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月,


    ‘欲’登樓。


    ‘玉’人當居‘玉’人樓。


    瓊‘花’山莊方圓十裏,房舍眾多,每人單居一處都能空下不少,比‘玉’人樓更好的也不是沒有。可是,想住‘玉’人樓的卻著實不少。


    不為別的,隻為這“‘玉’人”兩字,就值得一住了。


    因為瓊‘花’帖並不具名,所以,會來什麽人預先都不知道。瓊‘花’山莊也並不根據來者定下住處,隻把一份圖冊‘交’給你。上頭有瓊‘花’山莊的居舍名字和分布圖,讓你自由選擇,瓊‘花’山莊一視同仁。


    至於選得好與不好,那就看個人的運氣了。


    然而,雖然想住‘玉’人樓的不少,但是,大多數人,卻是看也沒有看那個名字一眼。再想選,她們也知道,有些名字,不是她們能選的。


    其中,‘玉’人樓就是一個。


    ‘玉’人樓有主。


    理論上,它沒有;但事實上,大家都知道,那連著兩屆的榜首蔣麗華,兩次來瓊‘花’山莊都住在‘玉’人樓。


    ‘玉’人樓是蔣麗華的。


    很多人都這麽認為,就是蔣麗華她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雖然當接待蔣麗華來得很遲,遲到最後一刻,才姍姍到達,蔣麗華也從來沒有想過,‘玉’人樓會不屬於她。當宮‘女’秀珍一臉歉意地告訴她這個消息時,就是蔣麗華也不禁驚呆了。


    “真的有人住了?為什麽上麵沒有圈起來?”


    蔣麗華不信地質問道。


    通常,如果有人選了的話,都會用紅筆圈起來的。秀珍當然不會說,這是她故意的,好不容易有點樂子可以瞧,怎麽會放過呢?


    尤其是這蔣麗華的。


    蔣麗華當然不知道秀珍是誰,不過,秀珍可不會忘記,她的姐姐秀芹曾經在威遠侯府為婢的事情。姐姐隻是個做粗活的丫頭,無意之中掃地的時候沒有看到蔣麗華,把她新做的裙子給‘弄’髒了。


    當時,姐姐戰戰兢兢地賠禮,蔣麗華卻十分大度地表示沒事。事後,姐姐還曾經回家來稱讚過蔣麗華小小年紀,卻如此大度,這不愧是侯府小姐,若是日後入宮為妃、為後,也是百姓的福氣雲雲。


    後來,侯府給姐姐配了人,卻是個喪了妻的瘸子。再後來,一個姐姐的好姐妹不忍姐姐‘蒙’在骨子裏,才告訴了她實情,是蔣麗華在夫人麵前說了話。


    隻可惜,就是知道了,她們也無可奈何。


    有權有勢的侯府,哪裏是她們這種老百姓能奈何的。更何況,賣身契都在人家手裏,還不是任人‘揉’捏的份兒。


    隻能忍氣吞聲,還能怎麽樣?


    後來,秀珍被分到了這裏,每次看到蔣麗華在那裏假惺惺地擺譜,她就惡心。可也沒轍,蔣麗華的表麵功夫做得太好了。


    這一回,看到那人竟然選了‘玉’人樓,秀珍就等著看好戲了。


    她就不信,以蔣麗華的‘性’格,連別人‘弄’髒了她的裙子,她都不能容忍。現在別人竟然搶了她的住處,她難道會就這樣幹休?


    而那一位主兒,可不是別人,而是那一位!


    秀珍心裏一肚子的算計,卻長了張十分規矩的臉,姿態更是規規矩矩得不得了,十分標準的服‘侍’人的下人姿態,慚愧道:“對不起,是我疏忽了。因為這裏一向是蔣小姐你住的,從來都沒有人選,我也沒有想到那位小姐會要住這裏,一時吃驚,就給忘記了,是我的失職。”


    秀珍拿出了筆,特特在蔣麗華的麵前將“‘玉’人樓”幾個字用筆給粗粗地圈了起來,醒目地幾近刺目了,刺得當然是蔣麗華的目。秀珍自個兒,倒是覺得極為順眼、順眼極了。


    一切搞定,秀珍道:“現在好了。”


    又笑問蔣麗華:“蔣小姐,你看,現在,你要不要另選一處?


