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06


    莫梓瑤並不知曉韻蘭早年在宮中的經曆,隻知她是見證過皇權更迭後,還能留下來的人。


    要知道這樣的人,就算因為什麽原因留了下來,也不可能重用的。可,太後與皇上,如何會留她到現在?,並且,她在宮裏,還算自由。


    玉芝仿佛知道一些真像,繼續道:“皇上登基後,前朝的很多宮人都是遣散,換了新的。當時的韻蘭姑姑,是在天澤宮當差的,娘娘也知,先帝駕崩後,天澤宮的人換得最徹底,因為他們是目睹了“宮變”全過程的人。”說到這裏,她忽然猛地緘口,驚恐地看了莫梓瑤一眼。


    想來,是不小心說出了“宮變”二字。是啊,如今的宮裏,哪能說這樣的字眼呢?不過莫梓瑤自是不會理會,低聲道:“說下去。”


    玉芝點了點頭,才又道:“其實,皇上在登基以前,天澤宮裏的宮人們就已經全部被處死了。而韻蘭姑姑之所以能留下來,據說是皇上執意要留著她的。原由是,在那次“宮變”中,三皇子要殺皇上,被她挺身擋了一刀,那一刀從她的後頸一直到後背,整個人險些被立劈了。若不是她擋了一下,也就沒有今日的皇上。”


    莫梓瑤終是震驚了,她分明記得,自己剛入宮的時候,韻蘭告訴她在這個地方,沒有權力,就保護不了自己。她還伸手指著自己脖子上的疤說,這還算輕的。


    也是因為韻蘭的這句話,讓莫梓瑤尚未踏足這場宮鬥的時候,便已經覺得了後官的險惡。可哪裏又知道,她頸項的傷疤,居然是因為這樣才留下的!


    那麽,她又為何要隱瞞?而她騙自己的話,分明是想要自己堅強地燃起鬥智,是要自己好好地,在後宮活下去。


    “娘娘,您怎麽了?”玉芝見莫梓瑤不說話,憂心地問道。


    莫梓瑤猛地回神,忙搖頭道:“沒事,然後呢?”


    玉芝聽她說了話,才舒了口氣,又道:“她醒來,便懇請皇上留她在宮裏,太後原本是不同意的,但念在往日她救駕有功的份上,便準許了。人已經留下了,卻又不放心。於是才派奴婢跟在她的身邊。”


    莫梓瑤突然看向玉芝,問道:“那這些,你又是如何知曉的?”


    玉芝身子微微一顫,咬了咬唇道:“因為奴婢進宮當差的那會兒,正好是先帝駕崩的那幾個月。那時候奴婢在禦膳房裏做雜事,也就知道了一些。後來編遣的時候,陰差陽錯就到了泰仁宮。太後見奴婢還算機靈,便在選秀之後讓奴婢跟著她。不過太後也隻是讓奴婢看著韻蘭姑姑,並不是真的要做什麽。太後最念及舊情,何況她對皇上有相救之恩。而且這麽多年,奴婢也不曾覺得她有哪裏不對勁的地方。”


    前朝的宮婢,主動要求留下來。不止太後要懷疑,連莫梓瑤都要懷疑幾分。韻蘭跟了她這麽久,她也能感覺得出,韻蘭這個人,一旦對誰忠心,那隻會終生為其付出。


    她不由心道:難道她千難萬難地留下來,就為了等我?可那時候的我還沒有進宮,阮淩恒也不知道有一天我會進宮去。看來,這一切,隻是個巧合。


    玉芝瞧著沉思地莫梓瑤,似是想了很久,才又開口:“直到娘娘您進宮,韻蘭姑姑主動接近了您……”


    玉芝的話,讓莫梓瑤猛地一驚。


    她仔細回想著當初的事情,那時的自己不過隻是個宮婢,韻蘭對自己,確實提點過。甚至後來,阮淩政封了自己做瑤妃,她又將精心調教的宮人指派給自己,還主動上門,說願意侍奉……


    莫梓瑤身子微顫,看著玉芝,開口:“可我並不認識她。”在未進宮之前也絕對沒見過她,可她卻選擇了無權無勢的自己。心下不免一驚,脫口道:“所以皇上才開始注意我,是麽?”


    玉芝卻失笑:“娘娘您怎麽忘了,皇上認識您在先。”


    莫梓瑤怔住,嗬,自己當真糊塗了。自己還是清兒婢女的時候,阮淩政便認識自己了啊。可,照他那多疑的性子,在得知韻蘭居然選擇了自己的時候,如果不多留個心眼兒,倒是覺得奇怪了。[..info超多好看小說]


    瞧著玉芝道:“在先在後都無關緊要,蘭姐在了玉瑤宮之後,太後有和你說過什麽嗎?”


    玉芝愣了下,卻是搖頭:“不,太後什麽都沒有說,隻是派人調查了娘娘的底細。太後是對娘娘有些懷疑。”


    “太後……”


    莫梓瑤才想起,一開始的時候,太後並不喜歡自己。總是百般刁難,處處試探。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太後是因何疑心自己,又是因何相信了自己,隻因,這眨。太後也是聰明之人,能做得那般不動聲色。


    回想起這一次的事情,太後知道,阮淩政不會不知。否則,打玉芝的是她的人,她也不會手下留情的。腦海裏,一遍一遍地濾過太後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阮淩政將自己打入冷宮的那一日,她還狠聲問著,自己是否,忘了她的話。


    原來,她隻是在提醒著自己,沒忘,就好好地想想。她並不是不信自己,她還是,信自己的。


    想著,莫梓瑤忽然覺得高興起來。玉芝過來扶她道:“娘娘,您什麽都不必想了,一切都過去了。在這裏,誰都不會再害您了。”


    是啊,冷宮,誰願意來。莫梓瑤知道,除了阮淩政和擎天會來探視自己,後宮的那些妃子,心裏頭竊喜著,巴不得自己永遠出不了這裏。


    “時候不早了,娘娘早些休息吧。”玉芝扶莫梓瑤躺下。


    莫梓瑤卻不躺下去,忽然問:“那蘭姐呢?”


