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光潔的臉龐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一雙深邃銳利的黑眸,泛著迷人的色澤。劍眉星目,鼻正口方,英氣逼人。皮膚雖然有些黑,但反而更讓人覺得男兒氣十足,所以林河一起身,便在人群中顯得那麽卓爾不群。


    慕晴順著聲音望去,眸光霎時被凍住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蓮步。


    “慕晴小姐,在下有詩兩首。”林河拱了拱手。


    “嗤,別又是貞潔烈女心悲涼……”看到林河這時冒出,紀海大聲調侃,引起了全場一陣哄笑。


    “瞧他那黑不溜秋的模樣,也能寫出什麽好詩?”


    “嗬嗬,在場這麽多才華橫溢的士子儒生都沒得到慕晴小姐的認可,一個莊稼漢還在那裝模作樣,真是自不量力!”


    “呸!這種人對慕晴小姐有想法,簡直就是懶蛤蟆想吃天鵝肉!”


    ……


    台下眾人因為沒有得到慕晴的賞識早就心中不忿,林河這時出頭自然招來一頓酸水。


    白若辰更是冷眼旁觀。


    他還真不信,這人能創作出比他還好的詩!


    林河沒有理會這些人,而是目光灼灼的望著高台之上,似乎要穿透那層簾幕一般。


    慕晴猶豫了一下,隨後輕輕的點了點頭,又坐回紅木雕椅之上,輕聲道:“請公子吟來。”


    林河單手負後,沉吟片刻,道:“慕小姐的故事中,女子的經曆可以分為兩段。第一段是初見男子時傾慕之心。我有一詩可表。”


    “蹴罷秋千慵香幃,露濃花瘦薄衫濕。見客入門和羞走,倚門回首嗅青梅。”


    這首詩是林河根據李清照點絳唇改的七言絕句,由於晉代還沒有詞牌名這個東西,所以林河費了一番功夫,算是勉強壓住韻腳。


    詩中描寫了一位青澀少女見心儀男子上門時,那種想見卻不敢見的羞澀表情。


    一首詩念下來,後廳之中再無任何聲音,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首詩所勾勒出的美好景象之中,似乎眼前出現了一位“倚門回首嗅青梅”的少女,正嬌羞的望著自己。


    此詩語句通俗,但是勝在刻畫細膩,契合主題。


    眾人震驚了。


    他們還真沒想到,這個人居然有如此才學!


    “肯定是從哪抄來的!”紀海完全是一副見鬼了的模樣,大聲嚷嚷道。


    眾人目光疑惑的望了過來。


    確實,他們也不太相信,這個穿戴如此普通的青年,能作出如此好詩!


    林河笑眯眯地看著紀海道:“哦?你說我抄來的,那你能告訴我,這首詩是抄自哪本書籍?何人所作?”


    “我……我……”紀海額頭浸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硬著頭皮強詞奪理道:“誰知道你抄誰的!反正我是不信你能作出如此好詩!”


    “那也請紀公子抄一首念來聽聽?”林河譏諷道。


    “你……狗眼看人低!”紀海梗著脖子,滿臉通紅,低聲罵了一句。


    紗簾之後,慕晴沉聲不語。


    她才藝雙絕,詩作中“秋千搖搖、香幃漫漫、濃露點點、瘦花嫣嫣、一襲薄衫”無不勾起她心中的幾抹幽思。尤其是“見客入門和羞走,倚門回首嗅青梅。”以極為簡練的語言將少女怕見又想見、想見又不敢見的微妙心理刻畫得入木三分,更是讓她顧影自憐,欲罷不能。


    “公子果然才情斐然,妾身佩服萬分。”


    “慕小姐過譽。”林河拱了拱手,微笑道。


    “我記得公子好像說,有兩首詩……”慕晴悅耳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期待。


    後廳客人們,皆把目光轉了過來,盯著林河。


    林河神情自若,說道:“這第二階段經曆是女子被男子拋棄,心如刀絞,傷心而絕。故第二首詩名為《傷絕》。”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靜。


    一片沉靜!


    人生若隻如初見……


    是啊,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後廳之中所有人都沉思不語。


    少傾,門口傳來侍女低低的抽噎之聲。


    沒人責怪她打破了這份安靜。


    因為,就是在場一部分男客人,眼圈也是隱隱泛紅。


    “佳句……亙絕前人的佳句!”一位儒生喃喃自語。


    “人生若隻如初見……如若隻如初見,女子不至於此,事不至此啊!”一位公子歎了一口氣。


    沒人再懷疑林河是抄襲了,因為,這種千古名句,誰會舍得交給別人?