    秀珍的笑臉刺痛了蔣麗華,她深深地看了秀珍一眼,這個她以前從來沒有正眼打量過一次的宮‘女’,然後笑道:“我道是以為隻有我才喜歡這處,不曾想,還有哪個妹妹也同我一樣看中了它。如此說來,也是緣分一場。選地兒的事先不急,不如我們先去拜訪一下那位妹妹吧!真真叫我迫不及待地想見了。如此可行?”


    “蔣小姐既然如此說,那自然是聽蔣小姐的。”


    秀珍恭敬從命,命車夫先往‘玉’人樓。


    一路上,蔣麗華仿佛什麽也不曾發生過的,笑著同秀珍說些閑話兒,提都不提‘玉’人樓一句。這份定氣的功夫兒,也不由不讓秀珍也有些佩服。直到就快要到了,蔣麗華才似乎不經意地問起。


    “不知這位現在住在‘玉’人樓的妹妹應該如何稱呼?”


    秀珍無辜地搖了搖頭。


    “我隻負責安排接引之事,到了地頭‘交’人就是了。像蔣小姐你這樣的,我當然識的,像那位,卻是個生麵孔兒,我如何知道?隻把人‘交’了,也就完了。”


    她如此說,蔣麗華笑得更雍容了。


    “那也沒有辦法,隻好到時候,再問那位妹妹了。”


    要知道,這些能做接待的宮‘女’也不是吃素的,京都裏有些名氣的,她們基本上都識得,像蔣麗華第一次來,接待她的宮‘女’就能呼出她來。


    如此看來,那個‘女’子的背景也不如何。八成是外地來的,不知底細,這才不知天高地厚地住在了這裏。隻要自個兒略施手段,還不手到擒來?


    蔣麗華更有了幾分把握。


    此時,車軲轆終於停止了轉動,印有威遠候府標記的車一停下,就有些‘女’子遠遠地迎了上來。


    卻是一些與威遠候府‘交’好的小姐們,都來了。


    其中一個領頭的‘女’子還隔著老遠,就笑著道:“麗華姐姐,你終於來了,這一向可好?想死妹妹我了。”


    邊說,邊快步上前,換了秀珍的位置,親自扶了蔣麗華下來。


    並對其他人道:“看,聽過的沒錯吧?我就說大約這個時候來準沒錯,用不著派人瞧著。現下,見著人了,你們可終於放心了吧?”


    眾人就齊笑道:“我們哪裏是不信你,隻是沒有親眼見著,這心啊,就踏實不下來而已。是我們的不是,成了吧?”


    蔣麗華見裏頭有不少新麵孔,就看向扶她下來的那‘女’子。


    那‘女’子就替她一一介紹“這個是黃小姐”“那個是李小姐”,都是仰慕蔣麗華,結伴‘欲’來拜訪她的。


    蔣麗華也並不拿架子,一一地同那幾位點頭示意,讓她們‘激’動不已。這幾位的出身差些,不少都是通過關係從威遠候夫人那裏拿到的瓊‘花’帖,家裏都依靠威遠候府,她們自然一來就要找蔣麗華拜碼頭啦。


    眾人簇擁著蔣麗華到了‘玉’人樓跟前,一人就‘欲’推‘門’而入。


    蔣麗華忙笑著阻止。


    “這位妹妹且慢,今年我不住這‘玉’人樓。‘玉’人樓已經有主了,切切不可失禮。”


    “什麽?”


    “誰竟然膽敢住這‘玉’人樓,不知道‘玉’人樓是姐姐的嗎?”


