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剪子胡同,周家。


    倒座房的公共衛生間,徐梅的一聲尖叫,來的最快的是旺財和大黃。


    隨後趕到的周濟民他們,看到徐梅什麽事都沒有,頓時放心了。


    “是碰到了什麽了嗎?”


    周濟民皺眉。


    看到大家都望著她,徐梅支支吾吾半天,指著衛生間道:


    “我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廁所,還香香的,所以……”


    眾人一聽,頓時笑了出來。


    就算廁所再香,那也不用喊出來呀。


    羞紅著臉的徐梅,哪還不知道自己鬧笑話了呀,當即更是恨不得挖個洞鑽進去。


    “都怪我,忘記跟你說了,小晴,你跟徐姐說一下這衛生間怎麽用。”


    拍了一下額頭,周濟民便讓老二給徐梅介紹了一下。


    旱廁跟蹲坐式的衛生間,有很大的區別。


    更別說他家的衛生間,說實話,比別人家的臥室還幹淨呢。


    等徐梅從衛生間出來之後,她已經神色如常了。


    不愧是能坐上科長位置的人,臉皮多少厚一些。


    隻不過,她稍微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了。


    “濟民你可以送送我嗎?”


    徐梅費盡心機,怕不就是等這一刻吧?


    送回家?


    周濟民爽快地答應了,徐梅還沒來得及高興,丁秋楠還沒來得及吃醋,便聽到他這樣說道:


    “小晴,騎上你的自行車,跟我們一起走。”


    噗嗤!


    丁秋楠直接笑了,但又馬上捂住嘴巴了。


    大家都不瞎子聾子,多多少少能瞧出一些東西來。


    她這一笑,周淑晴也忍不住了。


    小金魚是跟著大家一起傻笑的,她沒看懂。


    徐梅翻了一個白眼,但還是沒有拒絕周濟民的善意。


    兩兄妹把徐梅安全送到她家門口。


    後者卻想支開周淑晴,想跟周濟民說幾句。


    可周濟民直言,事無不可對人言。


    惹得徐梅連翻白眼。


    自覺無趣的她,隻好轉身進了她家。


    回去的路上,周淑晴突然開口:


    “大哥,你可不要對不起大嫂,我知道你很受女孩子的歡迎,但你千萬不能做傻事。”


    “如果我要做傻事,你現在估計在家裏陪著你大嫂哭吧?”


    見她沉默,周濟民又道:


    “你放心吧,我做事自有分寸,倒是你,以後別動不動就不想讀書了,人家黃小花求之不得的讀書機會,你卻想隨手丟掉。唉,你們幾個快快樂樂的按時長大,我就心滿意足了。”


    “對不起,大哥。”


    沉默半晌,周淑晴突然說了句道歉的話。


    “不用對不起,你做任何事,都要對得起自己。”


    目光看向前方,周濟民澹澹地道:


    “因為你以後總會為你今天的決定而慶幸或者後悔的,所以,你不用對不起,不管你做什麽事,隻要對得起自己,就可以了。”


    這一刻的他,真的像極了跟女兒聊天的老父親。


    轉過天,回歸軋鋼廠的日常生活。


    全國統一高考,試卷審閱結果沒那麽快出來。


    慢慢等著吧。


    周濟民也沒太在乎,畢竟穩過的成績,怕啥?


    隻不過,丁秋楠這幾天的心情有些不太好,沒心情吃飯。


    “我陪你去醫院找張大姐看看?”


    對於他的建議,丁秋楠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她天天在醫院上班,同事基本上都知道她懷了寶寶,張大姐碰見她了,都會聊一聊。


    所以,經常聊天,有什麽好看的?


    如果真的有問題,女中醫早看出來了。


    畢竟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可不需要像西醫那樣,還需要檢測結果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治療。


    “那要不然這樣,明天不是休息嘛,我們出去逛一逛怎麽樣?”


    一聽這個,丁秋楠頓時不困了,眼睛亮了不少。


    旁邊蹲著擼旺財的小金魚,也連忙站了起來,表示要出去逛一逛。


    老三老四他們也投來期待的目光,周濟民頓時愧疚起來。


    想想也是心累,天天上班,下班宅家,像極了2022年的中年肥宅生活。


    “去爬長城還是去附近的園子逛一逛?”


