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爺難得腹黑的猜測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姑且不去管它。


    但他的擔心,還真不是空‘穴’來風,毫無根據的。


    瓊‘花’山莊的外頭,因為有著眾多男子,對美人無限寬容;瓊‘花’山莊的裏頭,氣氛可就沒有那麽友好了。


    因為平陽公主的警告,輕舉妄動,她們也許不敢;不過,‘私’底下譏笑嘲諷幾句,卻是少不了的了。尤其是“草‘門’”的這些閨秀們,先前因為紅七的美‘色’,一直頗為壓抑。現在知道她不過是個繡‘花’枕頭,頓時,仿佛找到了發泄那股鬱悶的渠道似的。這些天,她們談論的話題,除了紅七還是紅七。


    甲小姐那帕子掩著嘴,嗬嗬地笑著。


    “聽說,今兒個,那紅七又窩在那‘玉’人樓裏,哪處夫人的宴都沒有赴。唉,真是的,就是再一無所長,‘女’紅總該能見人吧?竟然連最善刺繡的個田夫人那裏也沒有去。這紅七,該怎麽說她才好呢?再這麽下去,還不知會被外頭的人怎麽說呢,我真是替她擔心呢!”


    嗯,甲小姐,貌似外頭那些關於紅七‘花’瓶的閑話,也有你寫信回去同家裏人說了的一份成果吧?


    乙小姐微微抿嘴:“她這是聰明,沒有什麽拿出手,總比拿出手了卻不能看得好吧?這個時候,人家還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到了那時,還能說什麽?難不成不學無術,就是德嗎?”


    丙小姐貌似比較厚道:“算了算了,這原本也不是她的錯。她一個鄉下地方出來的丫頭,你叫她還能怎麽辦呢?唉,可惜了那副容貌了。”


    說罷,惋惜地搖了搖頭。


    喂喂喂,你的演技能不能更好一點,眼裏的笑意這麽明顯,當別人是瞎子不成?


    ……


    種種之類的話,每天不說上一回,這些小姐們就好像會嘴癢的受不了,日子沒有辦法過似的,可見紅七給了這些‘女’子多大的壓力。就算她一天到晚,幾乎都在‘玉’人樓睡覺不出來,這份壓力也不曾減低過。


    對於這些話,周紫華隻是微微地笑著傾聽,若是說得過了,她就適時地製止一下,帶著世家‘女’子讓人見了有些自慚形愧的優雅高貴,頓時又引來一陣讚歎。


    這些日子,周紫華的名聲雖然不及紅七、顧娘、柳如是那般響亮,但與西‘門’霜卻是並駕齊驅,比上官蓉、鄭園園等人卻又是強上一籌。甚至,若西‘門’霜不是郡主的話,應該是及不上她的。畢竟,西‘門’霜擅長的是棋,周紫華卻琴棋書畫無一不‘精’,甚至‘插’‘花’、繡功、茶道……沒有一樣是她不會的。


    若不是出了個柳如是,瓊‘花’宴第一才‘女’的名頭,定然如以往的每一屆一樣,不過是她的囊中之物。就是柳如是,在全麵‘性’上,其實也是不如她的,‘插’‘花’、‘女’紅、茶道這些,柳如是並不擅長,隻是因為詩詞文章,更容易成為一個評判才‘女’的標準,在這方麵,周紫華和其他‘女’子連拍馬也趕不上柳如是,這才落了下風。


    可以說,西‘門’霜的名頭還是占了她出身的光,周紫華家世雖然也不錯,周家六百年曆史,在大興王朝的世家中,也算是排得上號了,是南方八大世家之一。隻是,大興王朝的經濟在南方,政治卻是在北方,真正跺一腳能震動整個朝廷的勢力,周家還排不上號。


    他們都在山東、河北等地,比如千年古世家王家、謝家,祖籍就都是山東的。周家,差得不是一星半點兒。君不見,像那些王家、謝家以及其他一些頂尖世家的‘女’兒,根本就出都不出席瓊‘花’宴?她們有的是人要娶,根本就不愁嫁。就是皇室想要求娶王謝之‘女’,也要看他們高不高興。他們,可犯不著用嫁‘女’兒來當做保持勢力的手段。他們的根基在整個朝廷,要動他們整個天下都得‘亂’。他們有這個底氣。


    周家,還得努力奮鬥,也許數百年之後,也有成為這樣的龐然大物的可能吧,現在,還早了一些。


    這也是,周紫華還要來這瓊‘花’宴的原因之一。


    貶了紅七,讚了周紫華,但這些,都不是這些小姐們這些日子跑流芳水榭比以往都更為勤快的原因。這種明顯增多的人流,其中還有不少是原本遊離於幾派之外的中立人士,出現這樣的異象,不是周紫華的人格魅力突然增強了,也不是她的人緣威望突然有了個質的提升,一切的變化,都在周三公子的瓊‘花’擂奪魁,一舉成名天下知之後。


    如果說周三公子以前不過是聞名南方幾省,那現在,如果天下誰人不知周郎,隻怕都不能叫大興人了。這名聲,比紅七的名聲還要鼎盛得多。沒有辦法,那些才子們往家裏寫信,寫寫瓊‘花’擂又出了誰誰誰還好,難不成寫最近京城出了個絕‘色’美人,容貌如何如何嗎?他們可是來趕考的,寫這話回去,是要叫家裏的老娘擔心死嗎?還是被家裏的父親跳腳大罵不成器的東西?


    眾閨秀們現在都指望著通過周紫華牽橋搭線認識周三這個“天下第一才子”呢,不往這裏跑往哪裏跑?