    蔣麗華還沒有說什麽,扶著她的那‘女’子,先就大怒了。她是文昌伯家的侄‘女’兒,名喚鄭芳菲。文昌伯說起來好聽,還是個伯,這幾代卻沒有出什麽優秀的人,漸漸有些敗落的趨勢了。文昌伯夫人同蔣麗華的母親有些‘交’情,她自己隻有兒子,沒有‘女’兒,這侄‘女’兒頗有些顏‘色’,就特特替她求了帖子。這幾年,都是跟在蔣麗華的身後,為她搖旗呐喊。此時見有人住了‘玉’人樓,就好像她自個兒被冒犯了一般。


    蔣麗華就安撫道:“妹妹不必如此氣惱,這‘玉’人樓哪裏是我的,是平陽公主的才對。聽到你這話,公主該不高興了。”


    蔣麗華這麽一說,鄭芳菲就有些囁嚅。


    她家一敗落的伯府,文昌伯還不是她自個兒的父親,光聽到公主的名字,她這心就虛了,呐呐地道:“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隻是替姐姐鳴不平罷了。”


    蔣麗華又道:“哪有什麽不平,秀珍姑姑說,住這裏的是個生麵孔,也許根本就不知道我以前住這兒的,又不是存心要同我過不去。我也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這是誰來著才過來的,你們不可隨意生事才是。”


    “姐姐真是大度。”


    鄭芳菲崇拜地看著蔣麗華,其他人也是連連讚歎不已。


    蔣麗華這才親自扣了‘門’。


    “有人在嗎?蔣麗華來拜訪妹妹,還望賜見一麵。”


    ‘門’開得倒是快,在‘玉’人樓裏服‘侍’的宮‘女’,名喚雨前,前兩年也是她服‘侍’蔣麗華的。此時見了舊主,分外恭敬地施了個禮。


    “蔣小姐這一向可安好?奴婢十分惦記,隻可憐位卑卻是不敢打擾,隻能在心裏默默為小姐祈福了。”


    這些宮‘女’,雖然位卑,做的是服‘侍’人的卑賤事兒。不過,不管地位如何,她們也是皇宮裏出來的。因此,即使對上外頭的人,就是這些尊貴的小姐們,渾身上下也都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氣息。反正,不像一般的下人那般,讓人被服‘侍’也服‘侍’地心裏不舒服。


    像這般恭敬,可是極為少見的。


    眾人看著蔣麗華的眼光更敬畏了,連宮裏的奴婢也敬著這位呢!說不定,以後還真……


    不少人的心裏都是又妒又羨的,隻恨沒有投一個好胎。


    蔣麗華接受到這些目光,隻覺得心裏一陣熨帖,說不出得舒服。卻是沒有看到秀珍和雨前暗地裏‘交’換的眼神。


    秀珍微微低下頭,嘴角弧度微彎。


    雨前問候完,有人正‘欲’一腳往裏頭踏,雨前卻雙臂一伸,攔住了她,同時萬分抱歉地對蔣麗華道:“蔣小姐前來,雨前自是應該好好服‘侍’小姐才對。隻是,現在住這裏的小姐正在睡覺,並吩咐下來,說不要吵她。所以,我倒是不好請您進來了。”


    “什麽?睡覺?這個時候正是晚食的時候,誰會在這個時候睡覺?就是編理由,也得找個像樣的吧?”


    “麗華姐姐是個好‘性’兒的,我鄭芳菲可不是。她不知情住了這裏倒也罷了,可是,卻容不得她對麗華姐姐如此不敬。別說是她沒睡,就是她真睡了,也得給我爬起來招待姐姐。”


    “麗華姐姐你等著,我這就去把她尋來給姐姐賠禮道歉!”


    話畢,鄭芳菲就推開了雨前,硬闖了進去。


    其他人也呼啦一下全跟了上去。


    “芳菲、芳菲,不可這樣!既然那位妹妹睡了那就算了,哪有你這般的?”


    蔣麗華再後頭呼喚著,抱歉地對一臉擔心的雨前道:“都是我不好,若是我不來,就不至於生出這麽多事兒來了。你放心,我這就去阻止她們。”


    緊跟著,隨後也一腳踏了進去。


    “等等我,我也去。”


    雨前在後頭呼著,和秀珍卻是最後。看著也在跑著,腳步踏得也急,就是速度不快。趕了半天,還是落在後頭。而最前頭的鄭芳菲,已經徑自上了二樓,“嘭”地推開了房‘門’。蔣麗華兩年都曾住在這裏,鄭芳菲經常來拜訪她,對這裏熟的很,自然也就知道來人會住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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