    大家頓時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


    長城是不消說了,太熱天的,不能選。


    而且丁秋楠還有身孕,不適合。


    所以,能選擇的就是逛園子。


    城裏就有不少適合逛的園子,比如頤和園。


    還有北海公園,恭王府等等,都是很不錯的去處。


    聽著他們的爭辯聲音,周濟民突然就笑了。


    這個家,還得是這麽熱鬧才可以啊。


    周清嫻這個小家夥也伊伊呀呀地想要說話,惹得他不停地逗弄她。


    “快叫爸爸,爸爸,爸爸!”


    近七個月大的寶寶了,能喊一些單音節的字,偶爾還能無意識地說些大家都聽不懂的嬰語。


    本來周濟民逗弄她的時候,也沒想著她真會喊爸爸。


    可當他清晰地喊完爸爸兩個字,就聽到周清嫻突然開口:


    “誒!”


    很響亮的回答,周濟民直接呆滯住了。


    正在討論的丁秋楠她們也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瞬間爆笑了起來。


    當爸爸的喊女兒為爸爸,女兒還應了,笑死個人了。


    瞧她們笑,周清嫻也露出了天真的笑臉。


    周濟民還能說什麽?


    自己撿回來的閨女,唉!


    笑過之後,丁秋楠她們也討論出結果了,就去頤和園。


    不說北海公園,就說這時候的恭王府,其實也沒什麽好逛的。


    因為這個時候,恭王府被中國音樂學院、京城藝術師範學院、中國藝術研究院等多個單位共同使用,還有一部分成為了宿舍,花園成了工廠。


    俗話都說,一座恭王府,半部清代史。


    等它被修繕好,對外開放的時候,已經是改開之後的事了。


    “我們家都沒藝術細胞,就看小金魚你有沒有了,到時候去音樂學院讀書,就可以住進恭王府了。”


    丁秋楠還笑著說了一句,小金魚便囔囔著說她以後要考音樂學院。


    大家都灑然一笑,渾然沒當回事。


    轉過天,一家人去逛了頤和園。


    果然,在外麵逛著,跟在家裏宅著,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狀態。


    等回來之後,丁秋楠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波瀾不驚地日子,又過了幾天。


    等待高考成績出來的煎熬與期待,心裏多少有些波瀾。


    然鵝,周濟民還沒等來高考成績,卻等來了一個噩耗。


    南鑼鼓巷,前院孟家。


    孟瀟行看著地上被披著白布的小小身子,木然不動。


    旁邊,孟振華等幾個孩子,也都哭成了淚人。


    特別是最小的孟子桐,抽泣著,眼眶都紅腫了起來。


    聞訊趕來的周濟民,看到屋裏的情況,心中沉了下去。


    “老孟,節哀!”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這是十分悲傷和難以接受的一件事。


    老孟家,好不容易因為孟瀟行換了工作,近大半年來,工作也有了氣色,家裏開始變好了。


    卻在高歌猛進中,突然來了個急刹車。


    家裏出了白事,而且還是一個孩子。


    就算老孟孩子多,可每一個都是寶貝啊,他心中肯定悲痛萬分。


    周濟民沒有太多的表示。


    又不是什麽喜喪,並且孩子還是溺水去世的,隨便挖個土坑埋了,便結束了。


    街道和派出所也來人了,王主任看到周濟民,點點頭,同樣沒說什麽。


    全誌敏和章前程兩個最佳拍檔,跟老孟一家做了個筆錄,然後也匆匆離開了。


    這種事,沒什麽好說的。


    四合院的其他鄰居,全都是看戲的漠視眼神。


    人群中,周濟民還看到了秦淮茹充滿怨恨的目光,何雨柱也都是冷冷看著他。


    心說,我都離開四合院了,還這麽恨著我呢?


    他當然不知道,有些恨意,隻需疊加,便會在某些時候爆發。


    在他看來,捐掉兩千塊錢的獎勵,是避免麻煩。


    可在別人看來,他就是大傻子,而且還是不顧鄰居情義的冷血之人。


    你那麽有錢,為什麽不幫一幫四合院的鄰居?為什麽不賈家?


