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


    屋子裏落針可聞,死一般的寂靜中,她斂了呼吸,本能地朝門口看去。經|典|書友群25779-060或240-0612


    夜色昏暗,幾乎什麽也看不清,隻有隱約的一道黑影,伴隨著微微粗噶的呼吸聲。


    她抿了抿唇,腳剛著地,想要穿上繡鞋,黑影一閃,驀地就來到了她跟前。


    下一秒,腰上一緊,她立刻僵直了身體,掌風凝聚,隨時準備劈過去。


    “別動,是本王。”嗓音低沉,帶著一絲黯啞。


    竟是君洛寒!


    她愕然抬頭,險些撞著他的下巴。


    泛著冷幽的龍涎香入鼻,男人的重量突然全數壓了上來,她一時不察,兩人就這麽直直倒在了床上,兩具身軀緊緊貼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錯。


    外頭腳步聲漸漸靠近,火光曳曳,照得屋裏霎時亮堂起來,而她的手正巧抵在男人的胸口,入手竟是一片濡濕,詫異地垂眸望去,黑色的夜行衣上隱隱透著暗紅的血跡。


    因為光線問題,看得不是很清楚,可手中溫熱的觸感卻又那麽真實,她薄唇一顫:“王爺……”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瞬間緊繃的身子,男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別怕,本王沒事。”


    門口的腳步聲驀地停止,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蘇紫染一驚。


    “睿王可在?”門口的人出聲詢問。


    她提心吊膽地看著身旁的男人,眉頭突然一擰,用口型與他道:“王爺,相信我。”


    在他略顯錯愕的眼神中,她手腳利落地將他身上從外到裏的衣物盡數扒了下來。雖然她盡量放輕了動作,可傷口沾了血,裏衣都黏在皮膚上,哪怕男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可將那染血的裏衣撕扯下來的時候,她的手還是抖了抖。


    做完這一切,她掀了被褥,將那染血的衣物全都扔了進去。(..info)


    男人的眉心微微一凝,斂了斂眸,聲音沉沉:“何事?”


    “深夜打擾睿王,末將萬分慚愧,隻是方才追蹤刺客至此,便不見了刺客的蹤影。不知睿王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人物?”


    蘇紫染眼睫一顫,小心翼翼地看著身旁男人,此刻,他的臉色因為受了傷的緣故顯得有些蒼白,俊眉微微蹙起,菲薄的唇瓣抿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本王與王妃已經睡下,沒有看到你們說的可疑人物。”


    “那刺客生性狡猾,雖然中了毒還受了傷,卻仍是被他逃掉,所以此刻潛入了王爺的屋裏也未可知。為了王爺的安危考慮,不如請王爺放末將等人進去查探一番,若是確定沒有刺客,也好讓王爺安心歇息。”


    蘇紫染心裏一驚,小小一個侍衛頭領,竟敢這麽囂張?


    在男人開口之前,她沉聲嗬道:“難道你是懷疑王爺窩藏刺客不成?”


    “王妃,末將不敢!末將隻是奉了太子的命令追查刺客,還望王爺與王妃見諒!”


    原來是太子的人,難怪鐵了心要針對他們!


    蘇紫染撐著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給了男人一個安心的眼神,對著門口道:“既如此,本王妃這就起來點燈,讓你看看這屋裏究竟有沒有什麽刺客!”


    她本想趁著起身亮燈的間隙從櫥櫃裏為男人取件裏衣出來,可還沒來得及下床,門外那人卻忽道:“不必麻煩王妃了,末將直接進來就好!也免得叫那刺客趁此機會逃了去!”


    心中陡然一驚,她滿目驚惶地看向君洛寒。


    房門大開,背後通明的火光將屋裏整個照亮,侍衛頭領舉著一支火把,鷹一般的眸光緩緩掃過整個房間,不放過任何一寸地方。


    然,目光觸及床榻上那兩人時,黝黑的瞳孔驟然一縮,慌亂地收回視線。


    “誰給了你這個膽子,未經本王允許,就敢擅闖本王寢居?”


    森冷威脅的聲音落下,他像是陡然驚醒,“撲通”一聲跪地抱拳:“末將該死!隻是王妃說要點燈,末將以為王爺與王妃皆已……所以末將鬥膽,為了不勞煩王妃,這才闖了進來!”


    “那還不快滾出去!”君洛寒冷聲怒斥,肌理分明的背部對著眾人,將懷中那具瑩白的身子裹得更緊。


    許是眾人從未見過這般盛怒的睿王,印象中,睿王的性子總是那般清冷幽邃,似乎對誰都是淡淡的,所以此刻見他這般怒極,一個個不由大驚失色。


    “末將該死!末將這就離開!”


