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句對她的承諾。


    從前,淩傾歡太相信南遙睿的承諾,覺得他會說到做到。但結局,卻是讓自己和所愛她的人一個個都沒有好下場。這就是南遙睿。什麽感情在他眼裏怕都是如紙一般薄弱,一戳就破,更經不起風吹雨打。因為他不相信感情,所以就玩弄人心,將她那份熾熱真誠的愛踩在腳底。每一句承諾都是充滿了欺騙的字眼。


    而南雲桉不一樣。南雲桉會說到做到,他的承諾都不是如紙一般,連同他的臉皮如城牆般厚。想到這兒,她的心不免安了幾分,兩人擁抱良久,突然皇帝前來,一腳把人踹開。


    “朕問你們歡兒和雲桉怎麽樣了……”他把門踹開,還看著後麵,而後麵跟著的人,在門踹開時隻有淩家的人麵露急色,而皇後麵露的急色則是——人家小兩口你還不清楚在幹什麽啊!


    後麵的人,透過皇帝高大身子的縫隙,皇後最先看見兩人抱在一起,皇帝回首時兩人那紅著的眼眶,波光粼粼的眸子正呆呆地看著皇帝。兩人手還互相搭在此次肩膀上,都愣著的時候後麵的人已經近了皇帝幾分,淩府的淩晟峰攜帶著他的母親和妻子已經兒子兒媳一窩蜂地湧上去。


    皇帝感受到後麵的氣息,皇後給了他一個“無語和關門”的神色,他才後知後覺地馬上把門拉過來:“朕啥也沒看到,你兩繼續。”


    皇後無語地扶額,您不說最後那句話要死麽?


    老夫人和大夫人相視一笑,高興的神色完全藏不住。本按規矩來說,幾人到來應當先去正廳候著,再讓人來傳這兩。但皇帝實在是擔憂淩傾歡,便直接無視規矩,帶著一眾人直接來了內院。結果現在撞上這事,皇帝的無地自容也帶著欣喜萬分。欣喜占多數,無地自容則是覺著自己打攪了二人。


    總而言之,此為一樁再好不過的事。


    皇帝早就有心將淩傾歡賜婚於南雲桉,但礙於對這姑娘的三分真心疼愛,兩分禮儀尊重,五分因妻愛屋及烏,故而也得問問人家是怎麽想的。如若沒有喜歡的,那就最好了,如若有,那他兒子也會遇到南雲桉覺得的更好的。


    幾人來到正廳閑聊。


    而蘭心和常琉則進來帶著淩傾歡去內閣更衣,南雲桉便在自己歇息的地方更衣。


    淩傾歡一下午也弄得妝容發型也有些亂了,南雲桉更衣畢沒有急著去正廳拜見皇帝皇後,而是來到內閣門口等待淩傾歡。這是他們兩個在一起的第一次正式拜訪雙方家長,他想執著淩傾歡的手一同前去。也好給淩家吃個定心丸。規矩禮儀嘛……皇帝皇後都能這樣做,自然也不會計較。


    淩傾歡在梳妝時便見南雲桉在門口,對著銅鏡裏的自己勾唇笑了。


    服侍的蘭心和常琉也相視一笑,蘭心亦是真真兒高興。


    “殿下多疼郡主,還來此處等您。”


    淩傾歡垂下眸子,眼底亦有藏不住的喜色。


    南雲桉聽到蘭心對淩傾歡的話,在外麵聽得清清楚楚,唇角也勾起了些。


    他從袖裏拿出一支百合步搖,看了看又將這個捏緊了些。這支步搖是金器,百合寓意百年好合,而金器寓意情比金堅。


    “歡兒,我想進來給你簪一支步搖。”


    淩傾歡的發髻恰好挽起,蘭心正要給她簪上發簪便停下手中動作,猶豫地看了眼淩傾歡。


    淩傾歡的臉頰又泛起了淡淡的紅暈,應下:“好,你進來罷。”


    蘭心和常琉識趣地對視後退下。


    南雲桉看了看她桌上的幾支簪子,將自己的百合步搖放置在梳妝台上,而後拿起她的其他頭飾,在她的頭發上比劃了幾下,而後淩傾歡轉頭對上他的眼眸:“不用簪別的了,就這支步搖吧。”


    南雲桉聽後一愣。淩傾歡其中之意自是明白,但他還是略帶遲疑地開口:“可這樣,不太美觀。單單步搖怕是襯不起你這身兒衣服。”


    淩傾歡聽了覺得另有其意,南雲桉也才發覺,聽著確實有其他的意思。


    他帕淩傾歡生氣多心,想要解釋,卻聽見淩傾歡已經溫聲開口:“襯與不襯並不重要,這著裝,我選的自然得是心中最喜的搭配。這,才是世間最完美之物。且我打扮,是取悅自己,又並非穿給別人瞧,自己開心便足矣。”


    配與不配已經不再重要,隻要開心,隻要遵從內心,便是最佳。


    南雲桉對這個答案十分喜歡。不是滿意,是喜歡。她說的話,她做的事,也許有觀點不同的,但他對她隻有對觀點的喜不喜歡,隻要是她,皆為滿意。


    南雲桉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但他沒有忽略“襯與不襯”的問題。


    他將步搖插在一個合適的位置,雙手搭在她肩上,順著頭慢慢地虛擱在她的一邊鎖骨上。


    “所以,歡兒之前一直拒絕我,是因為什麽呢?”