    老孟一家把屍體抬到城外,隻有一張裹席下葬。


    周濟民沒有去,也不合適。


    回到中院的老房子,這次終於沒人敢再霸占他的房子了。


    不過,老是這麽空置著,多少受人非議和惦記。


    就剛才那麽一會兒,他還聽說了不少事。


    比如何雨柱想要相親了,結果媒婆登門沒多久就被秦淮茹的一番神之操作給驚走了。


    現在的秦淮茹,全靠何雨柱幫忙。


    後者的飯盒、工資,大部分都給她了。


    何雨水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瘦的不行。


    還有就是後院的許大茂,又一次相親告吹了。


    許大茂的生活很滋潤,加上他還年輕,還想等一個美嬌娘。


    可他父母讓媒婆介紹的姑娘,盡是腚大的,模樣不說跟秦淮茹差不多,那簡直差了十萬八千裏。


    他能同意,才有鬼了。


    再有就是王家的王大毛嫁人了,王二毛也娶媳婦了。


    王家姐弟幾乎是一起成事的。


    結婚了還跟父母擠在同一個屋簷下,小兩口怎麽可能樂意呢?


    所以,王家也盯上周家的老房子。


    後院的劉光福,看到跟自己一樣大的王二毛都結婚了,也想結婚了。


    結婚得有房子吧?


    要不然,不好辦事。


    而四合院裏,最適合的就是周家的老房子了。


    倒是有空餘的幾間成為堆積雜物的倒座房,可沒人願意要,因為沒有采光。


    反正周家也不住在四合院了,買過來自己住就是了。


    這不,周濟民在老房子裏,想著怎麽擺脫他人惦記的時候。


    惦記的人登門了。


    “濟民,你回來了正好,跟你商量件事。”


    劉海中這個大胖子,是特地來堵門的。


    “走,到我家去喝一杯,你二大媽都做好飯菜了。”


    說著便要去拉周濟民的胳膊。


    搞得好像他跟周濟民的關係很不錯的樣子。


    之前住在院裏的時候,周濟民可沒少懟這幾位大爺。


    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站開幾步,周濟民道:


    “劉大爺,您有事就直說吧,喝一杯就算了,我到現在還不會喝酒呢。”


    不會喝酒?


    誰信呢?


    前二大爺撇撇嘴,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周濟民就會跟他一樣,變成個大胖子。


    無他,周家也是天天吃肉的。


    而且沒有哪個年輕人能拒絕酒的誘惑。


    隻要嚐過一次,絕對會想著喝第二次。


    他周濟民經常領軋鋼廠的獎勵,不缺錢也不缺票,買不到五糧液、茅台等好酒,但供銷社那邊的散裝老白幹或者街道口那邊的更便宜的小酒,肯定能買得到。


    “哎呀,坐下來邊吃邊聊嘛,快走吧。”


    劉海中還竭力邀請,可周濟民卻搖搖頭,表示有事說事,沒事我先回家了。


    沒辦法,劉海中隻好道明了來意。


    “這房子不賣,劉大爺,您就別打我家房子的主意了。”


    聞言,周濟民搖搖頭,同時,衝著窗外那邊的倒座房,道:


    “那邊不是有放置雜物的倒座房嗎?前後給開個小高窗,不比我這房子好嗎?”


    老劉家有錢,當然看不上倒座房了。


    知道周濟民不樂意賣房,臉色便拉了下來,氣呼呼再問了一遍,得到否定的答桉後,直接扭身離開了。


    後院了,劉大媽看到自家男人回來了,正準備詢問情況。


    她身後的劉光福第一個衝了出去,十分殷勤地攙扶他爸坐下來。


    “別忙活了,人家不樂意賣。”


    劉海中沒好氣地說道,劉光福手上的動作一僵,失聲問道:


    “您不是說您一出馬,手到擒來嗎?難道您沒告訴周濟民,我們願意給高價嗎?”


    對於大兒子,劉海中是千好萬好,什麽都舍得。


    所以,願意花大價錢買下周家老房子這話,還是老劉自己說出口的。


    現在被大兒子質問,老劉也隻好都囔了一句,都怪周濟民那小子,我都氣湖塗了。


    價格都沒說,談個啥?


