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獅城,是一個高度繁榮的工商業城市。


    當地總人口已經超過兩百萬,比二戰時期的新加坡還要多一倍。


    因為獅城在大明體係內的地位,遠遠超過在英國人的殖民體係中的地位。


    它位於神歐大陸最南端,是大明本土陸地力量輻射範圍的最末端。


    它是大明洋與小西洋的交通咽喉,是大明控製這兩大洋的最重要的支點。


    它是大明本土最南方的陸地和海洋交通線的重要交匯點,是能夠在陸上與本土核心直接連接的最南端的海軍基地。


    它是大明在南洋地區的統治中心和經濟中心。


    朱靖垣的船隊距離獅城港還有很遠的時候,就能在周圍看到來來往往的各種船隻了。


    到了獅城港外海的時候,更是能夠看到全世界最大規模的船隊出入。


    目前全世界最為巨大的船,是八萬噸級的超級客輪,目前全世界總共隻有三艘,獅城港現在就停著有一艘。


    獅城也是一個非常純粹的東方城市。


    乘坐的船靠近碼頭的時候,朱靖垣極目望去,能夠直接看到的景象,與大明本土江南的港口和城市並沒有什麽區別。


    在工商業大發展和大擴張的過程中,泰西人留下的痕跡早就已經完全消失了。


    更加古老的柔佛人的痕跡也被稀釋的完全看不到了。


    朱靖垣和朱仲梁乘坐的客輪,沒有進入繁忙的民用碼頭,而是直接在軍用碼頭靠岸。


    朱靖垣和朱仲梁帶著家人們上岸,跟過來迎接的南洋各界官員簡單打了招呼,然後在服務人員的引領下去休息。


    獅城的位置足夠特殊,皇室財團在這裏有很多產業,皇室在這裏還有自己家的園林,朱靖垣可以直接住進去。


    朱靖垣把家人安頓下來,先送朱仲梁返回本土,然後開始自己的工作。


    南洋各地的主要官員也約好了時間,統一過來正式的拜見總督。


    接受了官員們的朝拜之後,朱靖垣直接開門見山的問:


    “諸位,現在南洋地區,有什麽比較複雜的問題,有什麽比較困難的事情,在咱們當地難以處理的,都可以報給我來想辦法。”


    朱靖垣如此的直接,讓現場的官員們都有點愣神。


    最後是馬六甲布政使蕭錦安站出來說:


    “稟告殿下,目前咱們南洋地區局勢穩定,市麵繁榮,百姓安居樂業,沒有什麽困難。”


    朱靖垣笑著擺手說:


    “不用光給我說好聽的,我來這裏就是給大家解決問題的,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無論是有問題,還是有困難,都不要藏著掖著,直接說出來。


    “有什麽事情,有什麽決定,你們普通官員不方便出麵,不方便做決定的,都交給我。”


    蕭錦安頗為無奈的繼續說:


    “咱們這裏現在真的沒有什麽困難。


    “放在幾年前的話,咱們這裏的確有很多麻煩,但是都已經被您解決了。


    “開放六大行業再次激活了行市,撤藩設省實現了百官萬民的夙願。


    “最低工錢、最長工作時間、軍人和社會福利製度,讓南洋百姓都能夠安居樂業。


    “土人問題也已經有了您給出的指導方案。


    “現在無論是官員還是百姓,全都深感殿下您的恩情。”


    朱靖垣表情稍微有點古怪。


    自己從殷洲來到了南洋,來到了靠近大明本土的地方。


    也接近了改革影響最為直接的地方。


    馬六甲是第一批撤藩的藩國。


    現在這個馬六甲布政使蕭錦安,就是當初的馬六甲國左長史。


    當初從藩國長史轉任馬六甲參政,三年一任到期之後通過考核,直接晉升成為布政使了。


    畢竟現在大明缺少官員,這些藩國出身的官員,基本沒有受到什麽歧視。


    隻要能力上是合格的,同樣都是到期就直接升職。


    而這一切的起點,都是朱靖垣最初提出並推動完成的那些改革。


    所以本土和藩國的官員,相比新天府的掌櫃們,對朱靖垣的印象更加的深刻。


    與此同時,在這些改革措施影響之下,大明各地也都進入了大發展階段。


    潮水退去的時候,才能看到誰在裸泳。


    反過來看,潮水漲上來的時候,那就很難看出水下有什麽。


    現在的大明就是漲潮階段,就算是有一些小問題,也會被發展的紅利掩蓋。


    朱靖垣頗為無奈的繼續追問了:


    “真的沒發現什麽問題嗎?真的沒有需要我專門幫忙的嗎?