    門“砰”的一聲被人帶上,大隊的腳步聲匆匆離開,屋裏也漸漸恢複了一片暗色。


    蘇紫染終於鬆了口氣,隻是動了動,才想起自己正被男人摟在懷中,且他此刻還是一絲不掛,而她則隻穿了一件兜衣。


    頰上一熱,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方才情急之下,她隻想出這麽個餿主意來,總算是躲過一劫!


    幸虧早前已經將君洛寒的衣服全都脫了,否則那麽短的時間要脫兩人的衣服還真是不太可能。來人一定以為打擾了她與君洛寒的好事,也許細想之後,還是會發現問題,可方才那種情況下卻是能讓他們猝不及防。


    突然想起方才那侍衛說的話,她愕然問道:“王爺中了毒?”


    “無礙,已經解了。”


    解了?


    這麽快?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做什麽了才會被當做刺客,可既然牽涉到了太子,那毒必然不會是什麽簡簡單單就能解的,而這男人卻說,已經解了?


    短短的一句話之後,又是良久的沉默,四周安靜得甚至有些詭異,隻餘彼此的呼吸聲在這片暗色中緩緩交融。


    屋子裏一片黑暗,可因為離得太近,她一抬頭,還是撞入了那雙幽潭般深邃的鳳眸之中。


    她立刻將手伸進被褥,本想取出自己的衣裳,可沒有方向感的胡抓亂摸竟讓她的手落在男人身上。


    兩人俱是一震。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蘇紫染連忙縮回手,心裏已經把自己罵了千百遍,這男人應該不會以為她是故意要吃他豆腐吧?


    再次把手伸進被褥,這回她學乖了,索性將能摸到的布帛質感的東西全揪了出來。


    “我去找藥……”


    她隨便扯了兩件衣裳,逃也似的地下了床,待走到案旁,終於亂糟糟地將其套在了身上。


    隨手點了燭火,室內再度亮堂起來。


    長時間處於黑暗讓此刻陡然接觸到光線的她不由微微眯起了雙眼,過了片刻才漸漸習慣。


    在君洛寒沒有回來之前,她閑得發慌將這屋子轉了一遍,無意之中還翻到一個藥箱,沒想到正好作不時之需。


    取了藥箱背過身去,卻見男人已經坐了起來,此刻,那雙晶亮的鳳眸正一瞬不瞬地凝著她,斂著她看不懂的深沉與幽邃。


    抿了抿唇,她又去一旁的櫥櫃裏取了件男人的中衣出來,這才背著藥箱疾步走到男人身旁。


    “我來幫王爺上藥。”


    “不必了。”


    她一怔,不解:“王爺……”


    “若是叫人發現這屋裏的藥箱被人動過,豈非明擺著告訴他們本王受了傷?”


    她擰著眉頭,聲音已經揚高:“難道就這麽由著它?”


    “一點小傷,不礙……”


    “君洛寒!”話未說完,就驀地被她沉冷的聲音打斷,幾乎是用吼的:“這也叫小傷?中毒不礙事,傷成這樣也不礙事,你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吼完,連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會這麽激動……


    男人愣了愣,這似乎是成親以來,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說實話,母妃叫他寒兒,旁人稱他睿王,已經很久沒有人叫過他的名字。原本身為他的王妃,她如此行為便視為大不敬,可不知為何,他心中卻沒有半分惱怒的感覺。


    視線緩緩地定格在她的臉上,四目相對,她熠熠的星眸忽的一閃,抿了抿唇,眼簾淡淡垂下:“王爺不要誤會,我隻是擔心這麽嚴重的傷口會感染。若是王爺不想上藥就算了,我替王爺清洗一下傷口。”


    說完,不等男人回答,她又提著藥箱放回了原處,旋即擰了錦巾朝他走來,自始至終,沒有再看男人一眼。


    他沒有開口,她便隻當他同意,半俯在他身前,專注地盯著他的傷口。肩後的墨發如瀑般滑落至兩側,從上往下這般俯視,便隻能看到她黑長的眼睫掩去了那雙晶亮的星瞳,在眼下投灑著淡淡的陰影,卻不見她眸中神色。


    濡濕的錦巾觸碰到他的傷口,連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盡管方才已經看到他的傷口有多猙獰,可如今這般近距離的麵對,卻還是讓她不忍、讓她揪心,手下動作不由放得更輕,盡量避開他的傷口,去擦拭周邊那些結起的血色。


    溫熱的呼吸淡淡滑過她的耳廓,讓她的身子繃得有些緊,隻是當下無暇顧及其他,隻想著快些處理了他的傷口。


    “王爺……”


    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忽然叫了他一聲,頓時不知該如何往下接。


    不知是幸或不幸,也就是在這當口,門外竟又有腳步聲靠近!


    兩人皆是一怔。


    一人抬頭,一人垂眸,愕然地看著對方。


    可仔細一辨,腳步聲不似方才大隊人馬那般來去匆匆,似乎隻有一個人――還是個不會武功的人。</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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