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1-02


    恍惚間,夏子衿還會覺得,自己還是那個被楚離望愛著,和他一起開著有間客棧的老板娘。


    她還記得有一次下了雨,她淋著雨從外麵歸來。


    長長的小巷弄裏,楚離望站在路地盡頭,撐著一把油紙傘,安靜地看著她。


    紫衣黑發,墨色深瞳。


    眼裏是一種清亮奪目的光彩。


    夏子衿一直都覺得楚離望的眼睛是最美麗的,毫無任何雜念與塵埃。


    他走過來,把傘撐到夏子衿的頭頂,說,衿兒,我帶你回家。


    嘴角噙著的笑足以讓無數女人甘願為之赴湯蹈火。


    小小的油紙傘一直偏向著她,楚離望一半身子都被細雨淋濕。


    晦澀的月光把兩人的身影拖得很長很淡,寒風陣陣,夏子衿看著自己的影子被吹得東倒西歪。


    以前毫不在意的細枝末節,現在卻像潮湧般紛紛擠入腦海。


    那些平淡的日子,在心裏慢慢發酵,釀出一抹淡淡的酸澀。


    夏子衿聽別人說,這種情緒,叫做懷念。


    是懷念,而非愛。


    有時夏子衿也會想,要是時光倒轉,自己對楚離望是否會有不一樣的選擇。


    如果必須得做出抉擇的話,她希望自己是在認識楚鳳歌之前,就與楚離望遠走天涯。


    那麽她的心,或許還會給他。


    “沈尚書,我聽鳳歌說外麵水榭上的薔薇開花了。”夏子衿仰起頭,露出令人無法拒絕的期待的眼神,“你能推我出去聞聞嗎?”


    沈清無言地微微頷首,推著她出了鳳鸞殿,慢慢登上了水榭長廊。


    茂密的薔薇幾乎覆蓋了整個長廊的頂部,灰褐色的枝蔓順著廊柱攀爬。若有若無的清香隨著細風,撩撥著每個路人的心弦。


    “這些花真香。”夏子衿嘴角噙著安詳的笑意,隻是眼裏卻是暗淡枯擇的疲憊之色,“我聽人說,人死後若是葬在有花的地方,那麽,就便是做鬼,也有花精相伴,魂魄不至於太過寂寞。”


    “皇後。”沈清因為她這神色和言語微微一怔,麵部表情不由自主地緩和下來,“再過兩日便是你大婚之期,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皇後?”夏子衿似乎是沒有反應過來,訥訥地開口。


    “你和皇上的婚期將近,自然是該喚你皇後。”沈清回答得禮貌恭謹,他是感激夏子衿給自己的妻子報了仇的。


    更何況,她還是自己恩師唯一的女兒。


    夏子衿聽而不聞一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幽幽地問到,“沈尚書,聽說你從小在江州長大?”


    沈清努力不讓自己去看夏子衿臉上的憔悴,隻是平視前方,淡淡地回了一聲,“是。”


    “青州是什麽樣,你能說給我聽聽嗎?”夏子衿的眼睛沒有任何焦點地落向遠處,“我沒有去過,鳳歌說那裏的荷花開得很好看。[..info超多好看小說]”


    “江州――”沈清一時語塞,深邃莫測的眼眸中露出內心的歉然與心疼。


    好半晌才不自覺地望向夏子衿,滿臉歉意地表情,“屬下口拙,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皇後若想知道,以後親自去看看,不就行了嘛?”


    “我還有機會親自去看看麽?”夏子衿歎了口氣,平靜的聲音裏帶著壓抑的蒼涼。


    “一定會有的!”沈清想也不想地回答到,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才對夏子衿說到,“今天宮裏有太醫告訴皇上南蠻那邊有一種藥草可能可以治愈你的眼睛,所以……”


    夏子衿扶著薔薇藤蔓的手一緊,不小心就紮到了自己的手。


    “他去了?”夏子衿小聲地問到。她覺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人溫柔地捏住了一樣。


    沉甸甸的,似乎快要擠出水來。


    “是啊。”沈清自是注意到夏子衿神色的變化,他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最近皇上發了皇榜說若是有人能夠治好你的病,便將北冥王朝的江山拿下送與那人。這次也是怕耽擱了那藥草開花的時間,才親自趕了過去。”


    夏子衿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對沈清揮了揮手,臉上淡淡的表情讓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麽,“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是,微臣告退。”沈清知趣地對夏子衿告辭,放輕腳步離開了這水榭。


    半途,他頓下腳步,沉聲說到,“皇上這些日子一直沒能好好休息,他嘴裏不說,可他比誰都要著急。”


    沈清沒有說出夏子衿的名,但夏子衿知道,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


    她沒有回應,甚至連手抓著薔薇的姿勢都沒有絲毫的改變。


    直到聽見那腳步聲逐漸遠去,夏子衿臉上的平靜才像是被打碎一般,慢慢露出了死寂的悲傷。


    沈清的話一直回蕩在她的耳邊。


    這些天楚鳳歌總是小心翼翼地不跟自己提及,甚至都沒有說過要讓人為自己看病,就是怕讓自己難受。


    看不見之後,夏子衿從來就沒有見過楚鳳歌的表情。


    她總是聽見他好聽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寵溺,溫和地對自己說以後。


    夏子衿沒有想過,在楚鳳歌說著那些安慰自己的話的時候,眼裏的悲痛是否如潮水洶湧。


    自己身上的每一分痛,在愛著自己的楚鳳歌身上,都是成千萬倍放大的存在。


    楚鳳歌不說,夏子衿就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沈清剛一離開這長廊,就看見了不遠處站著的顧長生。他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藥,是給夏子衿送來的。


    “沈尚書,公子離開時警告過我們不許透漏他的行蹤,你似乎抗旨了。”顧長生笑得溫和,火紅的衣袍襯著他白玉的臉頰。


    隻是眼角下的淤青說明了他過得並不輕鬆。


    為了夏子衿的事,現在他們幾個可以說是忙得連處理公事的時間都快沒有了,偏偏當事人還做著鴕鳥,露出毫不知情的樣子。


    沈清隻是笑,一臉地謙遜。


    他低眉順眼地立在顧長生的麵前,無辜地說到,“皇上隻說了不許我們主動提及,但皇後問到,我自然是必須說的。”


    顧長生看著沈清,兩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狐狸笑容。


    夏子衿正出神間,隻覺得一大堆東西就突然砸到了自己懷中。


    她無可奈何地轉過身,每次都這樣毫不禮貌地對待自己的人,除了顧長生,她還真找不出第二個。


    “喏,這是他寄回來的信。”察覺到夏子衿臉上那種類似縱容的目光,顧長生心裏一陣發毛。剛剛夏子衿望他那一眼,讓他想起來那種看著不懂事的兒子玩鬧的母親。


    夏子衿沒有去接,她笑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看不見。


    顧長生尷尬地收回了信,“對不起。”


    他總是忘記,夏子衿已經看不見了。


    夏子衿不在意地笑笑。就是因為她的不在意與平靜,所以除了楚鳳歌時刻記得之外,其他人都會有種錯覺,覺得夏子衿還是健康的。


    滿滿幾頁的信紙上寫了很多,說路上的天氣,遇見的人事,路上乞討的老頭,客棧裏賣唱的姑娘。


    末了,小心翼翼地寫一句,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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