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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繚沒想到麵前這孩子胸中居然還有幾分文墨,幾分號召力,不禁失笑,回道:“話是沒錯,但君子不強人所難,我家大人並不願意讓別人看他。”


    “他不願讓旁人看他,必是覺得無人能真正能欣賞他的美!”弘兒拍著自己的小胸脯保證道:


    “但是我能!”


    聞此言,姬繚直接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回道:“你非他,焉知他的心思?”


    “你亦非我,焉又能知我不知他的心思?”


    “好辯才!”姬繚讚道,繼續答道:“蓮,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今日如此多的人圍在這裏,真真將這汙濁之氣玷汙了美人,你既然愛美、懂美,又何以忍心?”


    弘兒語噎,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無奈之下隻得使出殺手鐧,拉住姬繚的衣袖,搖晃著撒嬌,小聲哀求:“就讓我一個人看看,也不成嗎?”


    姬繚見眼前這孩子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滿哀求的看著他,他居然發現自己真的不忍心拒絕他了。


    景非騎馬趕到那裏,就看到弘兒站在馬車前跟師兄姬繚在說話,急得頓時眼前一黑,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三娘站在人群最前端,注視著弘兒,滿心希望他真能把馬車中的美人請出來,突然感到背後有人拽她,她抬起手在身後擺了幾下,卻沒想到那人一使力將她嘩啦一下拉出人群。


    三娘無辜被人吃了豆腐,正想發威罵街,卻沒想到直直對上景非一張暴怒的臉。


    “你知道弘兒攔得是誰的駕嗎?你們不要命了!”景非又一把將七葷八素的三娘推到人群最前麵,大喝道:“快去把他領回來!”


    姬繚正在為難之際,見一美豔女子一步三晃地飄了過來,對著他嬌嬌一拜,說道:“大人恕罪,奴家這就帶著孩子離開。.info[]”


    說完還不忘飛給他一個媚眼。


    眼見就要成功,弘兒扭動著小身板根本不願離開,卻迫於被三娘死死拽住,很是不舍地三步一回頭地被拖著往回走。


    姬繚哪受得了三娘的眼神調戲,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心中歎道,真是一對奇異的母子!


    姬繚鑽回車廂內,向覃王繪聲繪色地說明了事由。


    覃陌央也忍俊不禁,勾唇笑了起來,抬手挑起紗簾一角,果然看到一女子領著個不大的男孩背對著他們漸漸隱沒在人群中。


    在姬繚的一聲令下,馬車轔轔飛馳起來,穿過安定門,踏上通往覃國的直道……


    覃王回國後五日,按照兩國約定,趁燕國內訌,覃國與漢國兵分兩路,綏緹率覃軍二十六萬從西部邊境邕州,進攻房陵(地名),漢國大將黃歇率二十萬大軍從燕國東側攻打泉曲(地名),均擊敗燕軍,覃軍三天狂奔三百裏與漢軍會師奪取向黨城(燕國的老都城)。


    燕王在國相武佑的幫助下迅速平定內亂,派出老將元朗率三十萬兵馬抵抗。袁朗揮軍尾隨覃漢聯軍,追擊五天五夜夜,乘覃漢聯軍輕敵無備,在向黨城發起突然襲擊,大敗覃漢聯軍,期間殺死覃國五名都尉(地方軍郡軍的統帥,一般統領兩千兵馬)。綏緹和黃歇帶殘兵逃回。


    覃軍法律嚴酷,喪軍者罪責甚大,綏緹兵敗,損失慘重,覃王覃陌央卻沒有責罰他,他通過這次的失敗,清醒的意識到,燕國雖然呈衰敗之氣,但畢竟地廣人眾,仍具有一定實力,非輕易可滅。


    於是親自登門太尉府,請老將軍綏英出山,同時讓韓綏緹主持征兵要務,征集全**隊四十萬。綏英老謀深算,見大兒子綏緹兵敗,唯恐這次出兵稍有差池恐怕滅族,稱病不肯,在得到覃王特許後,也隻好從之。


    覃陌央再派出覃使姬繚入漢,再次遊說覃漢聯軍攻燕。


    沒想宣元公見聯軍失敗,漢軍也是損失慘重,又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瞻前顧後不願再出兵,在於誠年和景非的四處奔走下,幾乎差點和宣元公撕破臉,終於為姬繚疏通漢國朝野上下,五個月後漢王終於願意再次發兵二十萬助覃。


    其中景非險些幾次被姬繚撞見,都被他巧妙回避,姬繚重任在身也不多做計較,隻是隱隱覺得奇怪,這景非的麵目真真是雲山霧罩,讓人琢磨不透。


    覃漢聯軍六十萬兵馬再攻燕國,攻占房陵(地名)後,燕國立即征集壯漢,調動全國七十萬兵馬,從各個地區集中到江郡(地名)一代。


    覃國主將綏英和副將綏緹與漢國大將黃歇碰麵後,在主營分析了當下形勢,選擇主力按兵不動,堅壁自守、避免決戰,在大營中開展勞逸結合的運動項目,以提高士兵的體力及戰鬥技能。


