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9-04


    四目相對,她身體不可抑製的狠狠一顫,天啊!眼前這個人並非皇上,而是---瑤貴妃!


    再定睛仔細一看,自己這哪裏是躺在皇上懷中,分明是躺在瑤貴妃懷中!“蒼天啊,為何我當初暈倒時不先看清楚了再閉眼?居然是瑤貴妃!這……這真是丟人丟大發了!死定了,死定了!瑤貴妃一定不會放過我的。”


    玉芝想到這裏,死死的咬牙,一張臉已然嚇得毫無血色,隻是呆呆的望著莫梓瑤,眼中寫著驚恐。


    莫梓瑤將她身子扶正,望著她似笑非笑道:“你沒事罷?怎麽好端端的便昏過去了呢?”


    “奴婢……奴婢……”


    玉芝低垂著頭,根本無話可說。莫梓瑤輕輕從她手中拿過錦帕,觸碰到了她冰涼的手指,她溫和地拍了拍玉芝的手,蹙眉道:“手怎麽這般涼?天冷,你怎麽也不知道多穿件衣裳?本宮之前便見你有些不在狀態,許是又近年關,宮中事物繁多,這些天勞累了。這樣吧,你先下去休息,明日本宮讓蘭姐去內務府選一匹上好的綢緞,給你拿去做一身新衣裳吧。”


    玉芝內心一陣兒驚懼,一陣兒慶幸,莫梓瑤至始至終都沒有責罰於她,這讓她心底一鬆,眼下也知再也不適合留下來,於是微微欠身,轉身離開。


    莫梓瑤拿著手絹重新浸過後輕輕替阮淩政將衣袖上的湯汁擦拭幹淨,又替他將袖口卷起。阮淩政望著忙碌的莫梓瑤含笑道:“你對下人還真好,想來玉芝也是十五年華了吧?”


    莫梓瑤望著他笑了笑,拉他坐下,將筷子遞給他,道:“臣妾身邊就這幾個宮婢還算貼心,不對她們好,對誰好去?再說她過完年便十六了,自然也會有少女懷春的心思。難道臣妾這個做主子的還要強加斥責不成。”


    阮淩政笑了笑,心情似乎也好上了不少,伸手去刮了一下她的俏鼻說道:“你呀,可別把她們慣壞了才好。”


    莫梓瑤道:“臣妾有得分寸。”


    兩人埋頭吃了一會,她抬頭問:“皇上怎的沒在翎藝宮陪著雅夫人?今兒個這麽一驚嚇,也不知她腹中的帝裔可還安好?”


    說起這個,阮淩政似乎有些不大高興,蹙眉道:“說起這個朕就來氣,平日見那伊昭容倒是挺聰明的一個人,今日竟是做出這等不經過腦袋的事來。哼,當真是死了也活該!”


    莫梓瑤抿唇笑著,不敢插話。伊昭容之死,她心裏再明白不過了,既然阮淩政沒有起疑,她自也不會傻到去為其追查原凶。


    阮淩政喝了一口酸梅湯,絲絲酸甜入口,讓人精神一震。“有太醫在哪兒悉心照料著,自是不會有什麽問題。朕也想在那多陪陪她,但見劉大將軍那副護雛的模樣,朕呆著也是多餘。”


    莫梓瑤恬靜微笑,夾了些封醃醬玫瑰放到他碗中,輕聲道:“哥哥疼愛妹妹自也沒有過錯,皇上又何須在意。”


    阮淩政輕輕放下碗筷,搖頭道:“若隻是如此,朕自然也是體諒,可他在朕麵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冊後一事,朕自然心煩惱怒。”


    莫梓瑤原本嘴角蘊著愉悅笑意,聞到此處,心下也想起昔日裏劉炎飛囂張的樣子,隻隱隱覺得他這般不知收斂,遲早有一天,阮淩政會收拾他。隻是如今內憂外患,騰不出來手對付他罷了。


    不過一想起今晚在宴會上,意外遇見大哥,還攪得宴會風搖雲動,也不知他會不會怪罪於自己。於是舉起手中的酸梅湯小喝了一口道:“皇上天縱英明,運籌帷幄。想必他也翻不出什麽大浪。”


    頓了會兒,又道:“今夜臣妾著實沒想到,那天朝的使者大人,竟然會是大哥。”說完,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跪了下去道:“大哥今日在大殿之上實在是太過放肆,但請皇上看在他隻是關心妹妹,並無惡意要衝撞皇上的份兒上饒恕他這一回吧!”


    阮淩政翻了翻眼,大口大口的將湯汁喝完,道:“他是你哥哥,又是天朝的使臣,朕能將他怎麽樣?”說著,麵色微微有些不悅:“哼,你總是關心這個關心那個,為何不來關心關心朕呢?”


    莫梓瑤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起身在他身旁坐下,替他盛了小半碗米粥,說:“臣妾若不關心皇上,又何苦大半夜的還在廚房裏忙活呢,人家還不是想著皇上夜間批閱奏折辛勞,花了好大一番心力才製出這麽一桌子飯菜,哪知皇上並不領情呢。”


    阮淩政望著她笑:“你這個精怪的小丫頭。”


    “皇上,還有一件事臣妾想請您寬恕。”


    莫梓瑤見他這會兒心情似乎不錯,胃口也好,桌上的菜色色都動了不少,這才敢將箏弦弄斷的事情說出來。


    阮淩政挑眉道:“什麽事?”


