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紫的心一下子鬆馳了不少,身上有一股濃濃的倦意,她真想立刻就爬到床上大睡。但是,隻走了幾步,她就感覺“幽竹居”有點不對勁。


    心中便習慣性地警惕起來,扭頭看看青兒,這“丫頭”似沒發現什麽不妥,伸過頭來,用脖頸蹭她的身子,意思是讓她快走。


    連紫放心不少,但走到門口就發現“幽竹居”的院子裏竟然多了四五匹快馬。這馬的個頭都是一般大,而且馬鞍也是一模一樣,一看便知是軍隊裏的馬匹。


    四周很靜,遠處傳來幾聲犬吠,連紫信手將院門吱呀呀的推開,然後清咳了一下。接著,就聽到房裏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房門被打開了,出來的卻不是連紫所熟悉的夥計,而是兩個身佩腰刀的黑衣武士。


    他們兩人一看到連紫,便愣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連紫會出現在這裏,隨後便走上前來,向連紫抱拳行禮,同時向連紫問好。


    連紫嗯了一聲,點點頭。連紫並不記得自己見過這兩人,但想來應是萬人嫌的手下,所以也不必與他們太生分。


    於是就直接了當地問道:“怎麽出來的是你們兩個?這裏的夥計呢?讓他們給俺燒些水,俺想洗澡,再弄些吃的。”


    “這……”其中一個滿麵髭須的中年武士猶豫起來。


    連紫看向他,問:“你叫什麽名字?”


    “哦,在下林大鵬,是狐公子新雇的鏢師,江湖上別號……”


    連紫立刻舉手打斷了他:“林大鵬是,到底出了什麽事,…………俺和狐毛的關係,想必你也清楚。若是得罪了俺,小心俺以後找你算賬!”


    其實,這林大鵬的武功也是頗高,狐毛私下都與他兄弟相稱。如果連紫是真端出一股高高在上的樣子,十有**會將他給惹惱了。但連紫此刻雖然是在危脅他,但卻嗓音甜美,那嬌嗔薄怒之相,更是十分可愛,讓麵前這兩個大漢無論如何也無法發作了。


    林大鵬與身邊的武士交換了下眼色,便笑嗬嗬地說:“衛姑娘言重了,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狐公子一個時辰前發過來一條命令,要我們將這裏的夥計、廚子都看管起來,細細盤問。並將老何的房間用木板給釘死,不讓任何人進入


    。”


    連紫:“你們也已經知道老何的真實身份了?”


    林大鵬:“是。公子已在信上說過了。”


    連紫咬了咬嘴唇,心裏明白狐毛這麽做是很正常的。倒是她自己一個人顛顛地跑來這裏,有點犯傻了。可是連紫現在實在太累,不想再繞一個大圈,回顧秀他們那家客棧。


    於是笑道:“唉呀,你就隨便先放兩個夥計給俺使喚不就得了。他們幹完活,你們再審,不一樣嗎?”


    林大鵬也看出連紫現在是累得夠嗆,真是讓她另投家客棧,被狐毛知道了也不好交待,便道:“好。”他向身旁的武士使了個眼色,說道:“你去給故娘找兩個老實的夥計,再找一個廚子。”


    “是。”


    那武士扭頭走了。但連紫並沒有急著進大廳,而是小聲問了林大鵬一句:“這裏的夥計廚子不會有事?”


    林大鵬也低聲道:“不瞞姑娘,如果這事要讓大將軍處置,那估計是寧枉勿縱,所有人都會被暗中處死。畢竟‘血耳’一案關係太大,容不得一絲紕露。不過,公子向來仁義為先,絕不濫殺無辜,行事向來與他爹兩道的。所以這審問隻是走個過場,不久就會給他們筆銀子,放他們回家。”


    連紫點了點頭,接著又噗哧笑道:“你嘴怎麽這般不嚴實。剛才還說自己隻是鏢師。現在又說狐毛他爹是大將軍了?”


    林大鵬一笑:“公子的身份,姑娘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屬下何需再瞞您。隻是剛剛那個校衛不是公子身邊的人,是大將軍前些日子派下來的,方才的話都是說給他聽的。”


    連紫牽牽嘴角,對狐毛與他爹之間的事也懶得操心。跟著林大鵬進了大廳,給青兒要了些爪果草料,就回了自己房間。


    一個時辰之後,吃完飯又痛痛快快洗了個澡的連紫,一絲不掛地鑽進了自己的被窩,幾乎合眼就睡著了……


    …………


    或許是因為壁爐中火焰噗噗的聲響很好聽,或許是因為房外走廊出奇的安靜,或許是因為青兒就爬在床沿下輕輕地喘著氣,反正不知什麽原因,連紫這一覺睡得特別死。而且連夢都沒有。她在早晨時起來一次,喝了些水,就馬上又睡去了。


    這一覺真是睡了它個天昏地暗……


    直到刺眼的陽光打在臉上,然後又被什麽東西給遮住了。連紫才迷迷糊糊睜開了一線眼縫。


    ――一個人正在衝自己笑。


    ――不,是一個男人在衝自己笑。


    ――不!他正在用手摸向自己的臉!


