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05-30


    莫梓瑤想,那些個大臣們,不能說是一無是處,否則,這朝廷,早亂了。


    隻是,正如阮淩政說的,他們都不是真正關心這江山社稷。他們關心的,是自己的仕途。或者說,誰坐擁這江山,於他們來說,都無所謂。


    不然,何以以前朝淩天帝時的元老,一個個如今都依舊在朝中呢?所以,阮淩政他想要掌權。


    而太後,也在一步一步地,想要收回外流的兵權。


    “那群老匹夫。”阮淩政哼了聲,顯然對他們極度不滿。


    莫梓瑤笑著看他:“政,難道真的一個人都沒有麽?”那可真是悲哀了。


    阮淩政睨視了她一眼,啟唇道:“有。”他頓了下,接著道:“二人。”


    莫梓瑤心下一動,忙問:“誰?”她也好奇了,所有人都不敢言,那麽誰的膽子這麽大?縱然是她,和他說話有時也是揣著謹慎,唯恐他盛怒的。


    不過聽聞他的口氣,莫梓瑤也知道,提出質疑的人,也不是在朝堂上,而是,私下。不過這樣,倒是也能理解。朝上說,那是與群臣為敵了。任誰都沒這個膽。


    他微微挑眉,問道:“你這麽好奇?”


    莫梓瑤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敢於眾人相悖逆,每次出言定然是大逆不道之言。瑤兒好奇那膽大妄為之人,還好奇,政一般會如何處置。”說是處置,可莫梓瑤也知道,定然是賞的。


    真是好奇,那二人每次在提出建議來的時候,想必是打算好端了腦袋的,卻不想,運氣這般好。阮淩政就是在等著他們出來。她想看看,究竟是誰的運氣,這般好。


    阮淩政卻略微沉了臉色,啟唇道:“平仁王。”


    莫梓瑤大吃一驚,平仁王!


    可,他遠在封地,如何會……


    雖說也有聽說過平仁王,但畢竟鮮少回皇天城,前年的除夕宴自己錯過了,而去年因為平義王的事,一個王爺也沒回來,所以,並沒有機會見麵。


    莫梓瑤正想著,卻聽阮淩政又道:“平日裏議事我都頒了聖旨下去,將事情及群臣的意見一並寫上去,要他們看後也說說想法。每次我的人從平仁王那裏回來之時,總能帶回一本奏折,就是稟奏對此事自己的見解。”


    阮淩政看莫梓瑤一眼,繼續道:“就拿前段日子,為了讓太後壽辰更加豐富多彩,便想準備一場圍場狩獵,讓幾位王爺以及年輕的武官們都參與其中,眾臣們皆拍手叫好,唯他讓人快馬回奏說,春獵不宜。還說,皇上雖貴為天子,亦是不能逆天而行。懇請皇上收回成命。”


    聽罷,莫梓瑤也忍不住動容,平仁王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逆天而行四個字他都敢說得出來!細瞧著麵前之人,他倒是並沒有怎麽動怒,於是小聲問:“那政如何說?


    阮淩政冷聲道:“我還能怎麽說?自然是不予理會。我乃堂堂皇上,竟要去理會他那一句‘逆天而行’麽?”


    莫梓瑤心下好笑,他既是想有人質疑他的決定,如今平仁王提了出來,他又嫌他的話太重,雖是采納了,但卻擱不下麵子不予回複。不過。他不給平仁王回複,又不知平仁王會是如何感受?


    莫梓瑤悄然打量著阮淩政,心想:難道他是想看看,平仁王是否有這個異心。看看如此,他還會否安然進皇都來。對著阮家的子孫,他終是選擇了,試探。


    輕輕將身子傾靠在他的懷中,莫梓瑤輕聲道:“可瑤兒知道,政並沒有真的生氣了。待平仁王回城的時候,政甚至,還打算要賞賜他。”


    阮淩政得意地笑了聲道:“隻要他回來了,麵對著我的時候,還能不改他那句話,我自然會賞他!”


    這麽久的時間不傳消息給平仁王知道,他自然也在揣摩著皇上是否動怒。若回來了,對著阮淩政,會否依舊不改他的見解,莫梓瑤倒是也為他捏一把汗。


    “那,王爺若是提了,政打算賞他什麽?


    阮淩政看著莫梓瑤卻是反問:“你覺得我會賞他什麽?”


    莫梓瑤一怔,這她還真的猜不出來。他能賞賜下去的東西,何其多啊。


    阮淩政倒是也不為難她,淺聲道:“屆時,於闐尉遲帝會帶其妹來,其用意明顯是想與我阮南國交好,讓自己的妹妹與我朝和親。”說到這裏,他撇嘴一笑:“我就讓平仁王娶她,也不算拂了尉遲帝的麵子。”


    莫梓瑤撐大了眼睛瞧著他,嗬,尉遲帝要其妹和親,無非是想讓她入住阮南國的後宮。他怎知,阮淩政根本沒有那個心思,他想,順勢賜婚給平仁王。


    雖說沒有嫁給阮淩政為妃身份來得顯赫,但平仁王畢竟也是阮家的直係血脈,年輕俊逸且多才,絲毫不比阮淩政遜色多少。再說,尉遲帝自己又沒說一定就要將妹妹嫁給阮南國的皇帝才行。


    莫梓瑤不禁失笑,這於平仁王究竟是個麻煩呢,還是賞賜呢?


