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清晨。


    昨夜思考案情太久,李南柯比往常起床晚了許多。


    天色由魚白色變成了明朗透明,從樹梢頭斜射而出的晨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格外的愜意。


    早餐已經備好了。


    依然是養腎的膳食。


    院內,一襲素樸雪白裙衫的洛淺秋正蹲在塘邊洗著丈夫的衣物。


    或許是怕沾濕了鞋襪,洛淺秋裸著一雙小腳兒,裙擺也稍稍斂起,從李南柯的角度望去,可看到柔美纖細的半截小腿與小巧渾圓如玉顆般的玉趾,望之惹人遐思。


    “這麽早就洗衣服啊。”


    李南柯迎著暖洋洋的日頭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


    女人洗衣用的是一種特製的胰子。


    與現代洗衣液不同,它是用洗淨的豬胰,研磨成粉狀,然後加豆粉、香料製作而成。


    也被稱為澡豆。


    洛淺秋偏過螓首,唇角泛起笑容:“相公怎麽不多睡一會兒,昨日那麽晚才休息,對身子也不好。”


    “你也不是晚睡早起嗎?”李南柯反駁。


    “不一樣的。”洛淺秋將鬢邊幾綹柔柔垂落的發絲捋之耳後,柔聲道。“妾身從小便習慣了如此。”


    “我來幫你吧。”


    李南柯蹲下身子欲要幫對方洗衣服,女人連忙拒絕。


    “相公啊。”洛淺秋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的看著自家丈夫,語氣帶著嗔意:“別人家的男人是極少做這些家務的。你倒好,又是進廚房,又是洗衣,也不怕別人看了笑話。”


    李南柯不爽:“這有啥可笑話的,夫妻間本就該相互協助嘛。俗話說得好,男女幹活搭配不累,廳堂如此,床上也……也……”


    看到女人若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似笑非笑,李南柯聲音漸漸弱了下來。


    尤其看到對方拿起了洗衣棒槌。


    “也什麽?”


    女郎笑著詢問,


    “那個……哦對了,我突然想起來,今天還要去協助冷大人辦案,那我先——”


    “先去吃飯。”


    “好的夫人。”


    李南柯麻溜進了屋。


    望著丈夫落荒而逃的背影,洛淺秋忍不住笑了起來,細如編貝的瑩齒輕咬了咬下唇,喃喃道:“相公還挺可愛的。”


    ……


    夜巡司的官邸戒備森嚴。


    李南柯剛到外門就被守衛給攔了下來,盡管提及了冷歆楠,但對方執意要先去稟報後才能放行。


    李南柯倒也理解,便安靜候在門外。


    正巧鐵牛從旁邊衙門出來,嘴裏罵罵咧咧的,與平日儒雅形象完全不符,也不知為啥生氣。


    “老李?”


    看到李南柯,鐵牛眼眸一亮。


    在見識到上司對李南柯的器重後,鐵牛可不敢再甩臉色了,很親切的上前搭起了話。


    “鐵大人客氣了,還是叫我‘小李’吧。”


    李南柯拱手。


    鐵牛‘唰’的一下甩開折扇,不豫道:“這叫什麽話,冷姐當你是自己人,我鐵公子豈能拿你當外人?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麽困難,直接找我。”


    “真的?”


    李南柯有些感動。


    鐵牛拍著自己胸脯:“比黃金還真,我鐵公子別的不說,就是夠義氣!”


    “那能不能借點錢給我?”李南柯搓了搓手,很不好意思。


    “……”


    鐵牛歎了口氣,拍著對方肩膀。“這世道隻有談錢最傷感情,你也不想失去一個為你兩肋插刀的好兄弟吧。”


    “可正因為是兄弟,我才——”


    “對了,冷姐等你很久了,趕緊走吧。晚了就要發火了了,咱這上司一向脾氣不好。”鐵牛一把拽著李南柯的手臂進了大門。


    這次守衛並未阻攔。


    鐵牛說的沒錯,冷歆楠確實發火了。


    不過不是對著李南柯發火,而是對郭罡等人。


    “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讓她單獨行動!不要讓她單獨行動!為什麽就不聽!”


    冷歆楠俏臉肅冷,白皙的柔荑握掰著椅背,繃得指節發青,感覺下一秒就會把椅子給扔過去。“腦殼上長了錘子嗎?要不要去當鋪展覽,順便估估有多少價?”


    郭罡很委屈:“我找去的時候,小兔子她已經不在了,我能有什麽辦法。”


    旁邊一位屬下硬著頭皮解釋:“孟姑娘說是去方便一下,可沒想到她就不見了。卑職也猜到她想單獨行動,所以一直尋找……”


    “行了,行了,再派人去找!”