    連紫猛然驚醒,“啊!”響亮而又短促地叫一了下,立刻用被子罩上了自己臉,隻餘一對嗔怒的美目,看著床前的這無賴。


    連紫:“你,你幹什麽!?”聲音既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害怕。


    狐毛訕訕地將手縮了回去:“其實,你就算不戴麵紗,也一樣很美。”他答非所問。


    連紫這時驚愕地發現,狐毛現在竟是跪在地上,用手撐著她的床邊在看她。(..info好看的小說)而在被子裏的她沒穿任何衣服!


    “出去!!!”連紫拚盡了所有的恨意才說出了這兩個字。連紫若是會常靈的火瞳術,狐毛早就被她的目光給燒成氣了。


    狐毛尷尬笑著,雙手在空中上下擺動,示意連紫不要發火,說道:“別誤會,我在外麵叫了好半天,不見你答應。所以才進來看看。我隻是叫你去吃飯。”


    狐毛踮著腳尖往門口退,兩手還保持著向下按的姿勢,仿佛他隻有要將手放開,連紫就要大罵開來似的。


    直到狐毛慌張地從外麵將房間掩上,連紫才輕輕舒了口氣。但也不知怎麽的,她竟鬼使神差地笑了一聲。


    這時,門外又傳來狐毛的聲音:“快點起床,現在都到吃午飯的時間了。一會兒還有事――衛大人要你去見他。”


    連紫裝出很生氣的聲音:“不用你管!”但還是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翻箱倒櫃找自己的衣服。


    好一通忙活之後,連紫又在銅鏡前看了看自己,心中竟疑道:“自己不戴麵紗,真得美嗎?”但隻是念頭一閃,她臉就紅了起來,暗罵自己犯賤。


    她立刻帶上鬥笠,開門走出房去,臉上努力裝出與狐毛有血海深仇的樣子。


    狐毛則邊傻笑邊用手摸著自己腦袋,還在為剛才的事不好意思。


    這時連紫才發現,原來青兒已經跑到了大廳,大口大口噘著一籃子水果。


    連紫收回目光,雙手環抱胸前,歪著頭,睨著狐毛,問:“那衛老頭兒找俺幹嘛?他還惦記俺的銀子不成?”


    狐毛走向大廳,邊走邊說:“這我不知道,不過,他應當是對你這個人感興趣。”狐毛一屁股坐到飯桌前的椅子上,桌上的菜色很隨意,都是家常菜,但香味濃鬱,色澤宜人,光是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連紫食興大起,也顧不得擺架子了,在狐毛對麵坐下,拿起筷子就吃將起來。


    “別噎著,喝點水。”狐毛體貼地給連紫倒了碗茶。連紫一口將那茶吞了肚裏,繼續吃。雖然連紫的吃相很是可笑,但狐毛卻是笑看著連紫,好像在欣賞一件絕美的畫作。


    連紫這麽吃東西,其實也有想惡心惡心狐毛的意思,可見狐毛沒有什麽反感,自己也便興味索然了。過了一小會兒,她一邊喝著水,一邊昂著下巴,問狐毛:“你說衛軒對俺感興趣是什麽意思?”


    “哦。”狐毛抿了口酒,不是很在意地說道:“我已經和衛大人說好了,從今天開始,你搬去城牧府去住。”


    “什麽!?”連紫將筷子拍到桌麵,眼睛瞪向狐毛,“俺是你什麽人,你們說好了,俺就得去!”


    “可衛大人說你會去。”


    “俺偏不去!”


    …………


    半個時辰之後,街市上。


    連紫與狐毛都換了一身裝束,喬裝改扮了下。隻要不是熟人,不盯住細看,很難認出他們。青兒跟也被人好好地梳洗了一遍,在太陽的照射下,毛發亮得刺眼。


    “行了,我可警告你,要適可而止!”狐毛說道。此時連紫正一邊嗑著瓜子,一邊用眼睛,瞄街攤上的的小玩意。隻要她中意的,後麵的家夥一定會幫他買。青兒馱著的背囊裏,已經裝了好多物什了,都是今天買的。


    狐毛見連紫不理睬他,便扯住連紫的衣角,麵露難色地說道:“我實話告訴你,我快沒銀子了。”


