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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這首曲,真是歌美、詞更美!”宣元公抬手挑起三娘的小尖下巴,稱讚道。


    “奴家謝過大人稱讚,隻是……這詞卻不是奴家所作。”三娘嘟著嘴,模樣嬌憨可愛。


    “那是哪位高才啊?”宣元公倒有些好奇如此動人心魄的詞是何人所作。


    “是一位燕國學子所做,眼下就在雲桂坊。”三娘傾身敬上一杯酒,回道。


    宣元公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說:“那老夫到要見見此人了。”


    聞此言,江源公子知是中了三娘的計,邀他父子聽曲是虛,推薦門客為實,心中浮上一陣不痛快。


    權傾朝野的宣元公心中自然也是明白不過,不過他倒是想看看這通過青女子舉薦的士子,到底如何!?


    片刻間,一個年輕士子飄然走進天井,舉座四目皆被他吸引過去,他一身黑色布衣,如墨秀發一絲不苟的束於黑色布條中,身材不高卻身形秀麗纖長,倒是透著一股絕世獨立的氣度,步態瀟灑雍容,神態從容俊美,在貴胄滿座的天井中非但沒有一絲寒酸,反有這一股逼人的淩厲之氣。


    “燕國寒士景非拜見宣元公!”雙手一揖,彎身行禮,姿態大方端正。


    “好人才!”宣元公陳颯不禁讚道。


    “宣元公謬讚了。”稍微的謙遜還是有必要的。


    “哼!”一旁的江源公子卻鐵青著麵色,質問道:“你為何穿著覃國的衣服,來我漢國求官?”


    “覃國?”蘭聆大愕,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天下皆知黑色乃是覃國的國色,這人一定是覃國派來的奸細?!”


    蘭聆這回是真正體會了一把什麽叫做無語!卻又覺得這漢國權貴思想實在好笑之極,心思不花在國策上,倒像婦人一般將眼睛都盯在這衣服的著色上,於是冷笑一聲,反唇相譏:


    “江源公子此話,真真令在下噴飯!難道覃人喜好黑色,漢國人便要整日身著素白孝服?難道覃人喜好美酒大肉,漢國人便要吃齋念佛?難道覃人喜好娶妻生子,漢國人便要守寡鰥夫一輩子?難道覃人喜好戰爭殺戮,漢國人便要萎地自保,大唱無為之風?真乃大謬!”


    話音未落,四下哄堂大笑,連陪坐的姑娘們也笑歪了身子,宣元公差點噴酒,江源公子更是吃癟樣子臉色漲紅。(..info)


    眾人笑畢,宣元公正色問道:“請問閣下是哪位大師的高徒啊?”


    “在下的師傅是一位隱士高人,即使說出他老人家的名號,恐怕在場的諸位也不知道。”蘭聆從容答道。


    “噢?”宣元公麵露難色,本對此人的機警辯才有些賞識,可六國招攬人才最重出士名家,畢竟一個人才既能助人,也能害人!


    蘭聆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慮,朗朗說道:“不知宣元公有沒有聽過齊國孟嚐君招攬門客的一則趣事?”


    “且講來聽聽!”宣元公甩袖,往三娘懷裏依靠,三娘無奈撇嘴隻得承受他壓過來的重量。


    一聽有故事講,眾人立刻打起精神,且看這寒士如何道來。


    “二十年前齊國有孟嚐君喜好招攬門客,號稱有門客三千,隻要有才能的人前來投奔就會給那人提供食宿,一次,孟嚐君率領眾賓客出使覃國。覃惠王將他留下,想讓他當相國。


    孟嚐君不敢得罪覃惠王,隻好留下來。不久覃惠王聽信大臣諫言,恐孟嚐君會對覃國不利,便將他軟禁起來,想找個借口滅口。


    這日,孟嚐君派人去求覃惠王寵愛的麗妃。麗妃答應了,條件是拿齊國那一件天下無雙的狐白裘做報酬,但孟嚐君在來覃國第一天,就獻給了覃惠王。(..info無彈窗廣告)


    於是有個善於鑽狗洞偷東西的門客,將狐白裘偷出來獻給了麗妃,果然第二天覃惠王就答應放孟嚐君回齊。


    孟嚐君哪敢停留,當天就立即率領門客們連夜偷偷騎馬向東快奔。到了古峪關正是半夜。按覃國法規,古峪關每日雞叫才開門,


    眾人正犯愁時,隻聽見幾聲“喔,喔,喔”的雄雞啼鳴,接著,城關外的雄雞都打鳴了。原來,孟嚐君的另一個門客會學雞叫,而雞是隻要聽到第一聲啼叫就立刻會跟著叫起來的。


    守關的士兵雖然覺得奇怪,但也隻得打開關門,放他們出去。


    待天亮了,覃惠王得知孟嚐君一行已經逃走,立刻派出人馬追趕,已是來不及了。


    天下皆知,孟嚐君乃齊國名相,在馭人方麵更是出神入化,景非聽聞宣元公大人願效仿孟嚐君遺風,廣納門客,雞鳴狗盜之徒於孟嚐君皆有大用,更何況是在下於宣元公大人您呢!”


