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覺著她呆不下去了。


    在見了紅七之後,她以為,她能夠麵對朱靖寒了。可是,這比她以為的要困難得多。這個見麵,就是個錯誤,她搞砸了。


    柳如是恨不得從這裏消失,或者轉身逃跑。


    隻可惜,這兩者都是不可能的。


    一來她沒有隱身術,二來這裏就是她的屋子,她還能逃到哪裏去?


    柳如是決定,她什麽都不管了,幹脆直接暈倒好了,也好過再繼續這樣下去。反正,她現在也覺著呼吸十分困難。


    就在這個時候,朱靖寒開口了。


    一開口,就讓柳如是震驚了。


    朱靖寒說:“我對你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私下見七姨了。”


    “七姨?”


    柳如是震驚地抬起頭。


    朱靖寒對她點了點頭:“是,她是母親的七妹,自然是我的七姨,這一點,以前如此,以後也是如此。而你,是我的妻子,同我一起度過一生的人,以前如此,以後也是如此。”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一輩子再也不見她。”


    “真的?”


    “真的可以這樣?”


    柳如是不敢置信地問道,簡直以為她聽錯了:“你都可以為了她去死,怎麽可能不見她?”


    “當然可以。”朱靖寒:“因為,對我來說,你更重要。”


    朱靖寒認真地道,他對紅七,他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就放在了心裏,他知道他對紅七有一份特別的感情,但是,這從來沒有改變過他對柳如是的心意。他的妻子是柳如是,他由始至終都是這麽認為的。他和紅七之間是不可能的,紅七是繼母的妹妹,他們之間怎麽可能?朱靖寒一開始就知道,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同紅七如何。隻是忍不住會有時想起她,會對她比別人多了一份關切,會因為她而惱怒,會因為她而高興……如此而已。


    這一次,朱靖寒也並不是想追隨紅七的腳步殉情,他隻是看到紅七掉下了懸崖去,想要救她而已。


    事後想起來,朱靖寒覺著如果給他時間仔細思考的話,他是不會做這種蠢事的。


    朱靖寒覺得他還是不夠冷靜,下次遇到這樣的情形,更要冷靜判斷,不能失去理智,做出錯誤的決策。不然,等他繼承了汝南王位,到時候一個錯誤的決定,那造成的影響可就大了。


    畢竟,以當時的情況看,已經遲了,他又救不了了紅七,跟著跳下去,不過是白白送一條命罷了。他還有汝南王府,還有柳如是,怎麽能死呢?


    比起紅七,這兩者才是他最為重要的東西,也是他最想守護的東西。


    紅七並不是他的責任。


    她是紅家的,是李墨的。


    朱靖寒很清楚,該怎麽取舍。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以抉擇的事情,答案一直很清楚,以前之所以不如此,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並不衝突。反正,這不過是他心裏的一點兒念頭,也不會影響到什麽。但現在既然成為了問題,那就斬斷好了。


    之前,不認識紅七的這許多年,他一直過得很好。


    那麽,以後,他的人生裏,沒有紅七也不是什麽讓人不可接受的事情。


    紅七,隻是他生命中的過客而已。


    柳如是,才是他最要重要的妻子。


    聽到了朱靖寒真摯的話,柳如是捂住嘴,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地流了出來,委屈、放鬆、喜悅……


    反正,她再也無法阻止了。


    太好了,他說,她更重要!


    朱靖寒不知道,這句話給了柳如是多大的安慰還有希望。


    柳如是不是那等容不下人的女子,像爹和娘那般的夫妻畢竟是極少數,這不僅是因為他們兩人的情誼,最重要的,是爹念著定國公府的恩,又知道娘的性子善妒,這才如此。可朱靖寒身為汝南王府的世子卻不一樣,地位顯赫不說,上麵還有祖母、父親在,是不會樂意見到他隻有一個女人的。她選擇了朱靖寒,就必須接受他會有小妾的事,上官夫人為此也有所顧忌,曾經問過柳如是,如果她想要一世一雙人的話,就隻能選擇和柳翰林類似家庭背景的人,才可以順意。


    但柳如是想嫁的隻有朱靖寒,她能夠接受他們之間會有別的女人存在的事實,為了汝南王府的子嗣、血脈繁茂。


    隻唯有一點,卻是她心裏不可觸犯的逆鱗。


    那就是,她要是朱靖寒女人中最為重要的那一個。


    以往,朱靖寒偶爾也會傳出些風流事,譬如,和朋友們一起去樓子,或者,哪個表妹對朱靖寒情有獨鍾、示好什麽的,柳如是從來都置之一笑,甚至開玩笑地問朱靖寒,要不要等她入門之後,收了那個表妹?至於樓子裏的,入府自然是不行的。不過,如果朱靖寒中意的話,在外頭弄個院子安置著,也是可以的。但樓子裏出來的,可不能留下子嗣。要不然,到時候孩子長大了有那麽一個娘,也不光彩,抬不起頭來……


    可這一次,朱靖寒讓她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事,變得不確定起來。


    在朱靖寒的心目中,她究竟算是什麽呢?