    中院這邊,劉海中剛離開,王家大嬸也來問了。


    周濟民一視同仁,這老房子不賣。


    就多了一句解釋,以後家裏的老三老四結婚了,也得用房子。


    就這兩間老房子,還不夠分呢。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王家大嬸也不好說什麽了,隻好蔫蔫地離開了。


    前院,滿肚子算計的閻埠貴,看到老劉和王大嬸都接二連三地失敗了,他自己笑了笑。


    接著也跑去找周濟民了。


    閻埠貴家也很緊張,閻解成是還沒有結婚,但也快了。


    所以,不得開始張羅起來嘛。


    他都跟他兒子閻解成計算好了,如果謀劃周家房子的事成了,解成每月得上交十五元工資給他。


    想到這裏,閻埠貴心裏就美滋滋的。


    可當他來到中院時,周濟民已經開始鎖門,準備離開了。


    閻埠貴也想買房?


    轉身看到前三大爺的時候,周濟民麵色古怪不已。


    別說他不賣房子,就算賣,肯定也不會賣給閻老摳的。


    整個四合院,最會算計的就是閻老摳。


    “閻老師,您也想來買房?”


    “喲,濟民你都知道了呀?那正好,你說說你這房子賣多少錢?劉家和王家能出的價格,我也能出。”


    故作大方的閻埠貴,說這話的時候,心裏已經在滴血。


    想著,回去得讓解成加錢才行。


    “不賣!”


    就倆字的回應,說完,周濟民就越過對方,往前院走去。


    老摳一呆,不賣?


    這可不行啊!


    回過神來一看,咦,人呢?


    趕緊追,在前院門口追上之後,閻老摳直接說了各種理由。


    就是希望周濟民趕緊賣房子,要不然以後可賣不出高價格了。


    在閻老摳的算計中,隻有說服周濟民賣房,他才能開始討價還價。


    要不然,對方不賣,他這就是上趕著,還不得被周濟民死死拿捏啊?


    然鵝周濟民卻直接讓對方鬆開自行車手把,接著腿一蹬,直接離開了。


    賣房子是不可能賣的了。


    不過,這樣被惦記也不是那麽一回事兒。


    短時間內找不到更好的辦法,那就把一些不用的東西扔回老房子這邊,讓老孟他們家多幫忙看看便是。


    回到家,丁秋楠便擔憂地看著他。


    “溺水沒的,估計是看河水幹枯,想要學別人抓魚賣錢吧,涼透了,哎!”


    見周濟民這樣說,丁秋楠臉都白了,真聽不得這些!


    “趕緊去房間休息吧,我跟小晴她們說一聲。”


    不多時,四小隻被他喊了過來。


    他沒讓四小隻去老孟家,就是怕她們晚上做噩夢。


    但該有的訓斥不能少。


    特別是去年秋天的時候,他還帶著四小隻去釣過魚。


    雖然現在很少去了,但還是怕她們偷偷地去。


    萬一真出事了,他可就後悔莫及了。


    被他這麽一頓教育,四小隻嚇得臉都白了幾分。


    小金魚更是流著眼淚,連說不碰水了也不去河邊了。


    “沒說不讓你們去,去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周濟民瞪了小金魚一眼,繼續道:


    “反正你們不能自己偷偷地去,被我發現的話,我親自給你們炒億噸竹筍炒肉!”


    “竹筍炒肉好吃,大哥我們中午吃這個好不好?”


    一聽有吃的,小金魚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老三老四憋著笑,周淑晴趕緊拉住小金魚:


    “你想氣死大哥,還是想連累我們啊?”


    “沒有啊,大哥不是說親自給我們做竹筍炒肉嗎?”


    見她眨著可愛的大眼睛,周淑晴卻感覺心累,沒好氣地道:


    “大哥的意思是,你要是不聽話敢自己偷偷一個人跑去河邊玩,就給你打一頓。”


    “啊,不是好吃的呀?”小金魚失望不已。


    周濟民都氣樂了,“小晴,你讓她記清楚什麽叫竹筍炒肉,沒哭夠五分鍾,不許停!”