    白若辰又深深的看了林河一眼,也沒和紀海多說,旋即轉身離開。


    ……


    良久,慕晴回過神來,用絲絹輕輕沾了沾眼角的淚痕,和身邊丫鬟點頭示意了一下,又隔著簾子朝大廳欠了欠身後,徑自離開。


    丫鬟隨後打開簾子,向林河行了個萬福道:“這位公子,小姐請您到茶房敘話。”


    眾人一片愕然!


    成了!


    林河激動地嘴角微微一動。


    第一個有資格進慕晴閨房的男人終於出現了,眾人無不豔羨的望著他,竟然是那樣心悅誠服。


    畢竟他們自認寫不出如此絕佳的詩句。


    ……


    明月高懸天空,灑落的銀輝流瀉入閣樓,流淌入窗沿。


    一位傾城佳人靜坐窗邊,紫色長裙罩住曼妙的身體,如玉般的麵容美麗無暇。


    月色照於佳人身上,恍若天宮嫦娥,正要飄然而去。


    “小姐,客人帶到了。”門外傳來一個嬌俏的女聲。


    佳人從窗沿處回首,朱唇輕啟:“進來吧。”


    “是,小姐。”


    木門應聲而開,林河跟著侍女走進屋中,旋即環視著四周。


    這是一間玲瓏精致的閨房,滿屋一股淡淡的龍涎香味道,輕輕一嗅,頓覺神清氣爽。側牆邊是一座裹著粉黃帳幔的小床,在鏤空雕文窗桕外吹來的微風下,輕輕搖曳。床右邊是卷起的珠簾,下麵的紅木桌子上擺著一張清雅的古琴,古琴前站著一個嫋嫋婷婷的身影。


    如此近距離地看到慕晴,林河心裏還是壓抑不住突突狂跳。他前世今生也算是見過不少美人了,可是真正能和此女相比的,絕無僅有。


    其超然脫俗,不帶半點凡塵的氣質,仿若落入凡間的仙子一般,不可方物。


    若不是自己親耳聽到沈青龍的門人議論,林河怎麽也不能把慕晴和漕幫沈青龍那種人聯係起來。


    雖然沈青龍也算得上相貌堂堂,但終是一身油滑的江湖人物,和慕晴這個不帶一絲人間煙火味道的女子怎麽也搭不上邊,果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林河帶著心中無限惋惜,進身作揖道:“在下林長庚,見過慕晴小姐。”


    “林公子無須多禮,還請坐下敘話。”慕晴點了點頭,接著對侍女道:“小離,給林公子沏茶。”


    “是,小姐。”侍女小離恭敬稱是。


    須臾,茶水已上,慕晴坐在古琴前未曾轉身,輕聲問道:“不知公子喜歡聽什麽曲子?”


    林河端起茶杯,用茶蓋蕩了蕩,茶葉殘質飄向兩旁,他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慕晴小姐似乎不願與人交流。”


    慕晴娥眉微挑,稍稍側身:“林公子此話怎講?”


    林河把茶杯放了下來,看著慕晴背影:“其一,自在下進門之後,慕晴小姐都未曾轉身正眼瞧在下一眼,疏遠之意顯見。其二嘛,我觀小姐的櫃子裏明明放置著上好的明前龍井,卻讓在下喝著雨前龍井……”


    林河沒有說下去,但是其中意思也是很明顯了。


    慕晴絲毫沒覺得尷尬,她轉過身來,舉袖掩嘴輕輕一笑,吹氣若蘭道:“看來確是小女子怠慢林公子了。”


    “小離,給公子換一壺明前龍井。”


    “不用了,在下對於茶並不講究。”林河擺了擺手。


    “哦?那林公子平日講究些什麽呢?不會隻是讀書寫詩吧?”慕晴似乎不經意地追問。


    林河笑了笑,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道:“這是自然,就像慕晴小姐您,也不會隻是彈琴吧?”


    “我?”慕晴頓了一下,幽幽地說道:“可能就是彈琴吧。”


    “哦?”林河有些不相信的看著慕晴,轉開話題道:“慕晴小姐,其實在下今日來這裏是想和你做樁交易的。”


    “交易,什麽交易?”慕晴眼中劃過一絲失落,冷冷道:“林公子請說。”


    “慕晴小姐,在下想向你了解一些事情。”林河直言。


    “向我了解?”慕晴皺皺眉頭:“條件呢?”


    “我教姑娘一首曲子。”林河平靜地說。


    “什麽?教我曲子?”慕晴心中覺得好氣又好笑。


    這絕不是慕晴自負,放眼現在,這天下還真沒有她不會彈的琴曲。而眼前這個人卻說要教她琴曲!


    雖然如此,慕晴還是禮節性的問了一句,隻不過表情略顯漫不經心:“公子有何琴曲?”


    林河似乎看出了慕晴的心思,他星眸清亮,微微一笑,自信道:“《廣陵散》!”


    “什麽!?”


    慕晴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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