驚訝地看著接連不斷的光柱,但有兩人,他們的眼中除了驚訝,還有一些別的情感。


    一根金色的羽毛緩緩落下,莫費力地伸出手,接住了它,看著它在自己的手中慢慢化成粒子,消散,又猛然抓緊。


    看見其他人暫時沒有關注這裏,扶著莫的阿漢悄悄把嘴巴伸到莫的耳邊,“莫大哥,這好像是……”


    莫眼神凝重,“家族禁衛級別的力量。”


    看著金黃的粒子,從拳頭的縫隙間溢出,莫低著頭,沒有再說話,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你們看那兒!”一個治安官失聲叫道,眾人順著它指示的方向看去,幾根巨大的光柱砸向了他們剛才逃出來的基地,山頂發生迸裂,轟隆隆的聲音伴隨著滾滾的塵土氣浪襲來,巨大的震動,甚至讓一些人都站不穩。


    “這是神的力量!”“這是神罰!”“是神對那些忤逆的怪物發起的懲罰!”……


    周圍的異人族瞬間亂成一團,但好在並沒有引起什麽動蕩,大多數人臉上露出了瘋狂,高興等表情,也算是平息了剛才的恐懼吧。


    被周圍的聲音所影響,莫回過神來,對著大家說,“這附近有我們人族的城鎮,剛才的信號彈給我們指示了方向,我們先去那裏,再做打算。”


    於是,幾百號人在莫的帶領下,向著發射信號彈的方向走去。


    所以有了接下來的這一幕。


    “你主要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加過度勞動,造成的肌肉拉傷和其他一些小毛病,我給你上點藥,正一下,之後再補充營養,休息一段時間就可以恢複了。”


    “你這是砸傷的?至少是三天前傷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處理,都化膿了,忍著點,我給你摘除。”


    “你給我放下!不是讓你們都放下,那邊那個,樹下那個!別人摘的水果都沒問題,你拿的那是我的藥!”


    “洛蒂,你去看看伊佳粥熬好了沒。貝羅我讓他去鎮上,叫人準備東西去了。”……


    莫坐在教堂門前空地的一棵樹下,看著在人群中不斷來回穿梭的伊萊,有些感興趣地對身邊熬粥的伊佳說,“想不到這裏竟然還有光明神殿的教堂,雖然寒磣了點。看到你們牧師這張臉,我還以為是個很嚴肅的人,沒想到這麽友善。”


    拿著一根大棒,不斷翻滾著鐵鍋裏的果米粥,防止糊底,伊佳有些哭笑不得,“伊萊牧師就隻有對病人或傷者的時候特別有耐心,平時對我們都是板著個臉,惜字如金的,我看他今天都快把幾年的話都說完了。”


    聽到這話,莫更加感興趣了,轉頭看了眼伊佳,“你是夏爾鎮的治安官吧?你身上也有戰鬥的痕跡,對了,之前是你設下的路標嗎?”


    伊佳瞬間笑了起來,攪的粥都快飛了起來,“不隻是我一個人,還有另一個叫貝羅的笨蛋。我們之前本來是去調查周圍魔獸的動態的,結果意外發現可疑人員,跟蹤調查,然後就發現了大陰謀。”


    “哎,那你們怎麽知道我們會來的?”


    “我跟你說,當時我們兩個都快混進敵人管理層了。”……


    腳就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胃裏惡心得難受,江恒猛然推開支撐著他的黑色雙手,跑到一棵樹下,吐了起來。


    難受,十分難受,不知道為什麽,頭暈得厲害,胃裏在翻滾,恨不得把吃過的所有東西都吐出來,甚至眼淚都出來了。


    明明手上什麽也沒有,卻感覺沾滿了鮮血;明明衣服除了破以外,就沒什麽了,卻能聞到腥味;明明殺的不過是惡人,卻感覺劍穿過了自己一樣。


    吐得臉色蒼白,手指無力,那團墨水隻是靜靜呆在那裏守望著。


    終於,差不多了,感覺舒暢了一些,深呼吸了幾口氣,微微抬起頭,正好看見一根遞過來的手帕。


    笑了笑,伸手接過,並沒有繼續向上抬頭,“謝謝了,梅莎。”


    梅莎收回了手,看著江恒用手帕擦著眼淚,心裏也感到一陣難過,“少爺,下次,這種事還是讓我來吧。”


    “感謝你的好意,不過我就隻能心領了。”盡量以平時那種輕鬆的語氣,但是聲音卻抑製不住地顫抖。


    歎了口氣,“少爺你天生就不是這樣的人,你比周圍所有人都更重視生命,不管對誰,隻要對方有自己的思想,有智慧,你都是這樣。”


    江恒停下來,沒有說話,梅莎也停了下來,沒有接著說。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


    “我喜歡少爺你的這個性格,不過這個世間,卻不需要這種性格,但是我想讓少爺你保持自己,所以,這種事,:以後還是讓我來吧。”很平淡,很平靜,每個字都能聽得很清楚。


    “但是,”江恒慢慢把手帕從嘴邊拿下,纂在手上,“我也希望梅莎你能一直保持在我麵前的樣子。”


    瞬間,梅莎的臉紅了起來,整個人趕緊轉過身去。


    “我沒見過,但我也不希望看見梅莎做這種事的場景,更何況,你也說了,在這個世界,不這樣是不行的,我也必須適應才行。”同樣平淡平靜的語氣,甚至可以說有點弱,但卻包含著這樣的決心。


    墨水,在兩人的腳邊徘徊,似乎在疑惑兩人的對話。


    梅莎拽著旁邊樹的樹葉,很久,終於一把扯下,沒有回頭,向前走去,平日裏的嬉笑聲傳來,“算了,這種事我也不好管你。反正你幹那種事的時候,漆夜和小幽可以幫你穩定情緒,就他們兩個在,我還擔心什麽。”


    江恒看著梅莎的背影,也不禁笑了起來,但是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等一下,我們現在這是去哪兒?”


    梅莎回過頭,“當然是回夏爾鎮了。”


    “等等,”江恒趕緊做出暫停的手勢,“我們最好先討論一下劇情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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