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之巔雲霧繚繞,薄霧涼雲觸手可及,暮色蒼茫一片,隻見霧靄綿綿間萬佛寺淩空而起,縹緲迷幻。


    春有綠陰子鬆鬱鬱,冬有寒霜枝頭淩花。


    夏有百鳥爭鳴不止,秋有落葉漱漱聲響。


    這萬佛寺之美,筆筆可入畫,而這寺中生活卻也清靜如水,波瀾不起,鍾聲如空穀幽蘭靜遠,入春,百鳥之聲時而有之。


    算時間,她已經來這有一年多了,早已經習慣了這兒的寂靜冷清,這百日如一致的日子當真讓人摒棄了雜念。


    第一次見到南宮黎川時,正是她入方佛寺的第七天,那日她替師兄給師尊救回來的人送去飯食,當她端著飯菜,推門入了房中。


    步入,眼前出現的那人正躺在床上,身上纏著布頭,看上去想蠶蛹,有些狼狽悲慘。


    上前將東西放下,轉身這才瞧清了男人的麵貌,緊握著的飯碗鐺的一聲落在桌麵之上,穩穩當當的,索性沒有倒。


    那人容貌和眼睛簡直和印象中的男人一模一樣,無念險些就要將南宮黎川的名字喊出,卻瞧見男人那迷茫疏遠的眼睛,立即想到自己此刻狀態。


    “你是?”


    床榻上男人開口問道。


    “無念,不知你是?”


    無念反問,企圖在此確認男人的身份,


    “我……我不記得了。”


    男人徐徐開口神態認真,讓無念眉頭一皺,有些駭然。


    “嗯。”


    無念瞧南宮黎川那原本黑如墨的頭發此刻已經剃的幹淨,看上去格外不好看,讓他難以適應。


    將南宮黎川扶起,讓其緊靠於床頭之上,這才將飯碗端起,無念一手持勺將飯喂於南宮黎川,原因他兩臂受傷不能用手。


    隻是讓人唏噓不已的,原本愛著的人相對時都不曾那般親密,如今形同陌路般,反倒是做著如此親密卻又生疏極了的事情,想來也有些諷刺。


    無念仔細的瞧著南宮黎川,可她知道不管看多少下,這個人眼中都沒有她所期待的愛意。


    “你還記得你的妻子嗎?”


    無念再次開口試探問道,想要看看南宮黎川是否還記得,隻是男人眼中迷茫不解讓她有些心驚,他不記得了。


    “我還有妻子嗎?”


    “應該有吧,我隻是想問問你而已。”


    “嗯。”


    男人清冷回應。


    無念將飯喂完後出了房間,原本見到他時的驚喜此刻瞬間化為烏有,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走回寺院的。


    失魂落魄般的回來房間,她不相信曾經那個野心勃勃的男人竟然忘卻前塵,竟這般冷漠起來,那一晚她輾轉難眠,心中想了很多,也記起了很多。


    她之所以那般愛著南宮黎川,皆因他少時的一番小小舉動,而正因如此,她念了許久,愛了許久。


    那年她出府和表姐們玩,卻不想中途因為有些小吵小鬧,表姐竟丟下她一人在外,讓她自己回府,自己的貼身丫鬟也被支了開。


    回家路上,卻不想遇到了幾個地痞流氓,她被逼入角落,幾番言語羞辱,地痞欲動手,無念害怕的縮在角落,耳邊是汙穢。


    “這妞長的很水靈,來跟哥玩玩。”


    “今晚有福了。”


    說話間那男人伸手去摸無念的臉,無念嚇得大喊,“滾開。”她揮動著手,瘋狂的去逃避男人的手。


    “喲,還挺火辣的。”


    “滾開。”


    無念尖叫,就在她萬念俱滅的情況下,突然一聲怒嗬打斷了幾人,無念抬著淚眼望去,隻見男人邁步朝前,將那幾個地痞推開,拉著無念解救了下來。


    “小子,竟然敢壞本公子好事,給我攔下。”


    一地痞怒聲道。


    “就憑你們。”


    南宮黎川冷聲道,隨即將無念護在身上,再出手將其糾結了起來,出手將幾人打飛後,這才帶著無念離開。


    無念望著眼前眼前稚嫩卻不失英俊的男人怦然心動起來,如果可以她希望可以一直這樣,一直和這個男人走下去。


    直到跑遠後南宮黎川這才回頭望著無念,轉身對著無念道:“沒事了,要我送你回去嗎?”


    “嗯,多謝,我家是南府。”


    “你的名字是?”


    “南萱兒。”


    “原來如此,那你就是我表妹了。”


    “表妹?”


    南萱兒疑惑出聲。


    “你是?”


