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裏海牙都有點想不通,趙維哪來的膽子要借他的道?


    雖然陛下在扶桑與大宋議和的消息已經傳遍大元,欲招趙維為駙馬甚至是傳位的秘聞在上層之中也是塵囂甚上。


    但這就是兩碼事好嗎?領著你大宋的兵,進大元的地,卻是太沒把我大元放在眼裏了吧?


    更何況,阿裏海牙不單單是和趙維父子有仇的問題,他還是一個堅定的反宋人士。


    也就是官職低了一點,且不在中樞。否則,伯顏、阿術都得靠邊站,他阿裏海牙才是硬杆的反宋第一人。


    至於為什麽?廢話,別說漢人當皇帝,就是漢人在朝堂裏多一點,都沒他阿裏海裏的活路。


    這些年,他抓了多少漢戶良人來充當他的私奴?霸占了多少湖廣的百姓私產?阿裏海牙自己都數不清了。


    但凡有一個漢人騎在他頭上,就是必死無疑。


    怎麽辦?如何回應趙維?


    阿裏海牙陷入了沉思。


    此時此刻,他已經不僅僅想拒絕借道這麽一樁小事兒了。


    他在想,能不能借這個機會,把趙維弄死。死的神鬼不知,或者讓人挑不出毛病。


    祥興十一年,夏。


    苦等數月,算著日子,到扶桑向忽必烈申請借道的公文都快回來了,趙維才接到阿裏海牙的回信,同意借道。


    隻是這個信…趙與珞看著信不由發笑,“看不出來,這阿裏海牙寫得一手好字啊!”


    字體蒼勁,筆法天成,哪像個蒙古人寫的漢字?


    ””而且,這是一封私信,並無湖廣行省印信號,他要幹什麽?


    對此,趙維也好,張鈺也罷,皆是神秘一笑。


    “所以才有意思嘛。”


    不做多想,數月籌備,釣魚城大軍早已經整裝待發。不管他搞什麽名堂,這道都是要借的。


    八月初七,黃道大吉,四川置製使、漢中王張鈺於釣魚城南水軍碼頭誓師。


    兵分五路。


    兩路即刻發兵,走牛頭寨、白帝城,先得三峽由此出川,繞道甘陝。


    一路三月後,出青居城,北上廣元。


    一路三月後,自神臂城沿江而上,直擊成都府。


    最後一路,好吧,最後一路有點寒酸,由璐王趙曄領四十文武官員,三個月後,到重慶府去交接。


    沒辦法,重慶根本不用打。


    這些年,重慶被神城臂和釣魚城夾在中間,再加上錦衣衛的當鋪就開在重慶城裏。從上到下,從大到小,早就被張鈺收買的收買,策反的策反。


    這回一聽說大宋要拿重慶,把重慶守將都樂夠嗆,終於回家了!


    八月二十四,兩路宋軍計二十萬之眾,由漢中王張鈺、成王趙與珞引兵,趙維隨行,兵臨白帝城對岸。


    守城兵卒嚇了個半死,怎麽在這兒出現宋軍了?


    結果,還是守將出麵安撫,“別怕,自已人!”


    八月二十五,從重慶發到白帝城的八百元艦於碼頭靠岸。


    掛的是元旗,卻是給宋軍出力。乃是重慶方麵負責將宋軍送出三峽的運力。


    按理來說,三峽並不適合大軍通行。


    一是,三峽絕險,浪急水湍,暗礁險灘無數,並非浪得虛名。


    二則是,瞿塘峽口的灩澦堆。


    古語曰: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灩澦大如鱉,瞿塘行舟絶;灩澦大如龜,瞿塘不可窺;灩澦大如襆,瞿塘不可觸。


    灩澦乃是一塊水心巨石,正對瞿塘峽口的夔門。原來夔門遍是絕險,寬闊江麵被兩岸絕壁所阻,水流驟急。而江心多了一塊巨石擋路。


    形成無數漩渦暗流,一個不甚遍是船毀人亡。


    這塊巨石困擾了三峽無數歲月,直到後世的解放後,才被炸的粉碎,疏通了三峽航道。


    然而在這個時空,卻是等不到七百多年後了。


    宋軍占領白帝城的第二天,張鈺就命雷火營登上了灩澦堆,四下鑽孔埋設炸藥。


    九月初一,晨。


    伴隨一聲巨響,夔門之前,天崩地裂,亂石橫飛,灩澦之險從此隻能在史書之中窺探一二了。


    煙塵散去,江心再無灩澦,湍流不在,一泄千裏。


    張鈺立時下令,將士登船,大軍出川。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


    李太白絕非吹牛,若無江中險,一日千裏絕非大話。


    大軍早起出發,不過午已在巫山。黃昏時分便入宜都,也就是後世的宜賓。


    此地已經是湖廣地界,不屬四川所瞎。


    此地守軍已經得到阿裏海牙照會,放宋軍通行。


    而張鈺和趙與珞也沒有在宜都靠岸的打算,連夜行舟。大軍的目的地是江陵,走陸路迂回至漢中。


    夜色之中,元軍士卒在宜都城頭,抱大槍看著宋軍過境。心中還在冷笑,“王相調遣十萬大軍在江陵等你們入甕,這一趟卻是有去無回嘍!”


