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繚三人不約而同張大嘴互看彼此,都驚歎於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對女人竟然有這樣老辣敏銳的觀察,還看得如此細致入微,長大了怎還得了!


    姬繚心中暗歎:‘果然和蘭聆小時候一副德行!有過之而無不及。’


    覃陌央麵露驚訝,皺眉看向蘭聆。


    弘兒被她調教成如此乖張模樣,蘭聆在覃陌央審視的目光下羞愧的無地自容,右手撫上額頭遮住半張臉。


    弘兒可不管別人,心中痛快無比,拉著覃陌央便說:“這樣的人陪在大美人身邊,弘兒都為您委屈!”


    覃陌央收回目光,淡淡道:“寡人從未仔細看過。”


    “有一人,一定配得上大美人!”弘兒來了興致,壓根不理蘭聆眼中的警告。


    “噢?”覃陌央笑問:“是誰?”


    弘兒貼在他的耳邊說了三個字,覃陌央的目光再次飄向蘭聆。


    蘭聆被他們父子二人看得脊背發麻,狠狠瞪了弘兒一眼。


    弘兒說:“隻是我爹爹身上有好多的傷,你不會嫌棄他?”


    這句話,蘭聆和姬繚三人都聽到了。


    蘭聆咬著唇,尷尬地不敢抬頭,她就知道弘兒嘴裏肯定沒好話。手不自覺摩擦著掌心的傷疤。


    “不會。”覃陌央柔柔軟軟的話語飄來,蘭聆渾身一震,淚水再次在眼眶裏打轉。


    也許是這一個下午精神過於緊張,也許是昨天一晚沒睡,也許是終於吃了頓飽飯,腦子裏的血液供應不足,困倦漸漸襲來,蘭聆趴在案上呼呼大睡起來。


    她睡得很沉,連弘兒將她手底下的賬簿抽走她都沒有醒來。


    弘兒將賬簿拿在手裏翻了翻,問姬繚:“這些都是我爹爹要做的嗎?”


    姬繚笑答:“是啊!”


    “必須要做完才能回家嗎?”


    韓溪源點頭答道:“對!”


    弘兒“噢”了一聲,坐在最靠近覃陌央的幾案後,表情難得的認真,左手翻動賬目,右手在算盤上打得飛快,目光在賬簿和算盤上來回移動。


    他這樣的舉動再次把姬繚三人鎮住,誰會想到一個六歲大的孩子居然會算這麽繁複的賬目。


    姬繚心中暗歎‘幸好在這一點上,太子弘不像蘭聆!’


    覃陌央瞅著他,問:“你怎麽會這些?”


    弘兒抬頭答道:“弘兒是向管家學的,在漢國的時候,家裏所有的開支進賬都是弘兒算的,爹爹和娘親都不會!”說到最後,臉上掛著驕傲無比的笑。


    不過半個時辰,弘兒就算好了,他對著覃陌央規矩一拜,說:“王上,弘兒已經幫家父算完賬目,可以回家了嗎?時日不早了,娘親還在家裏等我們呢。”


    覃陌央心中沉下一澀,回笑道:“當然可以。”


    弘兒察覺覃陌央眼中的寂寥,忙說:“大美人,弘兒明日還來陪你。”


    覃陌央微笑應道:“好。”


    覃陌央和姬繚三人將弘兒和迷迷糊糊的蘭聆送到紋瀾殿台階下,覃陌央蹲下/身,為他係好披風,弘兒的臉在大紅色的披風下更是水嫩紅潤。


    覃陌央將手中的暖爐塞在弘兒手裏,說:“這幾日天涼,回去以後別到處亂跑,小心出汗受了風。”


    “好!”弘兒抱住覃陌央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一口,像是占了大便宜,臉上掛著得意的笑。


    覃陌央手撫上麵頰,雅然一笑:“快走。”


    看到這樣的畫麵,蘭聆心裏一抽一抽得生痛,拉著弘兒的小手轉身往宮外走,當她再次轉身看向紋瀾殿時,發現覃陌央依然站在原地,遠遠看著他們。


    雖然他的麵容蘭聆已經遠到看不清楚,但她卻深刻感受到了他內心中波動翻湧的情感。


    蘭聆,難道真是你錯了嗎?


    回到陋宅,三娘絮絮叨叨著街坊鄰裏間的閑話,看來她適應得比蘭聆還快。


    覃王遣人送來了幹淨的棉被和衣服,雖然不華麗卻很實用,對他們來說可謂是雪中送炭,蘭聆蓋在厚厚的棉花被褥,終於踏踏實實地睡上了一覺。


    第二天上朝,卻等來大太監張安的一道傳旨,說王上身體不適,免朝會!


    蘭聆心中訝異,昨日他還好好的啊……?


    綏羽經過蘭聆身邊時說了句:“就知道會這樣。”


    蘭聆拉住他問:“到底怎麽回事?”


