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哥哥.....”


    距離九叔公家還有段路,元寶追著一隻野兔子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劉家小姑趕著牛車,自顧自的哼著一支小曲子,楚明書不是多話的人,多半時間沉默著。


    這一路下來,可不是要把向來活躍的劉暢給憋壞了......她眼珠子軲轆一轉,突然挨到楚明書身邊,拿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對方的胳膊,


    “唔......元哥哥,你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有仙人存在嗎?”


    “仙人?”


    楚明書一臉困惑的回過頭,


    “什麽樣的仙人?”


    “哎呀!就是那種,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仙人!”


    劉暢賊兮兮的把小小的腦袋湊過去,湊到楚明書耳邊小聲嘟囔,


    “暢暢可沒有騙元哥哥哦,這是暢暢的爺爺,偷偷跟暢暢說的......在我們凡人世界的外麵,還有數之不盡的千奇百怪的世界呢!爺爺說,那些世界千奇百怪,有的,有靈氣,可以長出許多仙人,有的卻和我們這邊一般無二,隻能生出凡人......”


    這是劉家姥爺講給劉暢當睡前故事聽的,劉暢卻對此深信不疑,不知道為什麽,在她小小的腦袋瓜裏,始終堅定的認為,那些故事中,能點石成金,移山倒海的仙人,是真實存在的。


    “傻丫頭,你竟然知道什麽是世界。”


    奶呼呼的氣息飄在耳邊,楚明書忍不住往旁邊挪了挪,揉揉犯癢的耳朵,不過轉而又一臉嚴肅的說,“不過你說的對,這個世間未知太多,我們不知道,沒有看到,卻不能代表它們是不存在。”


    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雖然答應要助李祿元一臂之力,心下還不是嘲笑他異想天開,白日做夢,如今赤裸裸的現實擺在眼前,他卻是再也笑不出來。


    這邊兩個孩子交頭接耳著,牛車已經緩緩到達了,齊九爺的屋子,是正正經經的二大進的青磚瓦房,門前種了被修剪的整整齊齊的花草樹木,牆麵上爬滿大片大片的綠油油的爬山虎。


    楚明書想老齊家低矮的光禿禿的土胚房,養父母待他視如己出,又有收容之恩,楚明書最受不了的就是人情,罷了,若來日,他有所成就,還了齊家一場富貴便是。


    從牛車上跳下來,雨已經停了。


    楚明書看到自己的養母,她手上提著一把小小的凳子,正從齊九爺家大門走出來......齊九爺跟在後邊,二人麵上皆是和顏悅色,心情十分不錯的樣子。


    “小媽!九叔公!”


    二暢跑過去,先著楚明書喊了二人,她一臉討好的,張手就抱住了齊三娘子的胳膊,


    “嘿嘿嘿,小媽啊!暢暢好想你的......想你做的炒豆子,小魚幹,烤洋芋......”


    “你這小丫頭啊,就是貪食!”


    齊三娘子白她一眼,隨即扭頭看了一眼前頭,看到楚明書不急不慢朝著兩位長輩拱手,她嘴角高高的揚了起來,笑嗬嗬的對剛剛跨出門檻的齊九爺說:“九叔,這就叨擾了,過兩日小婦在家備桌好菜,您可不能嫌棄!”


    “哈哈哈,不敢嫌,不敢!”


    平時總是一臉嚴肅的齊九爺,這回卻笑嘻嘻的,他摸著自己白花花的胡子,看了看楚明書,又看了看劉暢,十分滿意的點點頭,


    “元哥兒不錯!咱們暢暢也生得乖巧可愛,隻是至少得再過個十年八年的,等咱們暢暢長大了,元哥兒做了秀才公,這門親事兒方才做得。”


    楚明書心下不以為然,麵上卻隻是顯現出疑惑的樣子,他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的養母,目光透著詢問,齊三娘子卻把嘴角揚的更高了,驕傲又慈愛的看著自家元哥兒,卻閉口不再言語,


    為了兒子的將來,交出一家米鋪給村裏,又算的上什麽。


    “哎?”


    另一邊的劉暢壓根不知道嫁人是什麽,隻是看長輩們都笑嗬嗬的,她也裂開嘴巴嘿嘿嘿的笑起來,露出兩排現在還不是很整齊的小白牙。


    ......


    “娘,孩兒並不願意和劉家結親......”


    楚明書不喜歡熊孩子,非常不喜歡。


    這時候母子二人正慢吞吞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楚明書一臉為難,猶猶豫豫的拉扯齊三娘子的袖擺。


    “元哥兒。”


    齊三娘子停下腳步,


    “元哥兒,有些事你現在不懂不要緊,你需要知道,爹娘不會做害你的事,你雖隻是養子,我卻拿你當做親生相待......”


    話語間她抬起手輕輕替楚明書撩了撩額發,目光有一瞬間落在對方的胸口上,卻隻是狀似無意的掃了一眼。


    那塊墨玉,是當年,她親手放進繈褓的。


    齊三娘子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曾經被她親手丟進大山的孩子,會以這樣奇妙的方式,重新出現在自己麵前,還成了自己的養子。


    天知道第一次見到楚明書,她心中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所有人都以為齊三娘子甘願在小小的山村蹉跎一生是因為齊老三,是因為愛情,卻沒有人知道她隻在是在逃避,在愧疚,她要贖罪,替自己,也替那個人。


    十多年了......如今的她麵容已經枯老,初嫁的時候,所有人都說她看起來隻有二十歲,其實她當年已經二十九歲了,而現在,她才分明隻是四十出頭,卻已然像一個垂老的婦人。


    不管心中百般滋味,齊三娘子笑意盈盈,她伸手指了指周邊的草地,認真的對楚明書說,


    “傻孩子,你當真以為在這個地方生根容易啊?那劉暢是村長的外孫女,咱們這小地方,村長說話就是聖旨,你娶了他的孫女,還有誰敢質疑你的身份來曆!”


    更何況,和村長家結了親戚,對於老齊家也有幫助。


    楚明書聞言沉默不語,


    大褚地域遼闊,不屬於上輩子的任何一個朝代,奇異的是,這裏的大部分文化製度與前世古代相似,他也可以聽懂她們的語言。


    楚明書看過律法,一個人如果沒有戶籍,那就是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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