    燕國大軍洶洶而來,卻求戰不得,日久鬥誌鬆懈,聯軍伺機而動屢屢挑釁奇襲,第二日無論燕軍如何罵陣,仍是不肯出戰,鬧得燕軍疲軟無力,應顧不暇。


    燕軍在房陵(地名)外守了足足一年的光景,聯軍仍是按兵不動,這時就發揮了當初姬繚建議奪取燕國邕州糧草大營的優勢,用燕國的糧草養足覃漢聯軍來攻打燕國,足見姬繚對覃國長遠之策的精準把握。


    至此覃國的直道(古代的高速公路,主要是用夯土砌成。)也已經修到了房陵城的北側,糧草源源不絕送入城內。


    又到了春耕時節,燕軍七十萬兵馬本都是耕作勞力,大將元朗見覃漢聯軍還沒有出兵的意思,後期糧草不濟,隻得拔營退兵。


    覃國大將軍綏英抓住戰機,挑選二十萬精兵在前,實施追擊,在永康(地名)以南大敗燕軍,斬殺大將元朗,屠軍四十萬於祁水西岸。


    綏英和黃歇率領聯軍繼續向燕國縱深進攻,一舉攻破燕國都城大梁。


    覃王覃陌央十年二月二十四日,燕滅。


    春寒二月,漢國,邯鄲城北,吉祥麵館。


    麵館內簡陋地隻有幾個桌子,幾條長凳,四麵的牆壁坑坑窪窪,冷風直往裏鑽。


    掌櫃的衣衫油汙不堪,一手打著算盤,一手翻著賬本,指甲不長,裏麵黑黑的髒東西倒是不少,忽然一道陰影擋住了他的光線。


    他沒有抬頭,露出滿口黃牙問了句:“客官這是要幾根麵啊?”


    “不長不短,三根半!”


    “卻是多寬的?”


    “不多不少,一寸寬!”


    掌櫃的終於抬起頭,看向那人,挖了挖眼屎,塞了塞鼻毛,說:“跟我來。”


    於誠年跟在那人身後,惡心的轉身就想走,但今日忽然收到一封神秘的信件約他來此,還讓他回應如此可笑的暗號,想想都覺好笑,卻又更覺著好奇。


    兩人穿過一條潑灑餿水剩飯的小路,穿過一個不大的場地,兩側連著數根繩子,上麵搭滿了衣服,他們隻得彎身鑽過去。


    於誠年無奈,為了不從別人的褲襠底下鑽過去,因此繞了很多彎路。


    盡頭是一間茅草屋,通過隻有窗戶洞,沒有窗框的方形大洞,能看到裏麵燈光昏暗,搖搖欲墜的破舊木門隨著大風吱吱呀呀,一開一合。


    於誠年前腳剛踏進去,就聽到一聲要喝:“來得正好,麵剛出鍋!”


    “是你!”於誠年看著裏麵在大鍋旁忙活著撈麵的景非,又打量了幾下周圍環境。


    嗯!真髒!!!


    拂袖掃了掃凳子上的灰,坐定。


    “莫掃,落一碗的灰!”景非說著,將一碗清水麵放在他麵前。


    於誠年拿起筷子,幾次想下筷子撈麵,看著麵湯上麵浮著的一層白灰,終究還是沒狠下心,坐正看向對麵,吃麵吃得西裏呼嚕的景非,挑眉問道:“邀我來這裏,就是為了請我吃你煮的麵?”


    足足三年多的同朝時日,他卻更加看不透景非了,說他聰明,在覃漢滅燕這件事上卻是大力支持,看不出覃國用心的絲毫端倪,說他是奸臣,也像!他在斂財上可謂是不遺餘力,然而在很多政務處理上卻清晰果斷,心思慎密。


    幾次暗示,想拉攏他為覃國效力,他卻佯裝聽不懂,大嚷著要為漢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辦的事情明裏暗裏大多數卻都是對覃國有利的事情,真乃天下第一奇人!


    景非端起碗,吸了一口麵湯,嘖嘖有味,砸著嘴,用袖子一抹。


    嘿嘿笑道:“於兄知道我家那個婆娘,平日裏就給在下五兩銀子外加小錢五枚,每日回去必定上交五兩銀子,待明日再發到手裏,以此類推,在下能自由支配的就小錢五枚!”


    景非說著脫下鞋子,從鞋坑裏倒出五個銅板,再手心掂了掂,無比珍惜地將它們依次排開在桌麵上,雙手比劃著:“你看!一碗麵就要三枚,在下求了掌櫃的半天,他才願給在下兩碗麵的標準:八根麵條,還得自己煮!”


    緊接著又揭開鍋,指著裏麵說:“你瞧,沒有雞湯隻有白水!於兄就將就一下,這也是老弟的一番心意啊!”


    於誠年被他這一番話攪得摸不著頭腦,問道:“你所謂何意啊?”他當然不會相信他的滿口胡謅,都說沒錢了,還能指示掌櫃的幫他對暗號,誰信!?


    “這碗清湯麵,就當是為於兄送行!”


    “此話何意?”於誠年聞言,掉下臉來。


    “於兄如此聰明的人怎會有此一問?”景非咧嘴笑道,眉毛一挑一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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