    淩傾歡看著銅鏡中的他和自己,曾經不敢幻想的畫麵,曾經隻在夢裏出現的畫麵,今天一一兌現。


    她沉思片刻,實話實說:“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我以前負了你一片真心,跟南遙睿沒有兩樣。我值得愛上你這樣更好的人,那你也值得遇上你這樣更好的人。愛得深切,赤誠。而不是害得你家破人亡,害得你……”


    淩傾歡說著,便有點說不下去了。她的聲音變得哽咽。實在是,難以啟齒。


    南雲桉認真地聽著她的話,而後扶著淩傾歡的肩,坐在那兒轉向了門外的位置,又走到淩傾歡的麵前,鄭重其事地看著她說:“歡兒,你在曾經,對南遙睿說的那句話,還記得嗎?”


    淩傾歡的思緒被拽到了前世對外宣稱“非南遙睿不嫁”後的不久。


    “對不起,淩大小姐,你配不上我。”


    淩傾歡當時還愣住了,不可置信到了極點。他,居然沒有,說,自己不配?!!


    淩傾歡當時怒火衝天,甩袖反問:“南遙睿,我不明白,試問我淩傾歡不配的,天下何女子配!”


    而後便轉身離去。


    “所以,你當時是在的麽?”


    南雲桉點頭,繼續說道:“歡兒,你是這般貌美傾國,得到的應該是數不盡的歡笑。南遙睿把你弄到從萬千寵愛的千金,變成連淚在那時都無人珍惜。能珍惜你淚水的人,被他殺害,流放,各種慘狀。我並不恨他當初搶走了你,也不恨他讓我尊嚴在地。恨的是他對你的不好,對父皇母後的殘害。他對你不好,還害得你現如今自卑,你放心,我絕對不會饒恕他們二人。待塵埃落定,江山為聘,山河為禮,迎娶你。”


    淩傾歡聽得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沒有打斷南雲桉的話。因為她知道,南雲桉還有更多的“情話”在等著自己。


    “至於配與不配,我一直覺著,兩人相愛即可,那些便是如天上之白雲般不必在意。若我以後再知道,你因為我而貶低自己,我饒不了你。”南雲桉輕刮了一下淩傾歡鼻梁。


    淩傾歡也因最後一句話露出了更燦爛的笑顏。


    南雲桉總是這樣,可以千方百計地讓自己開心。


    忽而想起皇帝皇後,淩傾歡輕輕拉了拉他的手:“殿下,咱們該去給皇上皇後請安了。”


    南雲桉淺笑著握住淩傾歡的手,就這樣牽著手帶她從內院內閣走到了前院正廳。


    臨門一腳時,淩傾歡礙於禮儀想要掙脫,南雲桉察覺到卻緊握。


    這一路來也聽到了不少的奴之閑言碎語。


    盡管淩傾歡不想受著長輩那八卦的眼神,但又不願放開南雲桉的手。想一直和他這樣握著,走到人生的盡頭。


    兩人規規矩矩地走到正中間朝著皇帝皇後行禮:“兒臣/臣女給父皇/母後請安。”


    皇帝和皇後都是麵帶笑意。隻不過一個是齜牙咧嘴,一個是笑意溫柔。


    皇後瞥了眼皇帝,輕輕地打了一下他的手。兩人還似少年夫妻般。


    而座下的大夫人與淩晟峰,朝陽公主和淩珺兩對,也緊緊地握住了手。


    得此良緣的不易,和相愛相守的不渝。


    而收到皇後訊息的目光,他收斂了些。


    皇帝正了正臉色,咳了一聲而後言:“你們兩個啊,怎的好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害得朕著急忙慌地趕著處理朝政,現在你皇叔在那兒替朕看著呢。”


    皇後又故作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皇帝又緩和了神色:“罷了,起來說話。坐罷。”


    “謝皇上/父皇。”


    南雲桉扶著淩傾歡一塊兒起身,兩人膩膩歪歪的樣子沒有讓人不適。皇帝倒是覺著,像他和皇後的從前。不說完全相像,幾分還是有的。


    兩人坐到一旁,皇帝還是沉浸在方才的尷尬中。都是他們兩個的錯,不派人來說一聲,害得他那般著急地去把門推開。


    皇後見皇帝這神色,怕是也不願多說什麽好聽的話咯。


    “歡兒和雲桉現如今在一起了,也是了了本宮多年的心願,想來也是天香在天有靈,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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