    他真的有把她放在心上嗎?


    如果真的有把她放在心上,又怎麽會做出那種會丟下她獨自一人的事?


    這些念頭都快把她弄瘋了。


    現在,朱靖寒說,她更重要!


    他願意為了她,再也不見紅七!


    甚至,還叫了紅七為七姨!


    還有什麽比這更好的保證呢?


    朱靖寒是個說到就會做到的人,他這麽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柳如是放心了,淚水如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時抽噎著,朱靖寒看得心疼,柳如是一向性格淡然溫和,這麽多年一起長大,記憶中她落淚的次數少得可憐,估計一隻手都數得出,而且,都是默默地。什麽時候見過她哭成這樣了?一點兒形象都沒有了,哭得這麽大聲,該多麽傷心才會讓她如此啊!


    以後,再也不讓她如此傷心了。


    朱靖寒在心裏想,同時上前,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不哭了,不哭了,都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不然還是我不好嗎?你這個壞人!你這個壞人!怎麽能那樣做?怎麽能不把你自己的命當回事?怎麽能為了別的女人這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下次,你敢再這麽做,我絕對饒不了你!”


    柳如是大聲地嗆著聲。


    “好、好,我知道錯了。”


    “保證再也不會了,好不好?”


    “快別哭了,看你,眼睛都快變成兔子眼了。”


    “誰兔子眼?你才兔子眼呢!”


    ……


    柳如是終究本性是自律甚嚴的人,哭了一會兒發泄了心裏的諸多情緒,回過神來了,就不好意思再哭了。她拿著帕子,擦臉上的淚,一抹,竟然看到了鼻涕。柳如是的動作頓時僵了,臉一下子變成了猴兒屁股。


    她、她竟然在朱靖寒的麵前哭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柳如是恨不得眼前有個地洞可以讓她鑽進去。


    朱靖寒真的不想笑的,可是,以前從來沒有看到過柳如是這麽窘的樣子,十分新鮮,所以,他還是忍不住笑了。


    柳如是惱羞成怒,推著他。


    “你走!”


    “給我走!”


    不這麽做還好,一這麽做,朱靖寒的笑聲更大了。柳如是從小就是個很文靜秀氣的小孩,就是生氣,也隻會不高興地抿著嘴,什麽時候會這麽沒有風度地趕人了?


    知道柳如是的氣已經消了,朱靖寒心裏也輕鬆了不少,由著柳如是把他推出了門。


    外頭,已是黃昏。


    彩霞滿天,紅豔豔地,把整個天空都映紅了,絢爛而美麗。滿天彩霞下,少年對推攘著他出來的少女說:“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少女還在生氣,不屑地道:“誰稀罕?愛來不來。”顯然,對少年方才的取笑還耿耿於懷,但嘴角,卻已經微微地彎起,眼睛裏給都是笑意。


    “我愛來成了吧?”


    少年笑道,一向冷淡的他少有這樣的笑顏,笑起來,格外地溫柔。


    這副畫麵定格在了少女的眼裏,還有心裏。


    少年的身影越去越遠,少女突然想起了一事,提起裙擺,快步追了上去,少年訝異回頭,看著她:“還有什麽事嗎?”


    “記得回去趕緊換幹衣服,還有驅寒啊!不要著涼了。”


    剛才見麵時,她就發現了,少年的衣衫、頭發都濕了,貌似他來的路上,下了一場陣雨,他沒有躲過去,淋濕了。可當時她堵著一口氣,硬是什麽也沒有說。此時,心結終於放下,立馬就想起了這事了。


    少年笑著點了點頭,這一次,是真的離去了。


    在漫天晚霞之下。


    陣雨過後,還是晴天。


    他們之間,也隻是下了一場陣雨而已。陣雨過後的天空,格外的美麗,他們之間,也會迎來更加美好的明天吧!


    經過磨礪的感情,才會更為堅固。


    少女深深地相信著,懷著希望。


    這一天晚上,柳如是和紅七秉燭夜談,談了許久,柳如是說了她的忐忑、她的不安、她的恐懼……


    紅七也說了她的遲疑,她的猶豫,她的緊張……通過這件事,她們都發覺了自己新的一麵,並在學著去適應、去麵對。後來,紅七想起一事,神情變得嚴肅起來,她問柳如是:“東平世子他今天怎麽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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