    隻不過,這宋船怎麽這麽多?上頭可是說了。


    宋軍既要打重慶,還要打成都和廣元,此番奇襲漢中能有多少人?撐死三五萬,也可能就一兩萬精兵。


    況且,你借道而行,多了也不合適對吧?


    可是,這前隊過去都半宿了,後隊還沒看到頭兒呢!


    這到底是多少人!?


    士卒發現不對,這哪是一兩萬、三五萬!?這起碼有二三十萬,四五十萬都有可能!


    好吧,士卒看成這麽多也不是沒道理。


    按他們的認知,行軍出征除了人就是馬,軍械甚少,像是一些大型的攻城器械都能要到目的地之後新造的。


    哪知道宋軍完全是兩回事,現在的宋軍出征,人員是占比最小的,馬匹和各種重型火器才是大頭兒。


    八百舟船,有五百拉的是火炮和運送火炮的牲口。


    但是話說回來,你現在發現什麽都晚了,即便想給江陵的阿裏海牙報信,也沒宋船快。


    千裏江陵...宜都下一站就是江陵。


    拂曉時分,趙維已經可以在船首眺望江陵城了。


    ....


    ——————


    阿裏海牙....


    他的計策其實不複雜,我口頭同意了,但是誰作證呢?


    既沒有行省印信,又不是我本人寫的,就算告到忽必烈那,也不是我的錯。


    你宋軍擅自闖境,就算是未來的駙馬吧,那也說不過去吧?


    到時一言不和,打了起來,死了誰,可是不關我的事兒。


    他特意從廣東廣西調遣十萬大軍到江陵截殺,誓要趙維有來無回。


    “啟稟王相,宋軍已入江陵界,就要入港了!”


    阿裏海牙一身戎裝,威風八麵,穩立碼頭,眼中的狠辣更是別提了。


    什麽特麽的趙維?八年前沒弄你們們父子,那是老子大意,今日便是爾等死期。


    吩咐下去,“沿岸回回炮、臼炮莫要打草驚蛇,隻等趙維入翁,一舉全殲!”


    言罷,暗自呢喃,“宋人?宋軍?豈是我阿裏海牙之敵!?”


    漸漸的,晨霧之中,遠遠現出一個輪廓,乃是一艘江船徐徐而來。


    阿裏海牙一見,渾身一振,來了!


    隻不過....


    第一艘,第二艘,第三艘,第十艘...


    一艘接一艘,怎麽就沒完了呢?


    阿裏海牙越看越不對,到最後,鋪天蓋地,滿江都是宋船。


    沒把阿裏海牙眼珠瞪掉了,你特麽到底來了多少!?


    哦操,出大事兒了!


    而對麵船道之上,趙維、趙與珞,還有張鈺,並身而立。


    趙與珞看著岸上漸漸清晰的密布元軍,皺眉問向趙維,“若阿裏海牙改變主意,臨時認慫了怎麽辦?”


    對於阿裏海牙,趙與珞沒有一絲的憐憫,這個屠夫手中浸滿漢人的鮮血。


    但是,阿裏海牙不傻,打不過,他可以馬上反轉,你還說不出來什麽,卻是便宜了這家夥。


    對此,趙維冷然一笑,他這趟來,就是取阿裏海牙性命的。


    認慫?


    “認慫也要打!”


    張鈺一怔,皺眉細思,終道:“寧王慎重,若是對方不主動出擊,我們不好出手。”


    “畢竟....”


    後麵的話不說,大夥兒也明白,畢竟要借道,趙維將來還要入元朝為駙馬,為皇帝。


    就這麽給殺了?不占理,借道能不能借來另說,影響寧王計卻是得不嚐失。


    然而,趙維對此卻有不同看法。


    淡笑道:“漢中王正好說反了,今日不打,將來才會困難重重。”


    “今日打了,為的就是將來省些麻煩。”


    “本王今天來,就是為了打響這一炮的。你不會以為,一個阿裏海牙就值得本王跑這一趟吧?”


    這下不光張鈺,趙與珞也不太明白了。


    趙維看著已經開始生出亂象的港口,長歎一聲。


    “今日若是不打,中原的漢人也好,蒙古人也罷,依舊當大宋還是十年前的大宋,依舊抱著幻想,覺得元也,好宋也罷,都是一個樣。強又如何?終有一敗!”