    “他平仁王府上姬妾雖多,正妃的位子至今還空著,我這個做哥哥的一直想著,要給他選個王妃的。”


    莫梓瑤大了膽子小聲道:“那政覺得平仁王會應麽?”


    阮淩政看她一眼,開口道:“我不知道。”


    莫梓瑤聞言暗笑著,卻也不再說話。半晌,阮淩政重重歎了口氣,扶額道:“我累了。”


    莫梓瑤離開他,一麵伸手準備扶他躺下,一麵開口道:“那便早些歇息吧。”


    阮淩政點了頭,睡下去。莫梓瑤幫他蓋上被子,轉而又想起一事,忍不住道:“對了,政方才說有二人呢。這一個是平仁王,那另一個呢?”


    他卻是側了身,低聲道:“我忘了。”


    莫梓瑤站在那裏,愕然於他說的話。這麽大的事情,他怎麽可能忘了?她知道他是不想說。便也識趣得不再問,在他身邊躺下。


    阮淩政躺了會兒,又轉身過來抱住莫梓瑤的身子,低聲道:“不知為何,我抱著你,覺得心情很放鬆,感覺,也很舒服。”


    莫梓瑤微微怔了下,笑言:“那你便抱著唄。”


    阮淩政嗤笑一聲,又道:“我怕上癮。”


    莫梓瑤笑著,心想,他說的話真奇怪,自己又不是毒藥啊。


    藥……


    睜眼看著他,他卻已經闔上雙目。她想了想,輕聲開口:“政,翎藝宮的藥,也很苦的。”


    方才他喝藥的情形還仿佛就在眼前呢,想起他說,這幾日,都要過翎藝宮去的。要蕙貴妃伺候著他。其實莫梓瑤是想問,他過翎藝宮,也會如今日這般麽?


    阮淩政卻隻低低地“嗯”了聲,便不再出聲。莫梓瑤見他倦倦的臉色,思忖了下,終是沒有再開口。不過片刻,便聽得他的呼吸聲平穩了下去,想來,定是睡著了。


    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莫梓瑤的心中也是一陣踏實與溫暖,挪了挪身子,緩緩地,靠在他的胸口,嘴角牽笑,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覺得,和他悄悄地,談論一些政事,也成了一件開心的事情。


    朝政是管不了,可她喜歡聽阮淩政說說,喜歡聽他那句“那群老匹夫”,想著,會忍不住想要笑出來。又隻能捂住自己的嘴,怕真的笑起來收勢不住,就把他吵醒。


    想象著他在大殿上一本正經地說要狩獵,然後滿懷期待地等著下麵有誰人出來反駁一句,卻不想,誰都沒有反對。全是誇他聖明的話。他是麵上笑著,心裏怒著。她真想,看看那樣的他。


    笑過之後,又偏偏,想起那尉遲帝之妹來。不知為何,對著從未見過的於闐國卻從來不曾有過好感。哪怕這次是帶著妹妹來和親,哪怕是本著與阮南國合作的虔誠態度,也依舊不能改變她對這個國家的不喜。許是,因了自己知曉曆史上,於闐國與大宋天國關係密切的緣故。


    但願,曆史是騙人的,於闐是清白的。


    緩緩地閉了眼睛,聽著阮淩政此刻的心跳聲,那麽平和有節奏。他說,抱著自己覺得舒服,可為何自己卻覺得心底傳來的是心慌?是否,是自己要求的太多,所以才會不滿足?


    忽然,聽阮淩政微微哼了聲,莫梓瑤有些吃驚地睜眼看他,卻見他並未曾醒來。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瞧向外頭。隔著窗戶,見外頭的樹枝,在窗上,印出斑駁的影。良久良久,才又閉了眼睛,往他的懷裏縮了縮。


    一夜無話。


    翌日,天還麻麻亮,金公公來叫皇上早朝,阮淩政卻似乎早醒了,很快便掀了被子下床。莫梓瑤迷迷糊糊地聽見宮婢上前幫他穿鞋子,金公公也跟上來,小聲問:“皇上今日覺得如何?”


    悄然睜開眼,便見阮淩政由著金公公扶了起身,低聲問:“你有何事?”


    金公公忙道:“昨夜泰仁宮的露兒來說,太後要皇上今日下了早朝過太仁宮去,太後說她壽辰的事情,還要與皇上相商。”


    阮淩政的身形一滯,半晌才道:“太後怎的又要與朕商量起來?”


    “這個……奴才不知,隻是……奴才昨日偷偷問過鍾太醫,他說要皇上近日多加休息,不宜太過勞累。不如,一會兒奴才去給太後回個話,就說您政務繁忙……”


    “小金子,你真是大膽。”似乎是怕驚動了熟睡中的莫梓瑤,阮淩政低聲斥道:“太後也是你能愚弄的?”


    “皇上恕罪!”金公公驀地跪下了。


    阮淩政瞧他一眼,開口道:“起來吧,朕一會兒下了朝便過去。”


    金公公終是不敢再說話,隻得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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