    “今天就當是閑聊了,別管大事小事,都可以跟我說說。


    “我這是剛剛過來,也要有個了解咱們這邊情況的切入點。”


    一群官員再次對望了一眼,最終蕭錦安不太確定的開口說:


    “一定要說有問題的話,倒也是真的有點問題的。


    “還是官員始終不夠用,所以各方麵的事情進展總是比較慢,從上到下都是這個樣子。


    “我們知道這種事情急不得,現在學校都在擴招,熬過這幾年應該就好了。


    “殿下能幫忙的話,就給咱們南洋多要點大學生過來。”


    朱靖垣聽了輕輕點頭:


    “這的確是個問題,但這不是南洋自己的問題啊。


    “我給南洋多要學生,那別的地方不就少了嗎?


    “剛才蕭布政不是說了嗎,這種事情急不得啊,熬過這幾年就好了。


    “大家這幾年就身上多挑些擔子吧。


    “官員不夠用也是有好處,大家的升遷不就更加快捷了嗎?


    “所以現在大家可不是白白的多幹活啊……”


    朱靖垣說到這裏,現場頓時響起了一片比較克製的笑聲。


    朱靖垣等大家笑完了,才自顧自的繼續說:


    “看來大家真的不想給我提問題啊,那我就隻能自己找問題了。


    “等我找到問題之後,大家也就不能繼續捂著了。”


    官員們頓時又非常克製的笑了。


    今天這個見麵會的氛圍頗為融洽。


    朱靖垣跟官員們簡單聊了一會兒,就讓他們各自去工作了。


    然後就真的開始自己找問題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麵,朱靖垣就在獅城的各個衙門活動。


