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三十四年正月初七晚上十一時,豐原國長崎縣城鴻運樓客棧,四樓的天字六號客房裏。


    大明雅言名字叫李博特的英格蘭民間友好人士,正在坐立不安的等待著消息。


    長崎港今天晚上的氛圍有些與眾不同,平時喜歡拉著自己抱怨大明朝廷的豐原和商人們,今天全都忽然不見了。


    他們肯定是聚集起來討論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情了。


    於是李博特就讓同伴,大明雅言名字叫王威爾的青年出去打探消息,自己在房間裏麵耐著性子等待。


    忽然,房門被非常猛烈的敲響了,李博特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開門,張嘴就是非常標準的大明雅言正音:


    “請問是誰在外麵?”


    結果門一開,七個五大三粗的衙門差役站在外麵,其中兩個押著自己同伴王威爾。


    另外有一個領頭的差役,抬手指著李博特,用口音很奇怪的大明雅言大聲嚷嚷:


    “咱們是大明長崎縣治安衙門官差,今日接到百姓舉報,這裏有兩個白鬼形跡可疑,現在看來果然沒錯。


    “我們縣尉老爺開了恩,可以給你們兩個選擇,一是去勢之後去服勞役,二是立刻滾出咱們大明長崎縣。”


    李博特聽著這要求就懵了,前幾天自己還跟豐原國王聊得好好的,怎麽今天就成形跡可疑的白鬼了:


    “鄙人和王威爾不是什麽可疑人員,我們都有長史大人親自簽署的居留證的,我現在就去拿給您看……”


    那官差聽了沒動彈,眼睜睜看著李博特跑回房間,拿了兩本小文書,緊張兮兮的交給過來。


    官差馬上接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直接雙手撕成了碎片:


    “好了,現在你沒有居留證了!”


    李博特直接傻眼了,大明的官差不講道理也就罷了,你這個大明藩屬國官差怎麽也這麽不講道理?


    然後李博特也馬上意識到了問題了嚴重性,眼前這個高大的官差絕對不是普通人,或者是局勢出現了大變化。


    大明的中型藩屬國的長史,地位幾乎相當於小國的首相,或者是大國的殖民地總督副手。


    一般的縣衙差役,絕對不敢撕掉他們簽署的文件,而且還是這麽光明正大的撕,這可能是長史本人直接授意的。


    李博特也是機靈人,馬上開始嚐試換個角度,勸說的同時嚐試獲取信息:


    “幾位差爺別這樣啊,咱們有話好好說,鄙人前幾日才拜會過豐原國王陛下,跟長史李宏斌大人還一起吃了飯。


    “這裏麵一定有什麽誤會,所以能不能勞駕您給通報一下,讓在下向國王陛下或者長史大人問個清楚……”


    那差役對著李博特勾了勾手,李博特下意識的向前一步。


    結果那差役直接上手,猛地抓住李博特的胳膊,用力的扭到他背後:


    “現在你沒得選了!老三,去給我準備刀子!”


    李博特頓時慘叫起來:


    “啊……別這樣,幾位差爺請住手,鄙人知錯了,鄙人走,鄙人現在就走,立刻離開長崎……”


    差役其實隻是嚇唬李博特,沒有真的去要刀子現場給李博特去勢,所以這時候就把他交給另外兩個衙役:


    “馬上送去碼頭,上最近一班去天竺的船,船離岸之前,不得讓他跟任何人接觸和交流!明白嗎!”


    “明白!”


