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中,楊霄聽到一陣哀嚎聲,聲音聽起來很慘,很雜,就像一群缺胳膊短腿的傷殘人士,集中在一起。


    哀嚎聲來的快,消失的也快,僅僅片刻就沒有了。


    他睜開眼,有意識代表自己沒死,間接說明他們打退了妖神子。


    周圍的環境有些眼熟,青色的牆麵,一副桌椅,再加上自己現在睡的床,標配版聚土成屋。


    桌邊坐了三個人,傷痕累累申老道,一襲紅衣君瑤聖女,紫紗鬥篷金雀兒,兩個女人情況也不太好,身上有多處傷痕,應該是跟妖神子戰鬥留下的,隻是不知道有沒有屠掉這位妖仙王。


    閉上眼睛,他做夢囈語的聲音。


    “雀兒,雀兒,孩子,孩子。”


    咻!


    三人同時出現在床邊,金雀兒光潔的腦袋上飄滿黑線,玉手捏緊,床上的人若不是傷員,早就一拳打過去。


    申老道的眼珠轉動了兩圈,他曾好幾次見楊霄受傷,養傷時從未說過夢話,他暗中觀察楊霄,手指動了兩下,心中對情況有所猜測。


    他道:“雀兒姑娘,既然楊霄在夢中喊你的名字和孩子,要不你就跟他說幾句,說不定對他的傷勢有好處。”


    楊在心中給申老道點讚,不虧是多年基友,一眼就看出他的目的。


    鬥笠下,君瑤聖女皺了皺眉,來自女人的第六感,讓她覺得有問題,但具體什麽問題,也說不上來。


    金雀兒微怒道:“才過去十天,我怎麽知道有沒有孩子。”


    “楊霄,你醒了。”君瑤聖女觀察了一會,終於發現不對勁的地方,楊霄的氣色很好,跟正常人沒什麽區別,而且她發現楊霄的身體動了兩下,動作幅度很小,但她很是看見了。


    “什麽?”金雀兒驚呼一聲,星眸盯著床上的楊霄,下一刻,將被子掀起來道,“楊霄,你找死。”


    “君瑤聖女,我是個病員。”楊霄趕緊跳起來,跑到君瑤身後。


    就在剛才,他發現金雀兒有施展暴力的傾向。


    申老道笑了笑,笑容裏有幸災樂禍的意思,退到房門口,道:“外麵還有傷員等我照顧,你們先聊。”


    房間中瞬間剩下三人,君瑤聖女在二人中來回掃視,她遊曆過凡間,對於人情事故不必一些老人差,退出房間,順便將房門關上。


    楊霄尷尬一笑,房間裏隻剩他和金雀兒,而金雀兒的修為又比他高,怎麽看都是將凶殘的野狼和家養的小綿羊關在一起。


    退後幾步,道:“有話好說,別動手就行,萬一動了胎氣多不好。”


    下意識加了最後一句,說完就後悔了,這不是刺激對方?


    “胎氣?”金雀兒冷笑一聲,“就算懷了,老娘也將孩子打掉。”


    金雀兒氣的說起混話,舒適房間瞬間變成寒冷冬夜。


    “有話好好說,家暴……動手就不好了。”楊霄連連後退,暗罵申老道缺德,留他一個傷號跟金雀兒獨處,肯定要出事。


    “家暴。”金雀兒冷笑道,後麵的話被腦海自動忽略,隻剩這兩個字。


    “楊兄,聽說你醒了。”房門打開,聞人琮走了進來。


    聞人琮打了個冷顫,看向屋內,繼續說道:“奇怪,房間裏怎麽這麽冷。”


    “出去。”金雀兒掃了眼進來的老實人,語氣冰冷的說道。


    這時,聞人琮發現氣氛不對,他雖然老實,但情商和智商都不低,默默後退兩步,走出屋子,將房門關上。


    啊!嗚!啊!


    青石屋內傳出慘無人道的叫聲,直到半個時辰後才停下。


    金雀兒打開房門,揉了揉玉手,掃了眼屋外圍觀群眾,數十人讓開一條道路,她哼著歡快的歌回自己房間。


    “楊霄,你沒事吧?”申老道第一個衝進房間,然後數十人擠了進來。


    “我……記住……你了。”楊霄瞪了眼申老道,看向房間內的眾人,大都有傷在身,而且傷勢頗重,最嚴重的一個,斷了兩條胳膊。


    申老道走到桌邊坐下,訕笑道,“這是你家事,貧僧也不好管啊!”


