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極致的神光一紅一黃,投入到關明玉的洞天之中。


    龐大的吸引力從其中傳來,慘紅如血的邪花在快速枯萎著,茫茫花海上的血色不斷消退,漸漸的隻餘下一片片枯萎的殘紅。


    渾濁的河流嘩啦啦響起,似乎同樣被吸收了所有穢氣與汙濁,緩緩流淌著,化成一泓清泉從洞天中穿過。


    在洞天的最深處,時空不斷的震蕩著,兩股力量不斷糾纏,融合為一道全新的力量。


    在洞天的最深處,形成了一道龐大的門,聳立在天地正中心。


    這扇門,能遮蔽宿世因果,又能喚醒百世記憶,代表著洞天的所有死亡與新生。


    “幾回生,幾回死,亙古亙今長如此……自從踏遍涅槃路,了知生死本來空……”


    輪回盡頭,這悠悠佛唱,仿佛自亙古就存在於此一般,悠揚而又宏遠,輕輕浩蕩在洞天之中。


    “行也空,坐也空,語默動靜無不空,縱將白刃臨頭顱,猶如利劍斬春風……”


    悠悠佛唱回蕩在心間,無根而起,亦無處可終。


    但這禪唱之聲卻仿佛響在他的心間,讓他對生死輪回的感悟更深了一些。


    生與死的演化,明與暗的焦灼,蓬勃與凋零相伴,忘卻與記憶糾纏,上演著生命的輪回。


    “傳聞輪回之中,有地藏菩薩執掌,這禪唱難道就是地藏菩薩的道果?”


    仙君在諸天萬界降臨投影,感悟諸天之道,然後將一切法歸於道,最後凝結大道之果。


    而道行更是一切的超脫,本身就是諸天萬界永恒唯一,卻又諸天萬界無處不在,在任何世界有投影都不奇怪。


    “若真是如此,那道行比我想象的還要玄奇。”


    就連自己開辟的輪回之中,也有地藏菩薩這位佛門天人的吟誦之聲,這恐怖的境界,讓關明玉心向往之。


    “也許是我想多了,輪回乃是後土娘娘化成,地藏菩薩絕不可能在其中銘刻大道之音,除非佛祖重開天外天。”


    “而且地藏菩薩同樣早已在太古歸去,輪回現在是道墨祖師在執掌,也許是我想多了。”


    後土娘娘是真正身成造化,身化輪回,輪回中也寄托了她的功德,別說地藏菩薩,連佛祖都不敢去碰。


    他歎了口氣,神念傳出,朝洞天深處投影而去。


    感悟黃泉之河與彼岸花海的氣息之後,雖然隻是借一絲氣息重開輪回,但關明玉依然獲得了極為深刻的體悟。


    他伸手一點,一片蒙蒙白霧就從他的手上一閃而出。


    像仙氣,又像死氣,給人一股極其荒謬絕倫的感覺,生的氣息與死的氣息交錯並存,生死平衡,兩者糾纏在天空之中。


    兩股氣息並肩而來,一會兒讓人置身於天堂般,如沐春風,一會兒又讓人感覺似乎深陷地獄,陰森嚇人。


    每當黑暗閃現時,就會有生的氣息湧動而出,將這裏化為生機之地;而每當有光明照耀時,就會有無盡的死亡氣息浩蕩,吞噬一切生機。


    光暗交替,生死輪轉。


    關明玉抬起手來,手掌之上,一朵花兒急速長大,短短數息就經曆了一生,從花骨朵兒到綻放,凋零,然後化為灰燼,一息便如三秋。


    “死之極境便是生,回歸最初的模樣吧。”


    他歎息一聲,無盡的仙元湧入那飄零的灰塵之中。


    漸漸的,一絲綠意在灰燼中浮現,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深刻,在關明玉的視線中又灰燼逆轉而來,重新長成一朵花兒,宛如前景重現。


    看似簡單,他卻已經堅持不住,手腕一抖,這無盡神輝灑落,崩散在手中。


    “哎,隻是體悟到了這種意境,卻終究實力不夠,一朵花兒的輪回消耗也這麽大。”


    無盡的力量退散進輪回之中,散發著更加純淨的光,演化為一片真正的輪回,給這個世界帶來了新的生機。


    關明玉再次揮了揮手,朝前方走了過去。


    “前生鏡?”


    看著刻著輪回二字的石碑,上麵的輪回二字漸漸隱去。


    傳聞之中,當光暗交替時,“前生鏡”便如同一麵鏡子一般明亮發光,快速閃現出一幕幕影跡,代表著前生的記憶。


    “我已經在誅仙世界照見了前塵,明了本心,這裏怎能阻我?”