    這會兒,小金魚頓時明白了。


    大哥這是要讓二姐收拾她呢。


    趕緊去抱大哥的大腿,苦苦哀求。


    “那你知道什麽是竹筍炒肉了麽?”


    “知道知道,就是打我一頓。”


    “想不想吃?”


    “不想了不想了。”


    “那我中午也做竹筍炒肉,你想吃嗎?”


    “不想!”


    哼,大哥又想騙我!


    然後,中午的餐桌上,果然有一道竹筍炒肉的菜。


    一家人吃著飯,討論著老孟家的事。


    每年因為溺水而亡的事可不少,隻不過今年這事發生在了大家身邊。


    多災多難的一年啊!


    周濟民想得更多,越想,心情愈發鬱悶。


    手被丁秋楠握住的時候,他才發現,大家都在擔憂地看著他呢。


    把腦子裏的不好情緒清空後,他便笑道:


    “沒事兒,別這麽看著我,吃飯吃飯。”


    說是這麽說,可大家還是有些擔憂。


    轉過天,大家就暫時忘掉了孟家的事。


    因為今天,周濟民的高考成績就要出來了。


    跟52年不同,現在的高考成績,隻有部分考生登報。


    畢竟52年是第一年,現在都過去這麽多年了,就沒必要全部刊登了。


    “大哥,快一點,我們都在等你呢。”


    小金魚衝衛生間裏對著鏡子臭美的周濟民喊道。


    今天是全家人一起出動,丁秋楠也特意請假了。


    最近是暑假,蘇茹芸也沒有天天過來了。


    畢竟四小隻都有時間幫忙看著周清嫻,而且丁家那邊也有自己的事。


    “好了,馬上就來了。”


    看著自己的帥臉,確認沒問題後,周濟民才出來了。


    大門口這邊,五輛自行車齊齊亮相。


    老三老四的車子是周濟民從東北回來後,在軋鋼廠拿材料造的。


    這車子跟女式自行車一樣,隻不過小了一些。


    卻很適合老三和老四。


    原本周濟民還給小金魚做了一輛兒童自行車,但她這一輛隻能在家騎一騎。


    “小嫻我來背著吧。”


    見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周濟民心裏好笑,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從丁秋楠手中接過周清嫻,讓小金魚坐他車後麵。


    他力氣大,小金魚也把座墊放他車後了。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家人便出發了。


    身後,還有小金魚她們的聲音:出發咯!


    回到高中的學校,校園裏已經來了不少人。


    這些同一屆的同學,周濟民一個也不認識。


    他都一年多沒來過學校了,認識個鬼哦。


    宣傳欄已經把成績張貼出來了。


    “等一等吧,急啥?”


    看到老三老四想擠進去,周濟民勸住了他們。


    沒一會兒,人便少了很多。


    然後老三老四才去看成績,很快就興奮地跑回來了。


    “大哥你是第一名,而且我看到了你已經被京師大學堂錄取了。”


    丁秋楠她們瞬間激動地跳了起來。


    北大呀,這可是好學校!


    雖說這年代,不管哪一所大學,都很厲害。


    但其實北大的師資力量雄厚,名人輩出。


    從北大可以優先錄取高分考生這一點也能略窺一二。


    周濟民也笑了。


    他是很有把握,但沒落地的一刻,總歸是不放心的。


    確定了成績之後,一家人就在學校逛了逛,然後又覺得應該去逛一逛燕園。


    京師大學堂,最出名的地方就是未名湖和博雅塔了。


    畢竟在後世,最出名的便是北大的一塔湖圖,諧音一塌湖塗。


    除了博雅塔和未名湖這兩個景點,鍾亭也是一個很不錯的景點,以及校園的一些民國建築,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周濟民一家人騎著自行車,暢遊在北大校園內,仿佛穿越了時光,回到了幾十年前的舊時光。


    燕園裏,住著不少幾十年前的名人。


    對於這些人,在這個時間點內,周濟民是能避開則避開的。


    盡管現在是夏天,學生都放假了,但未名湖畔還是有不少人在這裏散步納涼。


    他們一家人出現在這裏,倒是讓不少人側目。


    雖說燕園有不少有錢人,但一群孩子都騎著自行車,在這個年代,多少還是有些另類。


    不過,來燕園這邊遊玩的,大部分是北大師生或者周圍鄰居。


    素質都很高,隻是好奇地看幾眼,便不再關注了。


    “濟民,這裏的環境可真好,學習氛圍也很不錯。”


    作為一名大學生,丁秋楠剛進入燕園,便被吸引住了。


    相比東拚西湊的醫學院,北大才像一所真正的大學。


    “要不,我們搬到附近來住吧?”