    周紫華何等聰明的人,哪裏不曉得她們的心思,心中暗笑,憑這些庸脂俗粉,如何入得表哥的眼?


    不過,這些閨秀們可不能得罪,以後說不定都能成為人脈呢。


    應付起這些人,對周紫華不過是小菜一碟,等她們都走了,周紫華就陷入了沉思,微微皺著眉。她現在,最為頭疼的,是紅七。周紫華倒不是如同那些小家子氣的人,嫉妒紅七的容貌。‘花’無百日紅,再美,又能有幾年呢?美人,對於有權有勢的男人來說,從來都容易得。就是容顏未衰,男人看得久了,也會喜新厭舊,算不得什麽。


    隻是紅家已經和周家成為了死敵,所以,絕對不能讓紅七再像紅大一樣攀上個像汝南王那樣權勢滔天的男人。一個紅大已經讓周家有所顧忌了,若是再來一個,甚至其他紅家‘女’兒也都有不錯的婆家,那紅家就成氣候了。到時對本就與他們有仇的周家無疑十分不利。


    這層厲害關係,周紫華的母親竇夫人同她說過許多次,若是在這次瓊‘花’宴碰到了紅七,一定不能讓她有任何的出頭機會。


    本來,對此,竇夫人是有充分的信心的,能比得過周紫華的‘女’子極少,即使以往的蔣麗華,不過也占了家世的便宜而已。


    隻是,她們都沒有想到,紅七的容貌會出眾到這種程度。


    事到如今,還真是難辦。尤其是在瓊‘花’山莊,又不能輕易出手。不然搞得不好像梁雲雲、蔣麗華那般落得個淒慘下場。


    周紫華左想右想,都沒有什麽好主意。


    不過,現在表哥來了,周紫華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花’瓶第一美人和天下第一才子的見麵會是怎麽樣呢?尤其他們還是差點兒就訂婚的一對。


    值得期待。


    別人都道表哥最愛美人,可是周紫華卻清楚,表哥是受不了長得不美的‘女’人,但他更受不了光有臉卻沒有才情,一無是處的‘女’人。


    老太太,這一回,卻是有些太急了,竟然連這樣的也將就,還好沒有說成,要不然,表哥該惱了。


    這麽想的周紫華卻是忘了,老太太的眼光,什麽時候錯過?


    不僅是“草‘門’”這裏,就是西‘門’霜的“溪汀派”這裏,也有不少對紅七閑言碎語的,不過,西‘門’霜為人,最是不喜歡背後道人長短,所以,聚會的時候,她們倒還是比較注意收斂,以免給西‘門’霜看輕了。但是散了後,三三兩兩的好友聚在一起,就沒有這麽多顧忌了。都等著看紅七的好戲呢。


    一個絕‘色’美人光有臉少了才,就像一幅絕好的畫,總是美中不足。


    這樣的結果,倒是也讓眾人心裏平衡了許多。


    這些閨秀們心裏是得到平衡了,那些評選的夫人們可就沒有她們這樣的好心情了。此時,她們都聚集在王靜雅的住處這裏。


    傍晚,晚霞透過窗欞,好一副美麗悠閑的黃昏。


    明心閣裏,魏夫人先歎了口氣:“今天,又沒有來我這裏。”


    從第一天開始,就有這樣的感歎了。隻是,剛開始隻不過是在心裏,她們也不是這麽沉不住的。可是,這已經不是第一天了,都十二天了。再這麽下去,隻屬於‘女’子的‘花’期就過了。她們要在‘花’期結束時,給出最終的結論,可是,到現在,怎麽結?人都沒見。


    有同樣感歎的人顯然不止她一個,田夫人也懊惱萬分的。


    “不去你們那裏也就罷了,琴彈得不好,詩作得不好,怕丟臉嘛。可是,別人那裏就罷了,我可是最為和氣不過的,她們繡得東西,若不是她們自個兒拿出來,我都是‘私’下看的。就是那個黑彤,繡得鴨子我還以為是‘亂’草,我也沒有說過什麽,還再三鼓勵指點她的。怎麽就連我這兒也不來?”


    總得有個什麽,她們才好放水啊。


    還有那個黑彤,唉,還真是沒有見過這麽沒有天分的姑娘家,可是,偏又這麽認真,看得田夫人也替她急啊。


    “就是就是。”


    ……


    其他夫人也都紛紛開口,話都是差不多的。


    她們實在是給紅七‘弄’得沒轍了。如果這最後四名之中,沒有紅七,那些閨秀們,自然是高興了。可是,這樣的,最後不在名單中,這,瓊‘花’宴的四強,以後別人怎麽稱呼?以前都是“京城四大美人”,難道從這一屆變成“京城四大才‘女’”?雖然不是啥貶義,可這聽起來,怎麽都沒有原來的名號響亮,絕對降了一個台階,尷尬得緊。


    可這紅七根本就不來,什麽都沒有展示,叫她們怎麽把她放進名單之中?


    到了這一日,幾位一向也是頗為持重的夫人,也沉不住氣了。這最後評選的結果,也是會影響她們的名聲的。


    王靜雅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出這麽一個奇葩。


    她站了起來,笑道:“山不來就我,那隻能我來就山了。我就去她那‘玉’人樓走上一趟好了。”


    “如此大善!”


    眾夫人心中大慰,晚節有保了。能什麽都不做就把她們這些尊貴的人‘逼’到這份上,估計也就隻有那一個人了。於是,‘玉’人樓就迎來了這麽一個出乎紅七預料的特別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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