    “好!講得好!”


    這一番話正是說到宣元公心坎上,如今門客不僅是作為貴族地位和財富的象征,更重要的是吸納一些人才,形成了以自己為首的政治集團。如今漢王年幼無能,正是自己大展宏圖之時,至於那君王的寶座,不出五年必然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自己身邊也確實缺少景非這樣的機變之才。


    “不知景非主修什麽?”


    “景非主修兵法!”


    “好!”宣元公又是一聲彩,兵家之才在這天下紛爭之時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人才!“你今日便隨本君回府!本君會給你最好的安頓!”


    “當下恐怕不行,景非需要安排一下,明日大早一定正式登門拜見宣元公大人!”蘭聆說。


    “好!本君明日便在府中恭候。”宣元公欣然應允,隻是想景非能得三娘引薦,如今必定是要安頓美人,倒也是人之常情,也就不強人所難了。


    第二日清早,邯鄲街道上蒙上一層朦朧霧氣繚繞不散,透過開啟的軒窗飄進屋來,呼吸都變得異常沉重。


    蘭聆抱著熟睡中的弘兒,幾次放下,複又幾次抱起,手臂一次比一次收得緊,心中一次比一次不舍!


    門客分為九等,如今去做宣元公的門客,恐怕一開始隻能勉強糊口,而且漢國與鄰國眼下估計會有一場大戰,即使沒有,她也會想辦法製造幾場,到時候弘兒留在自己身邊隻怕無法照顧周全,如今隻能將他留在三娘這裏,


    一個月的相處之下,蘭聆深知三娘為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對弘兒也是極好的,甚至比她這個做娘的更加細心備至。


    隻是一想到弘兒身邊本就沒了爹,如今自己又不能在他身邊照料,自己這個做娘的真是愧對於他,不知他長大後會不會怨恨自己將他帶出覃宮?!


    蘭聆幾次倔強得猛吸鼻子,最終還是沒能把眼裏的水汽逼回去。


    韓三娘子瞪眼看她,眼皮擴張的程度硬是把外雙變成了內雙。


    “喂!你不會是真要把這娃娃留在這裏?”


    蘭聆幾步上前,將懷中的弘兒放到她的懷裏:“幫我照顧好他,最少四個月最多半年,我就回來接他!”


    “啊?”三娘一聲驚呼,隻得抱住弘兒:“你真打算把他留在這裏啊?”


    蘭聆點著頭,目光一直沒離開孩子的身上,渾身竟有些顫抖,哽咽著說:“如果到時候我沒有回來,或是聽到我戰死的消息,麻煩你把弘兒送到覃國太尉府上綏緹手中!”


    “綏緹?誰啊這是?”三娘一聽她有可能回不來,也慌了。


    蘭聆不再解釋,隻是含著淚囑咐了句:“別讓弘兒再吃胭脂了,知道嗎?”


    說完不敢再有停留,轉身推門就走。


    “哎!”三娘抱著弘兒追了出去,才一踏出房門就看到外堂站了一群看熱鬧的人,小臉頓時拉了下來。


    這不,雲桂坊的頭牌紅袖挽著掛在肘邊的拖地長紗走近三娘身邊,嘲諷道:


    “怎麽?那個俊相公不喜歡你了,瞧不起你了,要奔功名去了,還給你留下個小拖油瓶,別怪姐姐我沒提醒妹妹,這男人可沒什麽長性,小心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話畢,惹得周圍看笑話的花娘們一陣哈哈大笑,大家本就對這個外來的班子充滿排斥,這次可是被她們逮到了報複的機會了。


    聞此言,蘭聆也停下了腳步,回身瞪著那一群見風使舵的花娘,轉念一笑,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蘭聆知道如何治她們了!


    “三娘!”蘭聆對著三娘大喊一聲,成功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也讓那群呱噪的女人們停止了嘲笑之聲。


    “啊?”三娘正在氣頭上,被她忽然這麽一叫,竟有些懵了。


    “你等著!他日景非榮歸,自當明媒正娶!”


    這回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如今世道妓女最好的歸路最多是被哪個有錢人收為小妾,但大部分最後也落得受虐而死,下場也不見得就有多好看。


    這“明媒正娶”是所有妓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今日卻被三娘碰上,怎不讓眾人妒忌,怎不讓三娘心中感動萬分。


    “好!”


    三娘邊笑邊點頭,流下一顆淚來,她早以為自己一身汙泥,再不妄想從良之事,早忘記傷心流淚是什麽。


    原來她還有眼淚!


    景非,老娘就再相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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