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寧城北邊與黎江的防洪堤上,大量民眾冒著大雨,搬運著一包包砂石。


    “趕緊加固,不然決堤了,順寧城就要被淹了。”順寧城的縣令不停指揮著。


    一位渾身黃泥的人,冒著雨跑到了縣令身前。


    “縣令,完蛋了。西邊有缺口了。洞越來越大,根本堵不住。好幾個堵缺口的人,都被衝走了。”


    “什麽,這……堵不住也要堵啊。這城被淹了,損失可就大了。趕緊帶我去。”縣令一邊說,一邊拉著對方,讓其帶路。


    在縣令趕往缺口的路上,順寧城北門出來了一輛馬車。


    嘩嘩嘩的暴雨,使得馬車頂發出了大量噪音。


    車內的楊昱聽著這個動靜,心裏很是不安。


    這雨也太大了吧。本來以為加固了的防洪堤,是夠用的,但這架勢,估計危險了。


    必須得趕緊看看,不然這邊決堤了,這剛剛弄好的莊稼,就全毀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這王爺丟了,老天爺還不長臉。最主要燕城還不太平,中都也蠢蠢欲動。


    王爺啊,王爺,你趕緊回來吧。不然,這場麵估計守不住了。


    ……


    楊昱在不安中,趕到了防洪堤旁。


    一下馬車,他就陷進了渾濁的泥水之中。


    感受著腳上的冰涼,看著周圍情況,楊昱的心,跌入了穀底。


    “完了,已經潰堤了。”


    “不行,或許還有救,趕緊叫人。趕緊叫人。”楊昱吩咐車夫,以及周邊可以叫到的人,然後走向了堤壩上方。


    這處堤壩上下部分差異還是比較大的。下麵是哄夯土以及大石頭,堆砌出來的永久堤壩。而上麵,除開最下麵有些新的夯土外,其餘都是用袋裝砂石攔截起來的。


    這些增建的部分,就是楊昱專門趕來順寧,加固的。


    由於之前來過一趟,楊昱查看過這邊的洪澇情況。所以在雨季開始的時候,就是可關注著這邊堤壩的情況。


    起初他隻是讓順寧的官員,隨即應變,提前準備一些沙袋,然後等到危險水位的時候開始增設。


    可雨下到昨天的時候,他就感覺這雨和往年有些不同,有些過於大了。而且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


    於是他馬不停蹄的趕到了順寧。然後連夜叫人,加固了一波。


    確認水位安全之後,楊昱才休息下去。


    可這才睡到下午,他就被雨聲吵醒了。麵對這個情況,他也沒時間多想了,隻能第一時間趕來這邊了。


    畢竟這種突然激增的雨量,很有可能衝破臨時堤壩,造成很大的危害。


    爬到堤壩上方,楊昱不停左右張望。


    “縣令呢,我不是叫他這邊看著嗎?”


    “縣令去西邊堵缺口了。然後人就沒看到了。”


    “西邊缺口還沒堵上嗎?”


    “別說西邊了,東邊也快撐不住了。您看著水,都到哪裏了。”身邊的人,指了一下身前的堤壩。


    楊昱攀爬上堤壩,看了一下。然後他就被眼前的場景嚇到了。


    這水位,已經不是超過安全水位的事了,已經是快沒過堤壩了。最主要由於一邊潰堤,導致整個堤壩都開始晃動了。


    這種架勢,基本上就是全麵潰堤的征兆了。


    “這該怎麽辦。”知道阻止不住潰堤之後,楊昱一下六神無主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減少損失了。


    不行,冷靜,冷靜。現在順寧城裏算上災民有十幾萬百姓呢,這麽大的水衝進去,這百姓可就遭殃了。這十幾萬人生病,估計要蔓延成大瘟疫了。所以這水不能往順寧裏麵灌。


    不能往西邊,西岸灌。對了,東岸,東岸那邊隻是一些地,那邊住的人沒有那麽多。而且因為那麽大的雨,堤壩應該也失效了,所以可以吧那邊掘開,引走一些水,這樣,或許能堵住缺口。


    想到這裏,楊昱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來人,趕緊叫人,去東岸,去那邊把堤壩掘開,讓水走那邊過。這樣或許能堵住這邊的缺口。”


    “駙馬,這東邊隔著一條河啊,這水勢那麽大這怎麽過得去啊。”手下反駁。


    “過不去也得過去,那邊沒人,掘開堤壩,引水過去,或許這邊還有救。不然這邊潰堤了,那就是十幾萬百姓遭殃了。死幾個和幾萬個,你算得清嗎?你叫不到人,那我親自過去。”事情緊急,楊昱沒有平日的隨和,說話也帶著一些暴戾之氣。


    “駙馬,縣令丟了,您可不能再出事了。在下這就派人去。”手下怕楊昱衝動,趕緊安撫起他。


    冷靜下來的楊昱,也知道自己話有點過。趕緊道歉。


    “我話有點過了。不過,你還是要趕緊找人過去。當然過去的人,要記好名字,以及家庭住址,無論成事與否,後麵都要給與大量補償。”楊昱叮囑。


    “是,駙馬。”手下人連滾帶爬的前去叫人。


    在對方走後,楊昱又看向了身後,不停滲水的堤壩。


    “老天爺啊,您就可憐可憐這些百姓吧。他們很多都是燕北才逃過來的。如果這潰堤了,那估計又要遭遇了。”


