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變著法兒地想讓我意外身亡,於是他們花式就醫,一個個倒下,懲院大牢的工作人員日漸稀少,最後隻剩個看大門的在堅守崗位。


    主官無奈從別處調派人手過來應急,新來的不懂這裏邊的貓膩,對我倒是和別的犯人一樣,不再來製造「意外」了。


    我在暗無天日的小單間裏打坐半個月,代班獄卒突然兜頭給我潑來一盆「狗血」。


    他趴在通風口處,鬼鬼祟祟傳話給我,說雲舟已經答應他爹,娶他表妹為妻。


    據說這位表妹一直生活在熙家,她母親是族長正室夫人、同父同母的親妹妹,族長正妻名義上是雲舟的嫡母,她的外甥女,自然就是雲舟的表妹。


    正室夫人疼愛妹妹,得知她丈夫亡故,夫家又沒什麽人了,便將她們母女倆接到太陽城,住進了熙園。


    娘家那邊有哥哥嫂子管家,她們姐妹和那個哥哥不是一個娘,未出嫁時就不親厚。


    族長夫人很怕妹妹回去被哥嫂薄待嫌棄,族長又同意了她的安排,那母女倆便在熙園住下,一住就是十幾年。


    這個表妹聰慧溫柔,事事討得族長歡心,族長待她和自己的閨女一樣。


    唯獨身子不大好,總是病殃殃的,每年大夫都要說上一回,讓家裏人給她準備後事。


    正因這體弱的原故,無論是族長兩口子,還是她自己親娘,都沒想過要把她嫁人。


    原是準備養在家裏,養一輩子的。


    畢竟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嫁別人家去,萬一受點委屈,死得更快。


    再者說她這身子,隨時會嘎,太陽城內無人不知,也沒哪家敢求娶她。


    今年她將滿二十,在這個世界也算是老姑娘了,不知是誰出的主意,說嫁遠不如嫁近,嫁外不如嫁親,她和族長的兒子們從小一塊長大,有感情基礎,也知根知底,直接嫁表哥不就完事了!


    反正除了大公子,她和其他表哥之間,沒有真正的血緣關係。


    我忽然想起,那天去客棧接火族公主的人選,由雲舟換成了大公子熙晴。


    所以族長從那時起,便打算改用大公子聯姻,讓雲舟內部消化表妹了?


    最得族長寵愛的三公子,則是入贅金玉國,跟玉琳郡主湊一對兒。


    嫡子娶公主、愛子娶富婆,就雲舟娶個隨時會歸西的表妹,時刻有成為鰥夫的可能。


    也許雲舟的娘真有兩下子,她當年對雲舟的詛咒,是玩真的……


    不過僅憑獄卒的一麵之詞,我不會相信,我跟雲舟沒什麽山盟海誓,但我信他。


    像是怕我不信,得到消息的第二天,獄卒便領我出牢房,把我給放了。


    大概意思是說玉琳郡主撤銷了對我的指控,我被無罪釋放了。


    剛出懲院大門,門口的車夫便招呼我,上前鞠躬行禮,說是玄公子派他來接我回去。


    車上有幹淨的新衣服,還有裝著清水的臉盆毛巾,車夫請我在車上梳洗,換上幹淨的衣服去去晦氣。


    髒衣服他拿到街邊給燒了,車內還點著熏香,車夫駕車慢慢走,穩當得很。


    到了雲舟的府邸,大門口掛著紅綢、紅燈籠,下人們清掃台階地麵,瞧這忙活勁兒,真像是要辦喜事。


    香兒在門口迎我,見我回來,飛撲上來一頭紮進我懷裏。


    但她忍到我們回房,才落下眼淚,邊哭邊叫我救救她家公子。


    「他怎麽了?」我覺得香兒這反應不像要辦喜事。


    「那位表小姐…病重,馬上、馬上……他們說必須盡快成親、衝喜。」香兒哭得一抽一抽的,說話都不利索了。


    「拿你們公子去衝喜?」


    「是啊!少夫人,怎麽辦?公子被關在熙園,一直沒回來,我、我救不了他。」


    「哪天正式拜堂?」


    「今晚。」


    「別慌,還有時間,我去瞧瞧。」


    「可是熙園高手眾多,不是玉琳郡主的護衛能比的,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高手?我打的就是高手。安心在家,別哭了,實在不行我帶著你們公子跑路,你有空不如想想自己的後路。」


    「我、我跟你們一塊走!」


    「爹娘不要了?」


    「我……」


    「拿著,如果我們跑了,你也馬上跑,帶著你爹娘回鄉下過安穩日子。」我塞給她一張銀票,上麵的數額足夠他們一家三口在小鎮上當首富。


    「少夫人!」


    「別哭,興許我們安定下來,會捎信給你,到時你要願意,再帶著爹娘去投奔我們。」


    「嗯!」


    哄好了小丫頭,我再次出門,還是那個車夫,在大門口等我。


    他不是雲舟的人,像是知道我要去哪,請我上車。


    他果然朝著熙園的方向趕,帶我到了熙氏一族的族宅,也是族長的住宅。


    這如同王宮般的恢宏建築,一樣透著喜氣,婢女鬢邊都戴著朵小紅花,這是未出嫁的姑娘們,要跟著沾沾喜氣的意思。


    男仆的發帶也換成了紅色,那位表妹在熙園的地位和本族小姐無異,相當於族長嫁親閨女,而且是和親兒子成婚,肯定得大操大辦。


    然而事出突然,那位表妹的病情是突然惡化的,長輩急著給她衝喜,沒時間好好準備婚禮。


    按規矩他們得準備一年,現在半個月就準備完了。


    他們是要雲舟衝喜,不是配、陰/婚,所以我並不擔心他有生命危險。


    找他不太容易,他會武功,能被困住逃不出去,必然是族長有法子製住他,且藏到了外人找不到的地方。


    與其浪費時間找他,不如找另一個當事人。


    那位表妹本就身患重病,族長不會把她藏到某個陰暗的角落。


    「你就是安琪?」


    我剛下馬車,便有一人上前,語氣不善地問道。


    這話聽著耳熟,不止一個人這樣問過我。


    我打眼觀瞧來人,十七、八歲的年紀,是個花季少年。


    「我叫熙照,在家中行七,父親命我來迎你,今晚是二哥大喜的日子,父親仁慈,準你觀禮。」少年趾高氣揚,說完甩袖便走。


    我一句話沒說,跟著他進了熙園大門。


    今晚有喜事,園中的賓客不少,多數是他們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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