    玉芝怔了下,才開口:“這麽多年了,沒有事情,想來,是無事的吧。皇上說,先不必管了。日後娘娘若是與她見著了,有些話,也不必說。”


    莫梓瑤緘默了,如今她與阮淩政站於一線,自然什麽都是向著他的。如果他還懷疑著韻蘭,那麽自己也該對她保持著距離。


    玉芝伸手拉被子,這會兒莫梓瑤還不想睡,拉住她的手道:“皇上連夜過永善宮去,也不知那裏究竟發生了何事。我睡不著。”


    玉芝麵露難色:“可,奴婢無法過去打聽。”


    莫梓瑤點頭,她知道,她也沒有想要叫玉芝出去打探的意思。隻是,心裏頭擔心著阮淩政將自己打入冷宮是為保護自己,她都明白,可,如今這個樣子,仿佛是自己與他的世界隔離開了。讓她覺得無端地彷徨與無助。她希望,可以待在他的身邊,看著外麵發生的一切。也總好過現在這樣,什麽,都需要等著。


    嗬,忽然又在心下淺笑,原來自己不適合這樣平靜的生活。自己從來,不是需要被人捧在手心裏好好嗬護的女子啊。


    玉芝在她邊上又坐了下來,歎息道:“娘娘,奴婢從來,不曾見過如您這般的人。”


    莫梓瑤便抬眸瞧著她,笑問:“是怎樣?”


    她也笑了:“您太堅強了,在您的身邊,讓奴婢覺得安心。您可以給奴婢依靠,從來如此。”


    頓了會兒,她又道:“奴婢覺得真幸運啊,能和娘娘一起。”她的眸子裏,微微閃著光,嘴角卻是淡淡地笑開。


    莫梓瑤這才知,那信上,關於她身世的話,全是真的。而她雖然是太後的人,自然也是希望能在宮裏,生活得好。


    突然感覺很慶幸,玉芝如今還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的麵前,她覺得自己可以依靠,那麽,自己定當竭盡所能,去保護她。


    外頭的雨,終於小了下去。原本還黑暗的一片,漸漸地,透出微微的光來。至少,可以看得清楚,外頭搖曳的樹枝。


    也不知道子磐去了哪裏,恐怕是看到皇上過來,躲遠了。


    想到自己身邊還有好多人在關注著自己,莫梓瑤突然感覺很欣慰,淺笑著,開口:“今日幸好你和皇上來了,不然,今晚真可怕呢。”雖然,還是沒有打雷,可方才瞧著,真像啊,她都嚇得不敢睡覺。


    玉芝皺眉道:“娘娘怕什麽?”


    莫梓瑤笑:“我也有怕的事情啊,怕打雷。”


    玉芝怔了下,才道:“皇上這麽久不來探您,是想等那風頭過去,怕引起別人的注意。”


    “我知道。”


    她其實都知道,甚至還能猜得出,這些天,阮淩政必也不閑著。總得翻下各宮的牌子,他不可不能每晚獨自就寢。可,自己也並不覺得難過。選擇愛上一個帝王,如果連這樣的承受能力都沒有,那麽一開始,就不該言愛。


    帝王也需要人愛的,他高高在上,卻也是脆弱的。自己愛他,自然會包容他。早就說過的,自己不是雪妃,自己隻是莫梓瑤。


    隔了會兒,聽玉芝又勸道:“娘娘還是睡吧,皇上若是知道了,會心疼。奴婢今晚,在這裏守著您。”


    莫梓瑤歎了口氣,終是側身躺下去。輕闔上雙目,感覺玉芝的手上來,幫自己掖好了被角。


    可她卻是睡不著,閉著眼睛,心中總要想起很多事。那時候原本以為玉芝死了,所以想借芸賢飛的手除去雪妃。可現在,玉芝卻沒有死,一切不過是阮淩政的緩兵之計。


    微微握緊了雙拳,那時候的自己幾乎不知道未來還有什麽期盼,隻想找機會讓那些害死玉芝的人血債血償。當時還想過,不管是傷了雪妃,還是芸賢妃腹中的孩子,怕是阮淩政都會憤怒地來冷宮找自己。今日,讓自己知道了他對過去那段感情的痛苦,才知道了他原來有那麽多的無奈。


    所以,其實自己不是不忍心去傷害雪妃,而是不忍心傷了阮淩政的心。雪妃和青鳶一起將自己擄出宮去的事情,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可是他卻說,他還願意,寵著她一輩子。自己何嚐不知,他隻是在彌補,彌補不能再愛她的歉疚。這些,自己都明白。


    還有芸賢妃,她記得那時候,自己曾答應過他,隻要是他的孩子,自己便不會出手去害。


    莫梓瑤咬著唇,如今他將自己打入冷宮是為保護,而自己若是再引起後宮的一場腥風血雨,怕他知道了,也隻會恨自己。


    如今正值內憂外患的時候,自己再不能做出這些讓他操心的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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