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恩愛,恨良宵苦短,啟程行,送君千裏終有一別。


    “為我,好好保重自己。”


    城門外,跨上駿馬欲行的君少揚調轉馬頭,彎下腰來,十二分認真的對還站在原地的西門漣囑咐道。


    此時尚未到,城門剛開不久,路麵凝冰,少有行人,僅有守城的士卒持武器駐守城門,除了初時對這一對外貌出色男女看一眼後,便俱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城內的動靜。


    “嗯。”西門漣仰起臉,明媚的眸中流轉著一絲不舍:“我會活著回去。”


    這便是最好的承諾!


    君少揚臉上笑容燦如晚霞,修長的雙手捧起她的臉,“別忘記,我的性命,也在你手……”最後一個‘裏’字被她薄涼的唇堵回了他的咽喉。


    他一怔,旋即發狠似地深吻著她。


    她依著他,任由他在自己檀口中攻城掠池。


    可他,舍不得弄疼她。


    粗暴的吻,漸漸轉為吮吸,他抬眼看她雙腮泛紅宛若桃花,心頭幾分不舍、幾分惆悵、忽地就想若能這般地老天荒該有多好?


    “我在皇城等你。”


    鬆開她,他深深凝望她一眼,再不逗留,一轉身馬鞭重重抽下:“駕!”


    駿馬長長嘶鳴一聲,蹄下生風,卷起飛沙迷離,颶風一般朝著遠方卷去,越來越遠,直到再看不清。


    看不清……


    西門漣眨去眼中迷離的水霧,毅然決然轉身,大步向城主府行去。


    ……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渝州城的百姓驚覺天兒似乎變了一變。


    城主府旁不知何時建起了一座聚賢樓,但凡有才能者可自薦,亦可由有德高望重的人寫帖子推薦進入聚賢樓麵試。一旦才能得到樓主的認可不但可以獲得每月基本十兩銀子的餉銀,還可以通過做樓主每日隨即發布的任務而獲得相應的獎勵。(..info無彈窗廣告)當然了著所謂的‘才能’是沒有限定的,偷雞摸狗中的佼佼者那也是可以的。


    總的來說就是――覺得自己有一技之長的都行,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嘛。


    百姓們一開始覺得這事邪乎,覺得可能是殘暴的城主大人吃飽了撐著想出來的故意折騰人的玩意兒,即使對這等優厚的條件心動,一個個的都抱著觀望的心態,並未有動作。對比銀子,他們還是覺得自己的性命金貴些。


    從來是時勢造英雄,三天後這城內有那麽六個不怕死的人去麵試了。其實吧,這六個人都是城內鐵匠鋪子裏的打鐵匠,空有一身打鐵的蠻力,腦子不聰明,不小心給人打壞了一批農具賠光了銀子沒銀子吃飯了,他們覺得餓死也是個死,就決定去聚賢樓試試。進去看樓裏邊雅致得文人的雅舍一般,又看自己一身破破爛爛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直到樓主派人出來給他們麵試,讓他們在一座小型的鍛造房按鍛造武器的步驟打鐵後,一個個的熱血沸騰,就著那房子裏絕好的材料,甩膀子歡快地鍛造了起來……


    傍晚的時候,滿頭大汗的他們走出了聚賢樓,一張張黝黑的麵龐上都掛著興奮不已的笑意,每個人的兜裏都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當晚就在城內的飯館大吃大喝了一頓,醉話什麽的說得格外飛快。


    這世上,傳得最快的那必然是消息。


    六個鐵匠的醉話被小二聽到,小二告訴跑堂的、跑堂的告訴好夥伴、好夥伴兒告訴別的小夥伴兒……於是乎,聚賢樓一夜間就出了名。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從開門三天後第一次聚賢樓門前聚滿了前來麵試的人。


    聚賢樓的樓主笑吟吟地迎人,讓來麵試的人先登記了名姓和籍貫後,讓樓裏的人將人分開了帶去麵試。


    一時間,樓裏樓外熱鬧至極。


    而在這時候,六個‘醉酒說了一夜胡話的鐵匠’已經在城主府的正廳,領到了史揚承諾的銀子。(..info)事情是這樣的,昨兒鐵匠們得到聚賢樓的認可後,西門漣便命令史揚給他們賞銀的同時告訴他們可以任擇一處飯館吃喝,當是慶賀他們通過麵試。六個鐵匠累了一天,求之不得立即就答應了,一出去真就甩開膀子大吃大喝,然後喝醉了。


    這人一醉酒,得意之下什麽話都能說,隻要他們一說,便會有人立即傳播。聚賢樓開門三天,已經獲得全城的百姓的強烈關注,就等於是在他們每個人的心底都埋下了一顆火種,而今她之設局就等於是點燃了其中一顆,而後成就如今這烈火雄雄的局麵。


    “皇後娘娘好算計。”劉亞觀聚賢樓盛況,心悅誠服的讚歎道。


    西門漣微微勾唇,她利用的不過就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個真理,垂眸:“接下來統計的事,就交給你了。以後統計的結果都在當晚子時之前奉上,不得延誤。”


    “末將遵命。”劉亞現在渾身上下都是幹勁!