    “在席間,臣妾被伊昭容的樣子嚇壞了,手下一個不小心,就將‘相榭落鳶箏’的箏弦給扯斷了一根,不知這箏……”


    莫梓瑤一直小心的打量著阮淩政的神色,隻見他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便聽他道:“這箏是太後之物,不過斷了就斷了,找器匠修好便是。”


    莫梓瑤渾身一震,“什麽,這箏居然是太後之物?可明明是熙太妃之物啊,為何會變成她的?”


    這時聽阮淩政繼續道:“前幾日朕在長逸殿門口見到露兒捧了此箏進去,當時隻覺得這箏有些麵熟,於是上前問了才知道,是太後讓將‘相榭落鳶箏’放回到長逸殿裏。”


    莫梓瑤隻覺得腦袋嗡嗡亂想,既然這箏是太後有意讓阮淩政瞧見,那她的目的呼之欲出。


    隻是她想不明白,想除掉自己對於太後而言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她又何必非如此大的氣力呢?


    壓製住滿心的震驚和慌亂,莫梓瑤說道:“臣妾之前也是這般想,但這箏弦所的材料特殊,臣妾私下問過,我阮南國並沒有這樣的材料,也沒有人能修繕。”


    阮淩政不以為意,“沒事,改日朕親自去對太後說說,想必她也不是小心眼的人,隻因一根斷弦便要降罪於你。”


    他是帝王,自然不會將這般小事放在心上,可莫梓瑤就不同了,她隱隱覺得,太後這般做,恐怕是有更深的用意,隻是自己現在還猜不透罷了。


    “臣妾也覺得這箏珍貴,聽聞天朝那邊尚有器師能夠修繕,便囑托蘭姐去辦了。否則,這箏若是不修好,臣妾可不敢將此殘箏還給太後。”


    “既然能修好,便拿去天朝那邊讓人去修便好,這東西總是會壞的,你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阮淩政安慰她道。


    “嗯。”莫梓瑤點點頭,再次拿過阮淩政手中的空碗,這時他伸手勾住莫梓瑤的衣袖,“朕已經吃飽了。”


    莫梓瑤便站起身,對他粲然一笑:“那皇上先休息一下,等會兒臣妾便讓人打點好轎攆送皇上過去。”


    阮淩政他微微一愣,隨即蹙起了眉頭,“這大半夜的,你要朕過哪裏去?”


    莫梓瑤看著他,微笑道:“雅夫人還在等您呢。”


    阮淩政聽罷,把頭一揚,毫不在意的道:“讓她等著去,今天是除夕,按照宮裏的規矩,朕自然是要在你瑤貴妃宮裏的。”


    莫梓瑤臉微微一紅,說道:“可是臣妾身子不舒服,怕是要衝撞了。”


    這一點,玉芝算得很清楚,想必連雅夫人也是同樣。隻是,怎麽會去便宜她們呢,就算今夜皇上不在她這裏留宿,自然也不會在她們任何一位哪裏留宿。


    “沒關係,朕隻想擁著你入睡便好。”


    莫梓瑤心中微甜,麵上卻是愁眉苦臉的樣子,“皇上可以不在意旁人怎麽看,但臣妾可是怕旁人的唾沫星子將臣妾淹死。”頓了一下,她道:“今夜蘇妹妹染了風寒,要不皇上……”


    阮淩政臉色一沉,已然不悅。莫梓瑤自然感受得到,她臻首站在一邊,不敢再說,更不敢去看他的臉色。


    阮淩政歎息了一聲,看著她哀聲道:“你一會兒把我推向這個,一會兒又把我推向那個,瑤兒,難道你就這麽討厭我來嗎?”


    “臣妾……”怎麽會討厭皇上呢,不會,永遠也不會。


    可阮淩政的話,讓她的心酸痛不已,努力止住眼眶的淚水,將頭靠在他懷裏。而他,用力的收緊手臂,緊緊擁抱著自己,幾乎動彈不得,他擁得緊,幾乎叫人不能呼吸一樣,肋骨森森的有些疼。


    莫梓瑤用力屏息,還是一字一字地吐出:“您是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是百姓的天,也是瑤兒的夫君。瑤兒愛政,但卻不能自私的想要獨享,因為皇上也是後宮所有嬪妃的夫君。如今形勢嚴峻,皇上隻有盡快的讓後宮嬪妃們懷上子嗣,以此維續阮家香火,隻有這樣,才能……”


    “夠了!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沮喪,喃喃道:“這,就是我的命嗎?我為誰活著,天下人嗎?還是阮家?何時,我才能做一回自己!”


    莫梓瑤心如刀絞,望著他疲倦的容顏,這一刻,她突然發現他滿頭的烏發中,竟是夾雜著數根如雪的白發!這都是他這些年來為了阮南國,為了天下百姓日夜操勞的結果。他才二十出頭,竟然已經熬出了白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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