    六個差役齊聲大吼,押著李博特、王威爾離開客棧,鑽進提前準備好的馬車,直奔長崎碼頭而去。


    差役拿著特殊的火牌,碼頭的官員看到之後就全力配合。


    把李王二人綁了個結實,扔進了一間客房裏麵,安排了四個人現場看押。


    一直到下半夜二時,前往印度的遠洋客輪正式離港之後,李博特和王威爾兩人才部分恢複了自由。


    終於不用被綁著手腳現場看押了,改成成軟禁在了客房裏麵了。


    臉色蒼白的李博特,稍微活動著僵硬的手腳,看向旁邊同樣虛弱的王威爾,換回了英文交流:


    “豐原國一定發生了大事,而且是與我們聯合王國有關的大事,而這種事情隻能是與大明帝國有關……”


    王威爾表情非常的難看:


    “能讓豐原國王和大臣們,甚至商業精英們都與我們直接斷絕關係,難道是大明終於同意‘撤藩’了嗎?”


    王威爾說的語音大部分都是英文,但是“撤藩”兩個字是大明雅言正音。


    由於大明在文化和國力上的雙重強勢,大明雅言是歐洲國家上層人士的必修課,也是情報和文藝人員的必修課。


    就算是用自己國家語音交流的時候,他們也會偶爾蹦出幾個大明雅言詞語,這能夠顯得自己足夠有文化。


    他們理所當然的認為,某些特殊的大明雅言詞匯,是無法對應翻譯成歐洲的拚音文字的,不翻譯才是最正確的翻譯。


    而且這些詞匯數量非常多,不僅包括皇帝、太子、首輔、撤藩、清君側、各級爵位、各種尊稱等政治文化詞匯。


    還包括“經理”、“掌櫃”、“股份”、“身股”、“公司”等經濟方麵的特有詞匯。


    即便他們的語言中有含義類似的單詞,也經常會被視為不夠“準確”,同時以用大明雅言正音詞語表達為榮。


    李博特表情慘淡的輕輕點頭:


    “我認為可能性很高,因為我想象不到有‘撤藩’之外的任何事情,能夠瞬間把我們雙方的關係降到冰點。”


    王威爾更加的擔憂了:


    “那我們應該怎麽辦?我們應該立刻報告聯合王國,但是我們現在‘身陷囹圄’,根本沒辦法聯絡外麵……”


    李博特對這件事情倒是不特別擔心:


    “聯合王國在大明本土也有‘細作’,如果真的是‘撤藩’這種大事,國王陛下和首席大臣很快就會知道的……”


    王威爾稍微鬆了口氣:


    “希望吧……神保佑聯合王國,不過如果大明真的開始撤藩,那反明同盟就必須主動與大明‘議和’了。”


    李博特聽到這裏,剛剛放鬆了幾分的表情,也再次變得嚴肅起來:


    “是的,必須議和了,大明撤藩的消息傳開之後,咱們在其他大明藩屬國的同伴們,肯定都會被像這樣扔出來。


    “然後大明和大部分藩屬國之間將變得‘鐵板一塊’,咱們歐洲就真的很難再有取勝的機會了。”


    王威爾再次愁眉苦臉的補充說:


    “不隻是藩屬國,還有想要成為藩屬國而不能的小國,還有不情不願的站在反明同盟一方的所謂得中立國。


    “他們的信心,都有可能直接動搖,比如說‘安西’四國,都有可能會‘反水’,戰爭已經無法繼續了。”


    李博特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了:


    “大明實在太強大了,這次戰爭就是一個錯誤。”


    王威爾卻露出了笑容,稍微有些激動的說:


    “不,如果現在能夠議和,隻要大明能夠跟跟咱們坐在一起談判,然後簽署雙方認可的和約,那就是咱們歐洲的勝利!


    “哪怕在和約中出讓了一些戰爭中占領的土地,也是咱們整個歐羅巴史無前例的勝利!


    “因為隻要大明跟咱們簽訂了和約,就是把咱們放歐羅巴人在了文明國家的地位上,咱們歐羅巴就不再是‘蠻夷’了。”


    李博特明白了王威爾的意思,但是表情卻完全沒有變好一點:


    “所以說,所有的歐洲人摒棄數百年的仇恨站在一起,與大明天朝戰鬥十幾年,付出上百萬青年的生命,隻是為了讓大明不再將我們當作野蠻人?”


    王威爾聽了苦笑攤手: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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