    翻看檔案和卷宗,查詢近年的各種數據。


    從數據統計上看,南洋地區目前真的可以說是一片欣欣向榮的局勢。


    工廠、商行、商品、稅收,新婚夫婦、新生兒數量,等等數據全都在高歌猛進。


    同時當地的犯罪率還呈現出了下降趨勢。


    普通人都能比較容易的掙到錢,那最常見的小規模犯罪自然就降低了。


    區位條件最好的馬六甲地區,發展當然是非常迅猛的。


    但是就算是暹羅和緬甸的內陸地區,當地人也有了更好的向外走的出路。


    看上去真的是烈火烹油的盛世景象。


    而且是繁榮發展的越來越富裕的盛世,不是隻是餓不死的人口更多的盛世。


    問題當然也是確實存在的。


    首先就是族群問題。


    以馬六甲布政使為例,當地總人口越七百萬,其中純大明人三百萬出頭,純土著還剩下兩百多萬,中間夾著四百萬混血兒。


    其他的南越、暹羅、緬甸、婆羅洲、爪哇、舊港、呂宋等地的情況也是類似。


    土著和混血兒不是問題,問題是土著的認知。


    殷洲和太平洋島嶼的土著,本身社會文化無限接近於原始社會。


    殷洲的文明層級雖然略高,但是本身被泰西人滅絕了一回,已經基本失去了自我認知。


    所以大明人和朱靖垣將他們視為曾經的山越野人,對他們的政策以同化吸收為主。


    但是南洋半島和部分島嶼上的土著,大多都有最基本的文明體係了。


    甚至存在過傳承數百年的王朝,還有很多接納了大食地區來的天方教。


    這些王朝雖然都已經不存在了,國家都替換成了大明宗室藩王。


    但是世祖皇帝時代的情況非常的複雜,除了日本這種情況最為特殊的逆子,對於周邊的其他藩屬國並沒有全部武力消滅。


    也是因為在當時的技術水平下,很難對南洋這種熱帶地區實施徹底的武力征服。


    世祖皇帝基本都是軟硬兼施,逐步廢掉原有的君主,改成了大明藩王。


    所以很多番邦原有君主的後人,以及忠於原有君主的臣屬,並沒有被完全的滅絕。


    到目前為止,仍然有不少的藩國土著,仍然保留著這部分記憶。


    他們並不抵觸加入大明,因為他們本來的國家,基本都是大明的藩屬國和朝貢國。


    但是他們仍然期待他們原有的國家名號以及族群傳承能夠繼續存在。


    現在還有很多土著仍然在繼續崇信天方教。


    他們目前隻是保有這種期待,也並沒有造反的能力和動作。


    大明已經事實上吞並了這些藩屬國之後,大明朝廷難以繼續做出滅絕他們的決定。


    但是朱靖垣很難相信,一旦大明朝廷局勢崩潰,他們還會繼續老實的呆著。


    所以在大明本土周邊,麵對文化大明接近的南洋土著,大明朝廷的政策卻不全是同化。


    現在正在實施朱靖垣提出的騰籠換鳥和保留區方案。


    朱靖垣最初給了棉蘭老島、蘇拉威西島、所羅門群島三個候選地。


    最終大明朝廷選擇了最偏遠的所羅門群島。


    整個南洋地區的官員,正在有選擇的將部分土著送往保留區。


    問題就出現在這個“有選擇”上。


    什麽樣的人應該送走,什麽樣的人可以留下,在不同的官員腦子裏有不同的判斷。


    除了將那些真正的遺老遺少送走之外,絕大部分官員習慣將真正的野人也送走。


    將有基本的文化水平,能夠在大明官員管理下工作的人留下。


    但是在朱靖垣看來這種操作並不合適。


    保留區是要給不方便管理的人劃出一塊地區,讓他們以自己的方式獨立的生活。


    同時避免其繼續影響其他地區的人口。


    所以朱靖垣了解了騰籠換鳥和保留區方案實施的情況之後,就直接以總督的名義下達了一份新的命令,統一調整和規範現有的騰換規則。


    所有天方教徒全部移送保留區,但是全部集中在兩三個島上。


    原有各國的遺老遺少也全部移送保留區,但是也全部集中在兩三個島上。


    屢教不改的各種違法犯罪分子,性質惡劣但罪不至死的犯罪分子,也全部送到保留區,也集中在兩三個島上。


    三類人完全分開隔離管理,三種身份的優先級依次遞減。


    如果一個人具有多重身份,那就按照順序選擇更優先的身份安排。


    比如既是遺老遺少,又是惡性犯罪分子,那就按照遺老遺少的身份來處理。


    真正的野人反而不必送去保留區。


    都把他們從山裏麵強行抓出來了,不如繼續努力一下,再把他們改造成農民。


    建立保留區近海巡邏艦隊,完全隔絕所有保留區內外的交流,隔絕保留區之間的交流。


    禁止保留區內部任何人員外出,同時禁止任何官員踏上保留區島嶼。


    不必主動在保留區建設任何基礎設施。


    不必向保留區派遣任何管理人員,不必幹涉保留區內的社會秩序。


    保留區的所有事務由保留區內的居民自行決定。


    朱靖垣的命令發出去之後,南洋地區的官員都是異常的驚愕。


    駐地就在獅城的布政使蕭錦安,幹脆直接親自來拜訪朱靖垣了。


    雙方見麵問好之後,蕭錦安就說明了來意:


    “殿下……我看到您的最新命令,要求所有官員不得踏上保留區島嶼。


    “官府完全完全不幹涉島上事情的話,天方教徒和那些遺老遺少們所在的地方,也許還會建立他們自己的秩序。


    “但是惡性犯罪分子全部放在一起,會讓那裏完全變成法外之地吧?”


    朱靖垣微笑著點頭說:


    “這可未必,俗話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我們不主動去建立秩序,當地人也會自己建立當地的秩序的。


    “保留區的本意,本來就是將給不能融入大明的人一個空間,讓他們按照自己的習慣生活。


    “所以放任其完全自由,絕對不做任何不幹涉,才是最合適的選擇。


    “與此同時,我們放任其絕對自由,也絕對不能允許其再幹涉大明的其他百姓。


    “所以要完全隔絕內外,禁止外麵的人上島,也完全禁止島上的人下來。


    “至於說法外之地,有這樣一塊地方也未必不是好事。


    “有些人真的就是天生惡人,教化對他們而言可能隻是笑話。


    “放他們自生自滅才是對大家都好的選擇。”


    蕭錦安理解了朱靖垣的意思,但是仍然有另外的憂慮:


    “但是殿下,最初朝廷下發的旨意,說是要在當地建立國家,派遣官員教化的。


    “如果我們完全放任不管,讓他們在島上自行生活,最終會不會形成海盜和犯罪團夥,甚至是形成獨立的國家,進而與官府對抗呢?”


    朱靖垣直接搖頭說:


    “朝廷的旨意當然要說的冠冕堂皇,但是實際操作卻不能那麽的死板。


    “朝廷的旨意雖然說是那麽做,但是卻沒有給細節規定,也沒有安排負責的官員吧?


    “現在正常的官員都不夠用,怎麽可能額外安排官僚去保留區教育野人?


    “你看看我們選的這些保留區,那都是環境絕對算不上優良,物產也算不上豐富的地方。


    “放到島上的人,其實連生存都很成問題。


    “關鍵是,沒有技術,沒有基礎設施,沒有工具和機械,也沒有工廠。


    “一個島上的人,就算是真的能牢牢的抱成一團,也不可能憑空造出大炮和戰艦來。


    “我們的巡邏艦隊也不需要太大,隻要有快艇加上機槍,在配一些簡易的飛機。


    “應該就能相對輕鬆的應對試圖逃出來的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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