    楊昱的祈求顯然沒什麽作用,堤壩依舊在不停滲水。甚至一些洪水掀起的水花飛過堤壩砸到了他的臉上。


    麵對這個情形,楊昱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但此刻的情景,沒有太多時間給他多想。


    當人選籌備完後,楊昱就趕到了東邊的河岸。


    由於洪水洶湧,原本的河岸被推進到了防洪堤邊。而且由於口子不是很大,河口進來的水,很是湍急。


    那些翻滾的黃色河水,就像一條條翻滾的黃色野獸,摧毀著能遇到的一切。而那準備強行渡河的小舟,就像一片落葉一般,感覺根本無法衝過這不算很寬的河口。


    “駙馬,這水勢,船都停不住,更別說過去了。而且那邊的堤壩已經潰堤了。去不去也一樣了。”


    站在堤壩上,隔著河岸都能看到東邊增建起來的堤壩有了一個很大的缺口。大量渾濁的洪水,瘋狂往裏湧去。


    “不夠,就這個泄洪之法,根本不夠。要把那邊堤壩都推了,然後再把一些水渠打開,才能有些效果。不然西岸還是撐不住。”


    “那,隻能渡河了。”手下很是為難,但他也知道楊昱的意思是非做不可了。


    “對,渡河。一定要渡河,而且要很多人渡河。不然,這雨再大一些就來不及了。”楊昱催促。


    楊昱的要求以及說明下,很多人或自願,或半自願的來到了河岸邊。


    幾艘小小的木舟,被放到了河岸邊,旁邊有幾個人拉著,讓其不被水流衝走。


    當人坐上船後,岸邊的人就鬆開了拉扯的手。


    船晃晃悠悠行進了一段,然後就被湍急的河水帶往了下遊。


    如此反複,好幾艘船都是一樣的情況,其中還有幾艘船,在中途就翻了過去,至於上麵你的人,就沒有看到回來的。


    看到這種送死的情況,剩下的人,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駙馬,這完完全全就是送死啊。這根本沒人能過去啊。如果你真要過去,要不從下遊試試吧,那邊水勢沒那麽大,可能能過去。”


    “就是啊,說不定待會雨就小了。就沒危機了。”


    ……


    冒進了嗎?那我是不是該換個辦法了。楊昱開始猶豫起來。想起更好的渡河之法。


    就在這時,西邊堤壩那邊,跑了一個人。


    “駙馬,缺口暫時堵住了。但撐不了太久了。砂石袋已經用完了。沒辦法補救了。”


    聽到這個回複,楊昱眉頭緊皺。他真的沒得選了。


    “罷了,我渡河。我渡河。如果我能過去,那你們也要跟著。如果我被衝走了,那就是天意了。”楊昱走向河岸邊的木舟。


    “別駙馬,你可別來。我們去,我們去還不是嗎?”手下衝到楊昱麵前攔住了他。


    麵對這個情況,楊昱再度停下腳步。


    當又一輪冒險者準備出發時,楊昱不顧阻攔衝到了一艘船上。然後他拿著船槳推了一下。


    使得還沒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船就到了水勢比較急的地方。


    “駙馬啊,您別這樣啊。你要是出事了,我們這些人不得都跟著陪葬啊。”


    “就是駙馬,您趕緊回來吧。”


    ……


    看到楊昱衝上船,進入河道後。一眾官員衝到岸邊,開始請求起回來。


    可麵對這些人的請求,楊昱根本沒有理會。


    衝動也好,無謀也罷。楊昱想自己再努力一下。哪怕,這很危險。


    父親,恕兒子任性這一次。十萬百姓的命,還是值得一賭的。如果父親你在天上看到了,就保佑一下兒子吧。


    感受著湍急的水流,楊昱心中開始了祈禱。


    隨後,他們的船來到了河中間的位置。這邊的水勢很急,最遠的一艘船,就是到這邊被衝到下遊去的。


    命運終究沒有垂簾楊昱,船被衝走了。期間還翻了過去。


    看到這種情況,岸邊的官員,心如死灰,跪在了地上。


    可以說,他們是這次最受打擊的人。不僅沒阻止住洪水,還沒阻止住楊昱。


    如果楊昱死了,他們肯定會被牽連,加上抗洪失利。基本上家族都會被牽連。


    “完了,駙馬沒了。”


    “完了,全完了。”


    ……


    官員們在岸邊等了很久,他們希望能在對岸或者自己這邊,看到楊昱的身影。但是最終還是沒有等到對方出現。


    麵對這個情況,一些官員繼續起防洪堤的事。


    雖說沒有了砂石袋,但也可以用一些簡單的材料加固一下下方的堤壩,這樣或許能多撐一段時間。


    兩個時辰過去,東河岸出現了別的狀況。


    堆疊好的堤壩,快速坍塌了下去。


    隨之,大量洪水湧入東岸。有了巨大的宣泄口,西岸的水位壓力很快小了起來。


    隨著壓力變小,一些後方的砂石袋也被送了上來。算是扛過了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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