    “南宮黎川。”


    無念驚訝的看著南宮黎川心頭微驚,沒有想倒眼前人竟然是二王爺,也就是自己的表哥,心頭微驚,臉上神情駭然。


    南宮黎川將無念送到南府後這才離開,而府中雙親早已等候了多時,見無念回來,這才歡天喜地的出門迎接。


    “爹,娘,我回來了。”


    南萱兒上前道。


    雙親上前拉著南萱兒擔心急了,一邊問道:“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擔心死了。”


    “讓你們擔憂了,是表哥送我回來的。”


    南萱兒開口解釋道。


    “原來如此,沒事就好。”


    也因為這個無念記得了許久。


    第二次見他時,是在萬佛寺橫廊,兩人相對而迎,尷尬間,無念看到的不是南宮黎川,而是一個陌生人,無塵。


    望卻前塵嘛,如果可以她也願選擇忘記。


    可是事與願違,她沒有南宮黎川那般運氣,她亦不能選擇忘記。


    經過幾番思索,無念覺得將這個消息告訴霄嶽,一來報答其救命之恩,還了人情,二來她也想讓南宮黎川回去,期望他等回到以前那個有野心的人。


    隻是沒有想到月嬋娟來了,那個稱是南宮黎川的女人的她,竟然還帶著孩子入內了,待她聽到小僧的傳話後,也尾隨其後,來了客房中。


    無念瞧見月嬋娟那癲狂的模樣,心中微驚,沒有想到這女人對南宮黎川比她還要愛的深沉。


    再看南宮黎川的反應,毫無波瀾,無念此刻意識到,他真的一去不複返了,無念偷偷在牆角聽著,她內心複雜之餘,卻又認清的事實,南宮黎川的轉變確實讓人措手不及。


    可是誰又能改變,在月嬋娟喚醒無果,她斷然放她離開,那般萬念具滅,或許一切皆是天意。


    而她也該放下,不是嗎?


    無念聽完偷偷離開,再之後,她並極少的見著南宮黎川了,每日誦經念佛,克製著心中所念。


    然而刻意的避開總有一次會被殺的措手不及,立春之時,主持帶著寺中人晨醒,於院中誦經念佛。


    此刻初春的早晨格外清涼,帶著水霧的柔風吹扶而來,清列又舒適,清脆鳥啼聲不絕,層層雲霧繚繞,如置雲中仙界。


    那一方勁風將無念的遮巾吹散開,無念心下一涼伸手去抓,卻硬是沒有抓著,起身就要朝外跑去。


    順著那麵巾去,於人潮中去,卻瞧見男人抓住了白色方巾,那一眼對視,望穿一切,似乎一切都靜止那般。


    在萬佛寺那麽久她早已經看穿一一切,連著自己的容貌她也不在乎了,可這一刻她想逃離,卻是在對上目光時腦袋一片空白。


    南宮黎川見她這樣明顯一驚,續而上前將東西還回來無念。


    無念接過,呆滯的看著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回應。


    南宮黎川也不理會,朝前擦身而過,無念知道這就是他們如今的狀態,以後也會是如此,更何況他們此刻已經是入了萬佛寺中,而她也再無可能出去。


    如果可以那並一直這樣下去,長伴青燈古佛了卻塵念,無念回頭,望著走遠的人,背脊挺直,毅然決然。


    回想一切都不過自作多情,沒有回應的感情不過都是自我欺騙罷了,她本不該這樣的,為了一個男人毀了自己的一生。


    無念閉眼,將手中遮巾圍起,擋住臉上傷疤,待平定好了情緒後,她才回到人群立好。


    佛說,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會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


    那她們之間的緣分那麽短,那麽曲折,又是怎樣的一番因果。如果可以她不遇見她會如何,如果沒有那次相助又當這樣,會有其他人出手相救嗎,會就此毀了嗎。


    不過最後出現的是他,像一束光照了進來,明媚又溫暖,讓她每每回想起來都倍覺溫暖,那種感覺讓她渴望,讓她想要一直這樣下去,而那個於危難之際救自己的人終成了執念。


    無念無心聽著主持講座,放空思緒,想了很久,從自己任性的因為南宮黎川會是她的,到後麵被迫和親,這才恍然如夢初醒,原來一切都不過是輕易間顛覆,而自己也在一念之間。


    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一念執著,萬般無奈。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一念之差,卻大相庭徑。


    耳邊風聲依舊如故,可恍惚間,一切都變了,悄無聲息,而此刻在另一介麵的無念,她想通了,也明白了,人生如夢,一切再如何回頭望去都不過徒生悲涼,何不忘卻前塵,替自己活著,不為其他。


    如果不是因為南宮黎川她的人生也不至於如此,可如果不是因為他,又怎會有這番覺悟,人生如夢如戲,到頭得到的未必是自己想要的,得到想要的也未必就真的那般好,福禍相依相偎,誰又能說的清呢。


    無念將心中念摒棄,口中隨著眾人念念有詞,那一次萬籟俱寂,心無雜念,她隻是無念,是萬佛寺的弟子,不是那個南郡主,更不是星月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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