    他翻了翻白眼,坐在青石凳上,溝通地脈之氣,屋內升起數十青石凳,眾人互相看了看,各自找位置坐下。


    運轉法力,疏通臉上的血脈,金雀兒下手太狠了,兩邊臉扇了十幾巴掌,每一掌的力度都到了他能承受的極限,臉蛋腫的話都說不清楚。


    半刻鍾後,臉上的紅腫消失,他活動了下嘴巴,“結果怎麽樣?”


    君瑤聖女說道:“還好有你的煞龍守山陣,我們才可以堅持到申道長成仙,嚇退妖神子。”


    嚇……楊霄聽到這句話的關鍵,看向申老道,後者笑道:“那妖神子戰力非凡,最後更是祭出一件道兵,還好貧僧聰明,知道叫爹必死術隻能讓妖神子掉落仙王,便分出三次喊了出來。


    第一聲,妖神子修為大降。


    第二聲,妖神子的修為直逼仙王和仙的臨界點。


    第三聲,妖神子跌落仙王,臉色大變,看貧僧的眼神忌憚無比。


    第四聲,還沒喊出來,妖神子掉頭就跑。


    要是妖神子知道貧僧喊不出第四聲,那表情,想想就很爽。”


    眾人臉色古怪的看著申老道,他們親眼見到某人清深意重喊別人爹,這種靈決,要是讓他們學,也不是不可以。


    “那我們為何在地下?”楊霄問出了心中疑惑。


    眾人進來的時候,他就看到,此處是地下,屋外的光明,是一顆離地十丈的夜明珠所散。


    大部分人低下腦袋,剩下的人歎了口氣,就連隻要有女人,就可以安詳晚年的申老道也深深歎了口氣。


    君瑤道:“之前一戰,將龍山打崩了,妖神子離去後,便在天驕戰場大肆屠戮人族,我們四處逃離,還好那時候,我們這些參與龍山之戰的人並未散去,申道長提議退回龍山,躲到地下。”


    楊霄點了點頭,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妖神子要想發現他們躲在龍山,怎麽也得好幾天後。


    “活了十八年,就沒有這麽窩囊過,我等作為大周年輕一代頂尖天驕,竟然打不過一隻妖獸。”有人憤聲說道。


    “將我逼急了,出去跟他拚了,就算死也要在這隻烏龜身上咽下一塊肉。”一位天才站起來道。


    “不要失了分寸,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戰勝妖神子,而是保全性命,若是我等都死在天驕戰場,多年以後,大周修行界將出現斷層。”君瑤聖女出聲安撫眾人。


    “羅無敵去哪了?”楊霄問道,二人雖然是敵人,但他不得不承認,這時候,多一位仙,就多一分生機。


    “羅兄出去尋找其他天驕了,看看那些人有沒有辦法,順便將人集中在一起,若是沒有辦法,我們打算集中力量,跟妖神子決戰,殺不了他,也要殺幾個妖仙,為大周減輕壓力。”聞人琮捏緊拳頭,他從未感到如此憋屈過。


    楊霄微微點頭,羅無敵的身法很詭異,可以融入虛空中,就算遇到妖神子,也有機會逃跑。


    ……


    眾人散去後,楊霄和申老道出了屋子,看著同伴的背影,龍山一戰,實在太慘烈,許多人的療傷靈丹消耗完,隻能靠打坐修煉恢複。


    沒有療傷靈丹,以他們的傷勢,想要完全恢複,沒有幾個月是不可能的。


    “去地麵看看。”楊霄提議道。


    申老道點了點頭,二人感應地麵,方圓百裏內沒有生靈,便走出地下。


    萬裏一片血紅,無數屍骨躺在地上,高級靈器經過歲月的洗禮,失去了靈性。


    “有人。”楊霄說道。


    他和申老道幾乎同時看向東方,有腳步聲正在接近此處,這還是他們用了地聽之術才聽到的,若是用魂念感應,東方沒有一個生靈,宛如凡人一般,但天驕戰場沒有凡人,來人很強,可以用法力遮掩自身的氣息。


    他道:“先躲起來。”


