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23


    朝霞每呼吸一口氣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寧傾顏,那自己的小命可就危險了。


    寧傾顏專心地為朝霞打扮著,長長的睫毛掩飾下,也看不出她在想什麽,“朝霞,突然讓你出嫁,你是不是不願意?”


    “啊?”朝霞低著頭連忙否認,“沒有沒有。能離開這深宮,是奴婢最大的夢想。奴婢又怎會不願意。”


    “是嗎?”寧傾顏抬起朝霞的下巴左右端詳少許,她放下眉筆,讓朝霞對準了銅鏡,“漂亮嗎?”


    明黃的鏡子裏,倒映出朝霞盛裝下的容顏。


    明眸皓齒。


    眉如山黛。


    眼含秋泓。


    嘴潤朱丹。


    肌似白玉。


    臉上的柔軟多一分嫌過,少一分顯缺。


    烏黑的青絲被盤成一個繁複的髻落在頭頂。


    耳著明月鐺,頸係富貴鎖。


    一顰一笑,皆是傾城之貌。


    “果真是傾國傾城啊。”寧傾顏按著朝霞的肩,站在她身後看著銅境裏的麵容,俯身在朝霞的耳邊說到。


    朝霞不自然地紅了臉,她低下了頭抿起一抹青澀的笑,“娘娘說笑了。就算奴婢這蒲顧之姿算上個一笑傾人城,二笑傾人國,不比不上娘娘你那傾天下之顏啊。”


    寧傾顏,顏傾天下。


    寧傾顏吃吃地笑了,她用食指從後麵挑起了朝霞的臉,她長長的指甲緩慢地在朝霞臉上遊移著。


    “可是,既使是這樣,我也照樣憎恨你這張臉。”


    朝霞張了張嘴,終究沒有發出聲來。


    銅境裏的女子麵容嬌好,媚態橫生。


    她不知怎麽的,就害怕起來。


    寧傾顏的手一直沒有停下,她溫柔地問著身前的人,“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的臉,和那個人一模一樣呢?”


    朝霞覺得自己像是置身冰窖,瞬間便已無法動彈。


    那個人?能讓遊信變色,能讓寧傾顏憎恨的人是誰?


    朝霞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臉。


    一切,都虛幻得像是一場夢。


    雲雨來接朝霞的時候沒有看見遊信的身影。


    寧傾顏告訴他遊信有急事,可能來不了了。


    他點點頭便不再過問。


    暗府的大廳內擠滿了前來祝賀的人。


    酒席一直擺到了府門外的空地上。


    雲雨的府邸沒有在京都的大街,而是位於京都偏僻的郊外。


    荒遠,卻也落得清閑。


    這一日,還是府內第一天如此熱鬧。


    因為遊信沒有來,而雲雨又無父無母的原因,寧傾顏理所當然地坐上了高堂之位。


    皇後,貴為國母,便為國民之母。


    儀式進行地很順利。


    拜過天地後朝霞便被送到了新房裏。


    雲雨在外麵陪著客人喝著一杯又一杯的酒。


    他娶妻了。娶了一個連名字都沒有聽說過的妻子。


    但同時,他也自由了。


    他再不是雲雨門的護法。


    他將第一次投入到芸芸眾生的平凡中去。


    可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以借由離開,忘卻那些他不願再提的事。


    離開,是最好的歸宿。


    它讓一切有了重新來過的理由。


    雲雨從一桌穿到另一桌,他不想回房。


    回去麵對一個用作交易的女子。


    與其無話可說,倒不如現在開懷暢飲。


    清酒下肚,心暖氣平。


    雲雨重重地把酒壺砸到了桌上,勾過身邊的人粗聲粗氣地說到,“喝,來,我們再喝。”