    西門漣負手於身後,俯瞰聚賢樓下黑壓壓的人群,忽然之間一道犀利的光芒直迎上她的瞳眸。西門漣瞳孔一縮,目光瞬間淩厲,朝著那人瞳眸直視過去,那人亦不甘示弱,以越發犀利的目光與之對視。


    兩兩相對,視線於空中激烈交鋒,絲毫不遜色於刀光劍影的對峙。


    站在西門漣邊兒上的劉亞都覺得,周圍的空氣一瞬間都變得冷肅,不敢抬頭。


    許久之後,還是那人先移開視線,低下了頭去。


    西門漣看那人身影進了聚賢樓,唇角勾起一抹難得的笑意:“劉亞,現在城主的,未來的一朝丞相的人選,我想我找到了。”


    “呃?”劉亞不明所以。


    西門漣也不解釋,轉身:“注意那個生有重瞳的那個男人。”


    劉亞一怔,旋即便是明白了,生有重瞳的那個人便是她關注的‘城主候選人’,當下精神一震:“卑職遵令。”


    西門漣‘嗯’一聲,走進屋去。


    而她口中的‘生有重瞳的男人’接連打了三個噴嚏,左眼皮跳個不停:“左跳財……嘖,難道我將會有不一般的際遇?”


    這般想著,已經是輪到他寫上自己的資料,在名姓空格後他揮筆寫下:‘柳逸’二字。


    字如其人,形飄逸而灑脫,行雲流水,風骨天成。


    這般好字惹得負責登記的人也抬頭看了看他的相貌,在看到他的瞳眸後微微一怔。


    柳逸唇角含笑,重瞳天生,多年雖被人罵為妖怪,但他並以為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且她母親博學多才,獨身撫養他成人,教會他做人的道理,支持他遊曆五湖四海以開拓眼界,沒有母親,哪來如今的他?


    於是,絲毫不避諱。


    心裏卻暗道:若聚賢樓的人都因他天生重瞳而嫌棄他,那此生他必定再不登此樓。


    “小的看先生便是大才之相,請隨小的這邊來。”登記的人起身,畢恭畢敬朝他行一禮,躬身請他往樓上行。而隨著他的起身,另一名身著勁裝的人頂替了他的位置。


    這下換柳逸驚訝了,之後便是極高興,隻多年良好的修養讓他喜怒不行於色,淡淡道一聲:“多謝。”


    “先生莫要客氣,指不定日後小的還要倚靠先生的庇佑呢。”登記的人邊走客氣道。


    柳逸一笑,跟在他身後:“小哥客氣。我如今一介布衣,即便是能通過,也未必有多大的造化。”


    “先生莫要妄自菲薄。”登記的人既然選擇在他身上下注,就決定一搏到底,於是低聲道:“不瞞先生,這聚賢樓名為聚賢,實為舉賢。這樓,就等於是鯉魚躍龍門的那個龍門,隻要先生能躍過去,化龍之日指日可待。小的看先生就覺得先生是當代大才,故大著膽子給先生透這個底兒,該說的小的隻說到這裏,剩下的便看先生自己的造化了。”


    柳逸忽地想起在聚賢樓外與自己對視的那一雙冷肅的瞳眸,細品一番此話,心裏作出一個大膽的猜測:‘聚賢、舉賢’,不拘一格降人才,有這般魄力和實力者莫非是……


    “就是這裏了,先生請。”登記的人停下腳步,恭敬道。


    柳逸回神,含笑:“謝謝。”


    登記的人道:“本分之事。”


    說著,便要告辭。


    “小哥,敢問高姓大名?”柳逸是知恩圖報之人,今日承他之恩,來日必報。


    “高姓倒是不敢當,小的姓朱,名鴻。”朱鴻道。


    “朱兄。”柳逸客氣道。


    “先生客氣,告辭。”高鴻道一聲,離開了。


    柳逸微微一笑,目送他離開後,抬手,叩響了房門。


    不多時,門從裏邊打開。


    ……


    西門漣從聚賢樓的後門行出,縱馬直奔後山。


    山巒疊嶂,小路回環,青山翠木,叢林鳥叫獸鳴,清幽的同時也隱藏著危險。


    ‘哧’


    飛葉自指中飛出,一條剛昂起首的眼鏡王蛇便是被從七寸處一分為二,屍體隨著鮮血飛灑在地。


    “駕!”


    西門漣一勒韁繩,駿馬踏過蛇屍,飛快前行。


    沿途之景不斷後,風聲獵獵,此時,是正午。


    “哈!”


    “嗬!”


    “吒!”


    “嘿!”


    “哧!”


    上萬人的營地裏,將士們正持著武器在統領的帶領下練著武功,一個個的人的臉上都布滿了熱汗,有汗滴滴入眼睛裏也無任何一人去擦拭,端著嚴肅的臉練著近日來練了數百次的招式。


    沒人偷懶,也沒人敢偷懶。


    今日的下午,便是他們接受第一次考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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