    她這個提議,得到了四小隻的點頭認可。


    如果可以搬過來,好處不要太多。


    像她肚子裏的孩子,到時候可以經常帶進校園逛一逛,受校園文化的影響,以後肯定也能學有所成吧?


    也能更方便周濟民的出行,老三他們也會受到影響,一舉多得啊。


    但周濟民卻搖頭道:


    “搬來搬去,不嫌麻煩啊?而且,現在已經沒辦法進行房產交易了,折騰這個幹啥?”


    他可不想住在這附近,起碼改開前,不想!


    獨門獨戶的院落住著不香嗎?


    非要來這兒湊熱鬧?


    “對哦,我都忘記不能交易了。”


    丁秋楠懊惱地拍了拍腦門兒,隨後就把這事拋腦後去了。


    四小隻聞言也是滿臉失望。


    看到這一幕,周濟民沒好氣地道:


    “你們還真想住這裏是吧?以後我天天讓你們看書,懸梁刺股的典故知道吧?以後就這樣嚴厲要求你們……”


    一聽這個,四小隻趕忙搖頭,大哥太可怕了!


    遊了一圈燕園,大家回家吃午飯。


    到家沒多久,老丈人他們也過來了。


    家裏又是一陣熱鬧。


    沒多久,老楊和楊夫人也登門了。


    顯然,老楊可沒忘記今天是什麽日子,還抽出時間,特意過來一趟。


    老楊對於周濟民考上北大並沒有表現很驚訝,畢竟他對後者的能力有很清晰的認知和感受,反倒是對周濟民真的被北大數學係錄取,感到吃驚。


    “你數學能力真的有這麽厲害?”


    客廳裏,老楊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周濟民的高考成績裏,數學這一科是滿分的。


    也就是沒有附加題,要不然,分數還能更高。


    給了老楊一個白眼,周濟民不想跟對方說話。


    也不是他接受不了質疑,而是老楊都問第幾遍了?


    不多時,蘇茹芸和周淑晴她們已經準備好了午飯,大家便移步去飯廳吃飯了。


    餐桌上,楊夫人關心四小隻和丁秋楠她們,老楊則又跟周濟民聊起了紅星公司發展的事。


    打印機那個項目,已經被老梁接手了。


    梁主任立了軍令狀,表示會在一個月內見到打印機麵世。


    除了這個項目,老楊還想趁著周濟民還沒去北大報道,讓後者多負責一些項目。


    另外,還想讓他去一趟南邊的展會。


    “這幾年,南邊的小島發展很快,而且現在也是我們對外的唯一窗口城市,有很多高樓大廈……”


    為了能說服周濟民,老楊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賣力地宣傳。


    導致大家都在聽他說,四小隻更是神往不已。


    隻有周濟民撇嘴,屁的高樓大廈,那邊的環境還不如京城呢。


    不過他沒有反駁。


    所謂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現在的情況就是,除了去東北出差過,他還沒離開過京城。


    “那麽座城市那麽漂亮,你們去唄,反正我不稀罕。”


    看他滿臉不屑的樣子,不像是裝的,老楊頓時一陣鬱悶。


    合著他剛才都白說唄?


    四小隻卻勸她們的大哥,去吧去吧,反正小島那麽好,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連丁秋楠也慫恿他,多幫她看多點風景,長見識。


    “說什麽喪氣話呢?”


    周濟民瞪眼,道:


    “盡是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我們很差嗎?外麵的人能造得出配電箱?能有打印機嗎?”


    “我們不也沒造出來嗎?”


    老楊懟了一句,周濟民也不客氣,“我出的技術,我不知道?再說了,老梁都立軍令狀了,這事板上釘釘了。”


    “多交流才能進步嘛。”


    “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交流,而是休假!”