    “所以,今天要拿阿裏海牙祭旗!”


    “旨在告訴那些妄人,現實到底是什麽!”


    二人一怔,若有所思。


    張鈺不由發問:“那殿下的現實...到底是什麽?”


    趙維,“大宋入破境之地,一條腿邁進了一個全新的時代,蒸汽機、教改等等,本王管這叫工業時代,我們已經在向工業社會轉變。”


    “而反觀蒙元,他們依舊是遊牧之思,即使占住了中原,也依舊把這當作一個遊牧社會,幻想著大蒙古曾經的輝煌。”


    “然而,不讓他們親眼看見,他們永遠也不知道,工業社會去打一個遊牧社會、農耕社會到底有多殘酷!”


    張鈺覺得這一打會添麻煩。錯了,這一打不但不會添麻煩,反而能省了不少的麻煩。


    不打他們不清醒,不打他們也不知道什麽叫代差,什麽叫降維打擊。


    大宋已經不是他們印象中的大宋了!


    “傳本王令,三軍自由發揮,一刻鍾,先來一刻鍾的,打完再說!”


    可憐阿裏海牙,裝逼不成反被那啥....


    成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在炮火之中到處都是的元朝高級將領。


    九月初二,晨。


    宋軍悍然對江陵守軍發難,兩軍交戰半個時辰,江陵內外浮屍遍野,死傷數萬。


    湖廣王相阿裏海牙,卒!


    消息傳開,大元舉朝嘩然。


    文武群臣皆驚若寒蟬,各懷心思。


    是的,正如趙維所言,不打,反而會有人借此來做文章,反對趙維入元。可這一仗打了,還打疼了,疼到沒有人想做第二個阿裏海牙,也就沒人再找這個不痛快了。


    那些心存反意的臣子,現在想的不是怎麽把趙維攆出去,而是如何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消息傳到扶桑,忽必烈看著戰報,哭笑不得。


    把張簡之叫過來,好一頓臭罵。


    “有這個必要嗎!?小兔崽子,他還想立威了!?”


    “當朕是死的!?信不信?朕現在反悔,不要他這個駙馬,砍了你這個老貨!”


    相爺聞罷,驚恐莫名,“陛下息怒!陛下雅量,老臣這就寫信大罵寧王,不當人子!”


    “混蛋王八蛋!膽子越來越大,什麽都敢幹!”


    ”陛下放心,老臣這就命他退回釣魚城,不得踏足元地半步!反了他還?我這個老師的話,他還是要聽的。”


    “陛下息怒,陛下放心,老臣一定想辦法讓趙維認錯,給中原元臣一個交代!”


    “呃....”忽必烈一滯,有點過了吧?一下反映過來,“老東西!你故意的吧!?”


    還退回四川?那阿難答怎麽辦?長安、漢中怎麽辦?還給元臣一個交代?他都用阿裏海牙的鬼魂交代完了,還用交代?


    再交代,交代來交代去,朕還沒掛,就都成他的人了!


    “滾滾滾滾!師徒兩個沒一個好東西!”


    相爺暗笑,乖乖退走。


    “回來!”卻是忽必烈叫住他,“真寫信?”


    相爺點頭,“那還有假?”


    老爺子想了想,“寫信也行,替朕罵罵他,事先你通個氣嘛!”


    相爺,“老臣領旨。”


    退出大殿,回到家中,還真就提筆給趙維寫了封信。


    大概意思很簡單:“幹的漂亮!”


    ....


    十二月初。


    身在後世緬甸仰光的安西王阿難答,最近心情大好。


    一個月前,他也接到了中原戰報,說是剛回四川的趙維就起了邪念,居然占了老爺子的江陵,還弄死了阿裏海牙。


    這可太棒了!


    阿難答心裏這個愉悅啊!


    開始知道趙維回四川,他還挺擔心的。


    如今,他開通雲南通路,好不容易摸到了海邊兒,正是關鍵時期。


    隻要讓他也摸進扶桑,就扶桑那麽大的地方,哪還裝不下他?也就不用在川陝成天提心吊膽的了。


    現在好了,趙維去找老爺子的麻煩,正好給他贏得了時間和空間。


    “打吧,你們使勁打!等你們打夠了,我也萬事皆成了。”


    “到時,後擁川陝,坐鎮扶桑,還就不信了,以我阿難答之能,比不過趙維?”


    “一定會把綠教之光,傳遍扶桑的每一個角落!”


    正美著,有傳命兵卒送來中原之報。


    阿難答趕緊接過,心說,不會是趙維把襄陽也打下來了吧?那可就更熱鬧了。


    哈哈哈哈,打吧打吧!


    打開一看,嘎!!


    阿難答直接暈了過去,動作一氣嗬成。


    上麵說.....


    家沒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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