    勸酒的理由從賀喜新婚到早生貴子再到兒孫滿堂,最後武功蓋世,英俊瀟灑的理由也來了。


    甚至不必勸,酒到手中,自然而然地就喝了下去。


    雲雨府內的絲竹聲,觥籌交錯聲,高聲喧嘩聲,聲聲入耳,不絕如縷。


    雲雨置身其中,幾乎記不起自己是誰。


    在通往這座喜氣洋洋的府邸的小巷裏,歪歪斜斜地走來一個人。


    沒有撐傘,遊信提著一個酒壺朝雲雨住處走去。


    小巷幽森而逼仄,點點細雨將他的白衫浸潤。


    玉簪微鬆,幾根長發淩亂地垂了下來。


    遠遠地,就能聽見暗府裏麵歌姬婉轉清亮的歌聲。


    遊信眯著眼細細聽了一會兒,沒能聽清楚歌詞,便歪歪扭扭地繼續前行著。


    嘴裏哼著不知從哪裏聽來的小調。


    也許是詞寫得過於跌宕,遊信一會兒在笑,一會兒又沉默了。


    他沒有穿那繡著金龍的皇袍,不怒而威的神態消失不見。


    現在的他,隻是一個酒鬼。


    一個和普通人醉酒後一樣的酒鬼。


    沒有月光,隻有層層壓低的雲層不停滴落厚重的雨水。


    它們匯聚成流,淌淌地流向遊信。


    打濕了他的鞋底。


    卻衝涮不去他身上的酒意。


    夜涼如水。


    新房的門被推開,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朝霞隻覺得有人一拉,自己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夫君。”朝霞藏在喜帕下的臉瞬間漲得血紅。


    “叫我涉。”熱呼呼的氣息噴灑在朝霞頭頂。


    朝霞不自覺地順從了他的意思,“信。”


    軟軟的聲音遛出了口,她才反應過來不對勁。


    寧傾顏告訴她,娶她的人雲雨門的護衛,武功高強的雲雨。


    怎麽會讓自己叫他做什麽涉。


    朝霞驚慌失措地扯下了自己的紅蓋頭,她的視線在觸及到來人是怔住了。


    “皇……皇上……你……怎麽……”朝霞的臉不知是害怕還是什麽,欲加紅豔。


    遊信英氣逼人的臉近在眼前,他抵著朝霞的額頭,深深地凝望著她。


    朝霞的心裏湧出了莫名的情緒。


    她曾聽說過這個男子無數的傳聞。


    於她而言,遊信無疑是神秘的所在。


    而越是神秘的,越誘人接近。


    “子衿。”遊信望著那張臉,語氣痛苦地開了口。


    他幽深的眼裏有著濃濃的困惑。


    他摟緊了朝霞,在她臉上來回地磨蹭著,低沉卻譴蜷地說到,“我好想你。”


    但我,痛恨自己對你的懷念。


    那不是愛,隻是一種罪惡的習慣。


    而我,戒不掉。


    我越來越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麽。


    我得到了天下,奪回了寧傾顏。可是,我又像已經一無所有。


    我痛恨自己的心而今荒涼一片。


    它走地仿佛比時間更快,所以早早地老去了。


    遊信眼裏的迷茫如同一個失去方向的孩子,如果說以前是好奇,那麽現在,朝霞可以確定,她離不開這個眼神裏藏著憂鬱的男子了。


    她甘願隨他墮入地獄。


    她伸手環住了遊信的脖子,修長的十指在遊信頸後交叉相錯。


    “我愛你。”曖昧的話語消失在了兩唇交接的地方。


    香囊暗解。


    羅帶輕分。


    一室的旖旎帶著乍泄的春光,冷漠了誰早已死去的心。


    身體的溫暖慰藉心靈的空虛。


    過往片段中的兩人不過是長街大雪,日出一到,就不得不彼此瓦解。


    子衿。


    子衿。


    身上的男子情難自抑之際喚出了這個名字。


    朝霞側過頭,燭光搖曳中,她看見銅鏡裏自己的麵容,妖嬈動人。


    夏子衿。


    原來,自己這張臉,就是像那個已過世的女子。


    朝霞地指甲深深陷入了遊信的背脊。


    喜燭燃盡,滴落的燭液像是眼淚一般,驚起了一池的漣漪。


    涉。


    朝霞瘋狂地扭動著自己的身子。


    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完全屬於我。


    你的人,你的心,都隻能屬於我朝霞。


    門外。


    夜深,風急。


    大雨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清脆不絕。


    像在奏著一曲安然的樂章。


    雲雨在大門外靜靜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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