    “不是給過你假期嗎?又要休假?”


    說真心話,老楊有點心累,哪有天天囔囔著休假的?


    換其他工人,老楊肯定直接讓對方去掃廁所!


    但麵對周濟民,他底氣不足。


    “假期怎麽可能夠呢?假期跟工資一樣,多多益善嘛!”


    周濟民撇撇嘴,無所謂道:


    “反正還有一個月,九月份開學後,老楊你別再拿公司的事來煩我。”


    “你還領著工資呢。”


    “你們逼著我領的,我可以不要的。”


    “你………”


    楊夫人趕緊打圓場,丁秋楠也拉著周濟民,讓他少兩句。


    好好的一頓飯,氣得老楊吃不下了,氣呼呼地走了。


    丁秋楠一看,急了,就要跟周濟民說話。


    後者卻開口了: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急啥急?趕緊吃飯,這事你們別問了,我會處理好的。”


    四小隻她們擔憂的眼神,讓周濟民很是無奈。


    啥都想讓他插手,真當他是超人啊?


    時間緩緩流逝,八月份也如期到來。


    還沒過半,大領導來紅星公司視察了。


    本來周濟民以為沒自己什麽事,誰知道大領導視察工作結束後,來到了他辦公室裏的小隔間。


    嗯,跟他噓寒問暖起來了,搞得他很不適應。


    等大領導離開之後,就剩下他滿臉無奈地坐在椅子上,良久來了一句:


    老楊,算你狠!


    南剪子胡同,周家。


    “好了,這件大衣就別拿了,那是南邊,天氣熱死了,接近四十度呢,穿大衣?你是怕我捂不出痱子吧?”


    “誒誒誒,停,這水壺給我幹嘛?”


    “我說楠楠啊,我這是出差,不是搬家啊,你幹嘛呢這是?”


    臥室裏,周濟民滿臉無奈,丁秋楠卻還拚命給他收拾行李。


    兩人也挺有意思的,一個往箱子裏加東西,一個從箱子裏往外拿。


    門口,四小隻或蹲或坐,眼神不時地瞄向主臥那邊。


    抱著小家夥的周淑晴,不時地偷笑,還衝小家夥吐槽她爸爸不識好人心。


    刪刪減減過後,行李箱最後隻是收拾了幾件夏天衣服和毛巾之類的,一小半都沒裝滿呢。


    望著這箱子,丁秋楠有些苦惱。


    “對哦,我都忘記了,我們拍婚紗照的中山裝,這套衣服你不會不要了吧?”


    忽然,她想到了什麽,然後又是一陣翻箱倒櫃。


    周濟民趕緊製止,可卻來不及了。


    四小隻全看到了丁秋楠打開的大箱子,裏麵放著的正是她那一套鳳冠霞帔衣服。


    由於是婚禮衣服,所以兩人的衣服都放在這個大箱子裏存放。


    甚至,為了杜絕蟑螂、蟲子等小東西,箱子還外層還做了特殊隔絕這些東西的處理.


    平時也不怎麽經常打開來看,現在更是把婚紗照什麽的都收起來了。


    可今天的丁秋楠,也不知道是不是湖塗了,四小隻看到了禮服,那還得了?


    老三他們湊近前去看,小金魚卻後退了。


    她可還記得河邊小樹林那次,她大哥對她的警告。


    “好漂亮呀,大嫂,這是什麽禮服呀?為什麽我沒有看過的?”周淑晴站在最前麵,看得很清楚。


    這禮服是真的漂亮。


    雖然沒有拿出來看,但隻是衣服材質,就讓她很是羨慕和疑惑。


    家裏有什麽衣服,她都知道。


    可箱子裏的這套漂亮禮服,她真的沒有見過。


    此時的丁秋楠,才回過神來,呆了一會兒,才道:


    “這衣服是你大哥之前送的,你們沒見過很正常,因為我也隻穿過一次。”


    見周淑晴還想問什麽,丁秋楠趕忙道:


    “別糾結這個了,濟民,中山裝你應該帶過去,那邊晚上風大,穿這個合適。”


    “太厚了,不適合。”周濟民搖搖頭,又道:


    “再說了,你讓我穿這麽帥,萬一被那邊的女生勾走了怎麽辦?聽說那邊的女生很開放的哦。”


    “切,我才不怕呢。”


    傲嬌的丁秋楠哼了一下,卻沒有再堅持了。


    雖然她對自己有信心,也對周濟民有信心。


    但對別的女人沒有信心。


    行李箱收拾好了,明天就可以出發了。


    晚飯的時候,大家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南邊的小島,語氣中充滿了向往和好奇。


    “放心吧,到時候我多拍點照片回來給你們看。”


    見大家興致這麽高,周濟民隻好這麽說道。


    “大哥,聽說那邊隻要有錢就可以買電視機,我們家可以買一台嗎?我出三元錢,二姐、三哥四哥,你們支持多少錢呀?”


    說到電視機,大家興致更加高昂了。


    周濟民卻很好奇,“小金魚,我記得你的小金庫不止3元吧?好像有4塊5毛7分錢吧?你才出3元錢?”


    “啊?大哥你怎麽知道的?”小金魚又驚又怕,感覺自己的小金庫不保了。


    扒了幾口飯,撒腿就往東廂房跑去,想要看看自己的錢有沒有丟掉。


    那可是她的命根子。


    老三和老四也都各自回房拿錢去了,隻有周淑晴,動也不動。


    因為她知道,大哥肯定不會要她們的錢。


    再說了,這些錢,還是大哥給的呢。


    買電視機的錢,最少要400元以上,而且就算有錢,還得有電視票才行。


    去年五月份,全京城隻有50台電視機,到現在,估計也就是一百台左右而已。


    到南邊的小島購買電視機,可能不需要電視票,但需要外匯啊。


    外匯比電視票還要難獲得呢。


    果不其然,三小隻剛把錢拿出來,就聽大哥讓他們拿回去。


    “這點錢夠幹嘛?有錢沒票,在京城買不到,沒有外匯,在小島那邊也買不到。”


    看了看丁秋楠,周濟民又道:


    “你們在家乖乖的,我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買到吧。”


    “濟民你到了那邊可不能亂來啊!”


    “楠楠你怎麽擔心這個?我是那樣的人嗎?”


    重新藏好小金庫的周淑敏,心情好極了。


    剛好聽到大哥的話,立馬道:


    “對,大哥就不是人。”


    噗!


    大家齊齊爆笑。


    周濟民滿腦門黑線,小?


    ??魚也傻眼了。


    她明明不是想表達這句話的,她是準備附和大哥的,於是她趕忙繼續解釋道:


    “大哥你聽我說,我的意思是,大哥你根本就不是讓大嫂開心的人。”


    安靜!


    下一刻,丁秋楠她們再次笑倒了。


    可真是孝死他了!


    這話整的周濟民十分無語,“你嘴瓢就別說話了,搗蛋鬼!”


    “不,我是開心果!”


    小金魚據理力爭,得到了大嫂和二姐她們的肯定:


    “哈哈,我們都能作證,小金魚是我們家的開心果。”


    “拿我開玩笑,你們很開心是吧?”


    大家齊齊點頭,隻有小金魚很不好意思。


    可周濟民說了一句,她們全都傻眼了。


    “既然這樣,那我告訴你們,電視機的事泡湯了。”


    啊!


    大哥你不能這樣啊!


    四小隻頓時哀嚎起來,電視機啊,沒了?


    玩鬧過後,今天輪值,到老四收拾餐桌了。


    洗碗快這件事,大家一視同仁,三小隻每天輪值一次。


    二姐之所以不用輪值,那是因為她經常做菜,大哥和大嫂更不用說了。


    晚上,大著肚子的丁秋楠,愣是想辦法,讓周濟民交了公糧。


    “老公,我和孩子在家裏等你。”


    “嗯,放心吧,外麵的狐狸精近不了我的身。”


    “你真好。”


    一夜無話,轉過天,到了出發的時候。


    昨晚說好的,不激動,不流淚。


    可站在家門口,丁秋楠還是沒能忍住。


    四小隻也是眼眶泛紅,搞得周濟民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就說了,他不應該出差的,還慫恿他出去,這會兒又哭哭滴滴的,真是心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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