    仙元撕開這一片地域,關明玉的眼前,浮現出了一片新天地,天空湛藍無比,如絕世藍玉一般晶瑩剔透。


    鮮花芬芳,綠草如茵,撲鼻的香氣沁人心脾,草木皆是風景。


    這片如仙境般的世界之中,鳥鳴婉轉動聽,如優美的樂章,遠處小溪流動的叮叮咚咚,也像歡快跳動的音符。


    高大的雪楓樹枝茂葉翠,枝葉間點綴著無數雪白的花瓣,如朵朵雪花綻放在這炎炎夏季。


    在他的麵前,一排排、一列列高大的墓碑矗立在前方。


    成片成片的墳墓散發著刺目的光澤,投影到關明玉的洞天之中。


    他就像周扒皮一般,以洞天吞噬著不同的道,包容著一切力量。


    這完美世界的種子,吸納所有仙神真靈的墓地,也沒有被他放過。


    穿過這一片墓地,關明玉看著眼前的兩件寶物,輕輕伸出手去。


    時空神在隕落之前,曾經用生命祭煉出三件最得意之作,時間之匙與空間之錐,第三件就是代表著他的力量的時空寶塔。


    時空寶塔,就是眼前的暮鼓晨鍾。


    傳聞之中,暮鼓晨鍾能夠穿梭時空,但是當事人就像一個過客,根本不能隨心所欲做些什麽。


    似夢幻空花,似南柯一夢,在是時空的長河中,留不下點滴浪花,能夠見證,卻不能夠參與。


    “當……”


    或許是感覺到了什麽,一聲悠悠鍾聲在這片空間想起,聲音繞耳不絕,讓他如醍醐灌頂一般,心間一片澄明。


    他心有所感,這是發自心靈的鍾聲,也是時空神的道之具現,一股妙不可言的感覺在他心間湧起。


    潮起潮落,雲卷雲舒,草木枯榮,星辰幻滅,世間一切莫不如此。


    繁盛到極致,而後回歸原點,生老病死的輪回,將一切興衰榮辱都埋葬。


    這是眾生的時間線,就連自己,也隻能在這裏掙紮著,徒勞的想衝出這片苦海。


    “當……”


    接著鍾聲之後,鼓聲悠揚而來,雖然並不是多麽的浩大,但是直指人心海,如振聾發聵的天音一般。


    鍾鼓齊鳴之中,無數的光華緩慢透發而出,像是一道道漣漪一般,虛空化為粉碎,隻剩下死寂的空。


    “原來神墓世界的時光之道,是這樣子的。”


    在他的視線之中,一條流淌著散發著淡淡光輝的河流朝前延伸著,流過無數世界,帶走了進入其中的一切,就算是仙君也無法從其中走出來。


    “這就是時光長河……”


    “我真正的觸碰到了時光長河。”


    關明玉伸手一點,鍾鼓顫動之中,攜帶著的本源之力被他吞噬,然後化成了新的感悟。


    他再次抬起手來,血色的彼岸花隨著他的心念而盛開衰敗,那流淌的清流依然徜徉著,虛空如抽刀斷水一般,不斷的分開又合攏來。


    本在絢爛之極的奔放盛開,但不會持續太長時間,便又慢慢逆轉變成了含苞待放,嬌嫩欲滴的花蕾。


    它們類似輪回般,周而複始,重複著從盛開的花朵到含苞待放的花蕾的變化,一切是如此的清新與奇異。


    “這就是時光長河的力量。”


    關明玉伸出手去,時空的力量散開,作用在自身之上。


    他橫壓一世,傲視眾生,卻失去了所有力量,苦苦掙紮直到沉淪;


    他年少風雅,鮮衣怒馬,卻一朝失勢,在白首垂淚中老去;


    他出身低微,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卻苦盡甘來,登臨絕巔。


    ……


    無數經曆在他的意識之中閃過,他的神念如曆經種種磨難,如淒風冷雨中的殘燭一般幻滅不定。


    時光的力量太過強大,就算是關明玉的境界也無法承載,道心蒙塵。


    “既然蒙塵,不如重新來過。”


    關明玉抬起頭來,他的心中,所有的道都被放下,萬法褪盡,成為了徹底的空,不見一絲痕跡。


    不見不覺,諸相皆空。


    物極必反,在神念衰弱到極致之時,一股純粹的執念從他的心中閃現而來。


    原本快要凋零的神念急速放大,生機越來越清晰,與他的元神合二為一。


    在徹底的空白中,他像是遺忘了所有,隻剩下自身精氣神融合為一尊仙台,不斷的在虛無中變幻著。


    遠遠看去,就像一隻人形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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