    冷歆楠擺手不耐道。


    女人很無奈,這丫頭一向就喜歡逞能,下次得狠下心好好治一治。


    實在不行扒下褲子一頓抽。


    “沈大人那邊怎麽了?”冷歆楠朝鐵牛問道。


    鐵牛沒好氣道:“還不是萬家的人催著他盡快找到殺死萬瑩瑩的凶手。這兩天沈大人都快被逼的冒火了,剛才差點沒給我跪下,求我們盡快破案。


    那萬家仗著家裏有當官的親戚,嚷嚷著想找你要說法,還說要去上麵投訴,被我罵了一頓才老實了許多。”


    “著急也能理解,畢竟大小姐死了。”


    冷歆楠揉著眉心歎了口氣,看向李南柯的目光又變的柔和起來。


    “販賣‘紅雨’的藥鋪已經查到了,是張記藥鋪,搜繳出了不少含有‘紅雨’的藥材。這件事已經上報給了雲城,會進行深挖。此外……”


    冷歆楠拿起桌上的一份卷錄,遞過去。“我對店鋪老板進行了審問,他承認自己給秦老頭販賣過‘紅螺’藥材。


    而且我特意詢問,文秀才是否買過,他也如實供述了出來,說八月初五晚,文秀才的確私下向他買過。”


    李南柯接過卷錄仔細讀閱。


    夜巡司的審問手段雖然比不了影衛那般冷酷駭人,但也很難有人故意編造謊話來糊弄。


    藥材鋪老板的供述,是值得相信的。


    不過當看到其中一句供述時,李南柯抬頭疑惑道:“他隻給老秦頭賣了一包?”


    鐵牛冷笑道:“這幫商人一向嘴硬,以往我們抓來的那些,個個都狡辯說隻賣了一包。其實賣了多少,自己心裏清楚。”


    李南柯沉思了一會兒,沒再多問,把卷錄遞還回去。


    “走吧,去文家。”


    ……


    這次依然是冷歆楠和李南柯兩人前往。


    路上,冷歆楠將昨晚對文秀才的調查進行詳細講述。


    “文秀才名叫文小凡,家中次子,現年二十四歲,前年中的秀才,頗有名氣。


    而且此人曾經在六虎門修行過,不算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雖然修為一般,但想要偷下‘紅雨’,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聽到‘修為一般’這四個字,李南柯放下心來。


    要不然還得多帶點高手才行。


    約莫半柱香後,兩人站在了文家大門前。


    望著麵前有些泛舊的古韻朱漆大門,及兩旁威武的石獅子,李南柯臉色極是凝重:“這個文秀才,將會是這個案子中最難對付的一環,我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來。”


    “有你在,他逃不掉的。”


    冷歆楠眨了眨眼,長而曲翹的睫毛映得肌膚分外玉白潤澤,對男人保持絕對信心。


    此刻的她仿佛化身為了小迷妹。


    李南柯搖頭:“根據我豐富的經驗,以及我的精準直覺,這個文秀才絕對很厲害,將會是一個強勁的對手。如果破不了他這一環,這件案子很難繼續調查下去。


    總之,接下來將會是一場無比艱難的審問,哪怕有證據在手,也是困難重重,我相信我的直覺。”


    “這麽厲害?”


    被男人語氣中的凝重所感染,冷歆楠也收斂起了輕視之心,擔憂起來。


    看來這個文秀才確實不簡單。


    真正的挑戰才開始。


    李南柯閉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氣,微微挺直胸膛,邁步上前。


    “走吧,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才是高手間的對決!”


    男人氣勢如狂,說不出的豪邁。


    看著對方高大偉岸的背影,冷歆楠似有一根心弦被撥動,微微握緊了粉拳,忍不住打氣道:“李南柯,我相信你。”


    鐺鐺!


    李南柯叩響了大門。


    大門有些歲月了,因久遠而剝落的皮層,摸上去有微刺的質感


    過了一會兒,門徐徐打開。


    開門的是一位身穿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相貌俊秀,氣質出眾。


    “我們是夜巡司的,來找文小凡。”


    冷歆楠亮出身份腰牌。


    年輕男子看了他們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我就是文小凡,我等你們很久了。”


    等我們很久?


    這是主動挑釁嗎?


    經曆了剛才被李南柯‘洗腦’的冷歆楠,立即意識到了眼前男人的不簡單。


    “沒錯,萬瑩瑩是我殺的。”


    渾身透著疲憊之態的年輕男子澀然道。“萬瑩瑩和林皎月的‘紅雨’,是我下的,抓我走吧。”


    “……”


    現場很安靜。


    安靜中蕩漾著一抹尷尬。


    冷歆楠微微張著紅潤的唇瓣,慢慢扭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好像,也不是很艱難?”


    李南柯好似沒聽見,摸著大門自言自語:“這門不錯,嗯,這門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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