    二人走到遠處盤膝坐下,泥土鬆動,凝聚成一座小土包將他們包裹住,小土包上留有四個小洞,正好可以讓他們看到外麵的情況。


    片刻後,東方出現一道白色身影。


    這是一隻獨眼白馬,右眼被眼套包裹,頗像妖獸中的強盜,在白馬背上有一柄平平無奇的長劍。


    “妖獸還是妖仙?”申老道迷茫的看向獨眼白馬,身上一絲氣息都沒有,一眼看去,就是一匹凡間的白馬,但凡間的白馬怎麽可能進入天驕戰場。


    “看下去。”楊霄搖了搖頭,他也看不出獨眼白馬的修為。


    暗中送口氣,隻要來的不是妖神子,以他和申老道的修為都可以解決,總不可能又出現一隻妖仙王?


    獨眼白馬動了動鼻子,四蹄加速,看到通道口,小聲嘀咕道:“奇怪,有點逍遙門的感覺,格老子的,當初馬爺問逍遙門上代門主要逍遙,不是說丟了?這裏怎麽還有逍遙的氣息,等這次回去,定要馬踏逍遙。”


    楊霄和申老道對視一眼,地聽之術一直開著,獨眼白馬的話,自然被他們聽到。


    這隻獨眼白馬好大的口氣,陳巨垣一直住在無憂山下,它竟然敢去要逍遙,還能活下來。


    二人繼續看下去,隻見獨眼白馬將背上的長劍叼在嘴裏,連著劍鞘在地上刨。


    楊霄走了出來,他不能在看下去了,不然獨眼白眼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挖到他們的藏身之所。


    “這隻妖獸還挺肥的,正好今晚下酒。”申老道打量了下獨眼白馬,似笑非笑道。


    “馬肉不好吃,還是算了吧。”楊霄搖了搖頭,調侃起對方,獨眼白馬用劍挖地,說明修為並不高,很有可能用了特殊的秘術,遮掩自身氣息。


    “你們倆終於肯出來了。”獨眼白馬斜眼看著他們,嘴裏含著劍,支吾說道。


    “你知道我們的存在。”申老道嚇了一跳。


    “呸。”獨眼白馬將劍吐了出來,放回馬背,“廢話,馬爺能找到地下通道,自然也能發現你們的藏身之所,就你們這點小把戲,在馬爺麵前還嫩了點,


    想當初馬爺可是帶著大批仙王打進逍遙門,逼陳巨垣交出完整版的逍遙,看了個遍。”


    “楊霄,這是馬有點邪氣。”申老道退後兩步,獨眼白馬口氣太大了,竟然說帶著大批仙王,大周的仙王加起來也不過雙手之數,拿來的大批仙王給他帶。


    楊霄拿出斬仙劍,他也發現不對勁,獨眼白馬太淡定了,要知道申老道可是一名仙,但對方毫無反應。


    “來來來,先給馬爺磕個頭,報上姓名,說不定馬爺一高興,收你們當小弟,想當初有個叫楊戰的要拜馬爺為師,馬爺都沒答應,你們要懂得珍惜機緣。”獨眼白馬微微抬頭,讓陽光照射在它的馬臉上。


    “他說的楊戰是不是你爺爺。”申老道暗中傳音,作為棲鳳閣常客,又是楊霄好友,對於瘋魔的事情,他知道很多。


    “你爺爺。”楊霄瞪了眼申老道,有這麽往上湊的?


    申老道撇了撇嘴,看向獨眼白馬,道:“貧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楊霄是也。”


    獨眼白馬打量了假和尚兩圈,道:“馬爺有個侄孫也叫楊霄,名字還是馬爺取得,可惜,你年紀太大了,要是晚出生幾百年,倒是對的上,嗯,也不對,他不可能長的這麽醜。”


    申老道氣道:“你才醜,你全家都醜。”


    獨眼白馬臉黑了起來,叼住長劍,道:“馬爺多年不出手,真當馬爺是吃草的。”


    長劍出鞘一寸,楊霄感到一股窒息的氣息籠罩自己,這一刻,仿佛身處地獄。


    他急忙說道:“前輩勿怪,我這位朋友說話不過腦子,還請放過他一次。”


    扭頭看去,申老道的狀態比他還差,嘴唇發白,雙腿打顫。


    獨眼白馬鬆開長劍,道:“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馬爺這次就饒過他,再有下次,直接泡酒。”


    二人鬆了口氣,獨眼白馬不可怕,但他口中的長劍很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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