    綏羽哼了一聲,甩開蘭聆的手:“還不都是因為你。”


    “為我?”蘭聆更加不理解。


    綏羽說:“王上起初就為你傷了胃,後來……”


    “後來又因你出走,”姬繚走上前接話道:“王上整日借酒消愁,身體大傷。”


    “我們也勸過很多次,”韓溪源麵露苦澀,說:“但…...如果不喝酒,王上根本無法安寢,整日失眠。”


    蘭聆被姬繚三人包圍聲討,他們每一句話都紮進她的心裏,沒有流血卻拉扯著她最疼痛敏感的神經。


    “後來,王上終於大病一場,在太醫的勸說下戒了酒,隻是……”韓溪源接著說:“隻是從那以後,王上再不能吃帶一點油水的東西,否則一定會病倒。”


    聞言,蘭聆急道:“那他還吃了那麽多弘兒夾給他的菜!”


    “弘兒是王上唯一的嫡出,他怎麽忍心拒絕!你將太子弘帶到他的身邊,又帶走,你是在拉扯王上的心!”姬繚說著眼眶都有些發紅。“該怎麽做,你好自為之。”


    三人說完就走,把蘭聆一人撂在原地。


    蘭聆躊躇了半天,一個人沿著後宮外圍宮殿轉了一圈,每每走到通往後宮的地方時她都停下腳步向西南方向望去,那裏是棲梧殿的地方。


    直到王宮裏的官員都走得差不多了,蘭聆才偷偷摸摸地沿著大明湖繞到棲梧殿的後麵,剛從草叢裏鑽出來,迎麵就被虎賁侍衛逮了個正著。


    “景大人這是迷路了嗎?”


    蘭聆整了整衣衫,說:“我有急事需要麵見王上。”


    “王上有令不見任何人。”虎賁侍衛指了指不遠處正殿的門口:“您看,德貴妃也不讓進。”


    蘭聆放眼望去,德妃果然在那裏焦急徘徊,又見張安從殿內走出來對德妃躬身說了幾句,德妃帶著宮女憤憤而走。


    “張安,張安!”蘭聆對他猛招手,將他叫到身邊,問:“我能進去看看王上嗎?”


    “這……”張安當然知道她是貨真價實的王後,更加明白王上這一病也是為她,他咬咬牙說:


    “那小的去問問。”


    不過一會,張安在蘭聆滿眼期待中走了回來。


    “王上肯見您,但是要您在外麵等。”


    “那就好。”蘭聆應了一聲,跟著張安走到正殿門口。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中,司徒太醫不斷端著新煎好的藥進出殿內,裏麵不時傳來覃陌央壓抑的嘔吐聲。


    蘭聆在外麵來回渡步直到太陽西下,直到自己快要被自己轉暈了,張安終於出來傳她進去。


    棲梧殿內的陳設和她五年前離開時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連鏡前的梳子擺放的方向都沒有變過。


    覃陌央隻著月白色中衣半靠在床榻上,頭發鬆散下來,眉眼冷漠,麵色蒼白。


    蘭聆的目光從他的臉上向下移,停留在他半敞衣襟的胸膛上,那裏掛著紫玉。


    沒想到他還一直戴著。


    覃陌央察覺到異樣,不自然收了收衣襟,問:“強要麵君,所為何事?”


    蘭聆呆在原地,一心隻想見他,還真想不出什麽表麵上的理由,她經曆過大大小小的挫折,每一次都能堅強走過來,唯獨麵對他的時候會不知所措。


    “臣……臣……臣是想謝王上……謝王上對臣家眷的照顧。”


    “能找個好點的理由嗎?比如……是你想我了。”覃陌央自嘲一笑,無色的唇和肌膚融在一起。


    蘭聆好幾次提起氣,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說不出一句話。


    覃陌央閉上雙眼,輕歎一聲:“既然沒什麽事,就告退。”


    蘭聆鼓起勇氣坐到床榻邊,端起桌上還冒著熱氣的白粥,舀起一勺本想吹涼,又覺不妥,勺子在手裏晃了晃,問:“要不要吃點東西?”


    覃陌央抬起眼皮,別扭地別過臉:“寡人不想吃。”


    “那……你想吃雞蛋羹嗎?”蘭聆鼻子酸酸的,偷瞄了他一眼。


    覃陌央眼中閃過一絲波瀾,下一刻蘭聆的後腦勺被他緊緊鎖住,他唇密密壓在她的唇上,撬開她的貝齒,霸道地索取她的氣息。


    一股湯藥的苦澀沁入她的心肺,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被覃陌央一把推開。


    “索然無味,你走。”拇指劃過唇邊,毫不留情地擦掉上麵的餘溫,覃陌央再次別過頭不看她。


    蘭聆像是被他隔空狠狠扇了一個巴掌,她羞憤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回身問了句:“楚憂離呢?為什麽我找不到他。”


    一陣劈哩嗙啷的響動,桌子、碗碟碎在地上,覃陌央衝到蘭聆麵前,牢牢禁錮住她的雙臂,他看著她,瞳孔漸漸收縮:“寡人受夠了,為什麽你總是能找到我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地捅一刀!”


    “你想偏了,我隻是……”蘭聆急急地想辯解。


    “夠了!”覃陌央硬生生打斷她:“寡人不想聽你解釋!”


    覃陌央猛然放手,蘭聆一下失去平衡,沿著半開啟的門扇,腳下拌在門檻上摔在外麵。


    見她跌在地上抱著肩膀忍痛的模樣,覃陌央心有不忍,上前一步又停住,麵上閃過決絕,對著外麵的侍衛下令。


    “來人!景非觸犯聖體,將她押在殿外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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