    連紫扭身便走:“那好呀,城牧府俺不去了。”


    “唉唉。”狐毛拉住連紫,將一張銀票塞了過去:“拿好,這是最後的五十兩了,花完,我們趕緊走。”


    連紫得意地收起銀票,心想:這時不敲你何時敲你。


    這時,兩人右前方一家茶社內,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聊著什麽。連紫、狐毛都耳力過人,隻要想聽,離老遠就能聽得清清楚楚。偏巧,這群人聊的事正與他們有關。


    一個粗聲粗氣的男音響起:“管你們怎麽說,我就信我堂哥說的,他可是公差。聽好了,是狐大俠與眾江湖好漢,發現了‘血耳’的老窠,然後一起圍剿,結果‘血耳’那邊的人手也是不少,兩方殺到最後,‘血耳’被狐大俠所殺,‘血耳’餘黨除少數逃躥,其他全被誅殺。隻是狐大俠這一邊也死傷慘重。”


    又一個男聲:“得了。這是城牧府下了禁口令,公人都必須這麽說,否則就要丟掉飯碗。我可是聽說,狐大俠去圍剿血耳時隻帶了十幾個人。其他去殺‘血耳’的刀客,都在另一撥裏麵,這群人別看有百十人,可與‘血耳’的手下一交手,竟一個也沒有活下來。反到是狐爺漁翁得利,在亂戰時,帶著高手偷襲‘血耳’,將‘血耳’誅殺。然後‘血耳’的手下也便被殺得被殺,逃得逃了。”


    又有一人說:“呸,聽你這話的意思,狐爺豈不成了見死不救的小人!咱可是聽說了,‘血耳’和他的手下,一個也能逃走啊。想知道怎麽回事不?”


    這話引來一陣嗤笑。


    這人又說:“你別不信。我的消息可絕對是真的。前天晚上,圍剿‘血耳’一夥的主力根本就不是江湖刀客,而是伊龍將軍的鐵騎。而那群不長眼的刀客,也不是被‘血耳’的手下殺的,而是通通死在軍兵的鐵騎之下。因為他們被誤當成‘血耳’一夥的了。幸虧狐大俠與官麵上的人向來關係不錯,所以才沒被當成‘血耳’的同黨給殺了。”


    周圍一陣大笑。


    一個聲音說道:“李二,你小子就胡謅。先不說狐爺武功何等了得,豈會怕那些軍兵。就算伊龍將軍真派了騎兵,你難道不知道白羅山那邊的地形,大隊騎兵怎麽能跑得動。人隻要一鑽樹林,那些騎兵能有什麽辦法?”


    這裏又一個年邁的聲音說道:“我也聽到一個說法。說是在圍剿‘血耳’時狐大俠所帶得的人馬,武藝高強,但人少,而那百十個刀客人多,但是武藝一般,都不是‘血耳’其及黨羽的對手。後來兩撥人為了對付‘血耳’就合流了,可還是不敵,狐大俠率領著眾刀客邊打邊撤,最後萬般無奈之下,隻好將所有人引向了一座大雪山,然後由老俠客羅宜就引爆了早已放置好的炸藥,引起了山崩與雪崩。狐大俠便就憑借著他過人的輕功,在那天塌地陷的之時,給了‘血耳’致命一擊。嗬嗬,老夫隻是一家之談,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眾人靜了片刻,接著又囔囔了起來。


    …………


    這些茶社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各持己見,莫衷一是,都覺得自己的消息是對的,但聽到連紫耳朵裏卻是少有靠譜的。


    不過這些人到是有一個觀點非常相似,那就是:狐大俠,也就是跟在自己身後這位,一定是位義薄雲天,天下無敵的大英雄。


    連紫瞥了狐毛一眼,看他有沒有臉紅。


    狐毛愣了下:“看我幹什麽?”


    連紫聳聳肩:“沒什麽,俺隻是覺得你除了臉皮厚之外,身上真是沒多少優點了。”


    “嗬嗬,你過譽了。”


    連紫不理他,扭過身,徑自向城牧府的方向走去。


    太多的生死,太多的悲傷,太多必須要做的事,太多必須要關心的人,讓連紫感到有些精疲力竭了。連紫想忘掉這一切,好好休息一下,哪怕隻有一天也是好的。所以她故意不與狐毛提‘血耳’的事,也不問顧秀、崔妍他們的情況如何,而狐毛似乎也明白她心中所想,所以也沒有向她提起這些事。這也說明,一切都挺好,沒再出什麽意外。


    很快,連紫便望見城牧府大門外的牌坊了。那裏,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麽呢?連紫心中惶恐,不由地看了眼狐毛。


    狐毛抱著他那柄長劍,望著她,唇畔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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