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瑋遲遲不能入睡,子時前,起身穿起了衣服。


    明妃在床上嬌聲喚他:“皇上,您要去哪兒?”


    “朕出去走走,你睡。”


    “皇上……”明妃赤著腳跑下床來抱住他,“皇上別走嘛,妾身不喜歡一個人睡。”


    玄瑋方才還願意應付她一下,這樣糾纏不休的,他就有些不耐煩了,“不喜歡一個人睡就找個婢女陪你,朕不是你一個人的,就算是皇後朕也沒日日陪著她。”


    提及皇後,他腦中突然有個想法,若是初夢纏著他要他日日陪呢?


    估計隻要她開這個口,他是沒本事拒絕的,隻要她開口。


    再沒管明妃怎麽變著法子喊“皇上”,玄瑋推開這個女人,麻溜的收拾好自己,闊步走出了翠微宮。


    宮人見狀,趕緊拿上禦用披風,跟在皇上身後。


    玄瑋徑直去了鳳儀宮。


    鳳儀宮中亂成一團,玄瑋詢問了,李嬤嬤才顫顫栗栗的告訴他:“晚膳過後皇後娘娘就說出去走走,不讓奴婢們跟著,結果到這會兒都沒回來,奴婢們找了許久……”


    李嬤嬤頭重重磕在地上,“奴婢罪該萬死!”


    玄瑋忽而想起阮薇說過的,皇後不高興的時候經常去那個地方……於是他沒有猶豫,闊步往外去。


    他篤定了什麽一般,走到了那一片茂盛的花叢間。


    勒令宮人們不許跟著,隨之隻身撥開花叢鑽了進去。


    豁然開朗時,那片記憶裏的老地方,躍然入眼底。小時候覺得這裏挺大,現在看來,這裏原來是那麽小的地方。


    那塊一成不變的石頭上,有個女子坐在那裏,衣衫單薄抱著膝蓋,腦袋埋在懷裏。


    她果然在這裏。


    從幼時起,近二十年的相處,他憑個後腦勺,憑那纖瘦的身型,一眼就能認出來她。隻是這個女子此時一身素色,發無點綴披散在肩上,在這荒蕪之處更顯窘迫落寞。


    玄瑋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他有點懊惱方才沒把披風帶上,她穿得這樣單薄。


    女子慢慢的,抬起頭,雙眸迷茫的看向他,她眼裏的光逐漸變得清明,神情卻迅速的黯淡下去。


    玄瑋被她慘白的唇色怔了一下,再垂眸,看到她藏在懷裏的,被血浸透的手腕。


    那血從她腕上淌出,在她胸前,衣裙上,蔓延出一片慘烈的豔色。


    玄瑋猛地抓起她的手腕,握在掌心裏捏緊了,腦中一片混沌的血色,愣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不知所措的呆了片刻後,才把她人打橫抱了起來,慌亂的往來時的方向去。


    隻是花叢太密,他一個人尚且好進出,抱著人就特別麻煩,他一急,被腳下東西絆住,帶著她整個人往前撲倒在地上。


    他沒有抱住,於初夢從他懷裏摔了出去。


    玄瑋跪在她麵前慌亂得把人重新抱起來,用力握住她流血不止的手腕,驚懼急迫的叫喊:“來人!來人!”


    頭頂花叢太密,他站不起來,寸步難行,隻能牢牢把人抱著。


    在她頭頂,他聲音顫抖著喃喃:“沒事的,不怕,會沒事的。”


    他更像是在安撫自己。


    周身的力氣都隨著她不斷外淌的血被抽空了。他是從來不敢去想,有一天她死了會怎麽樣。


    “嗬,”於初夢在他懷裏,有氣無力的嗤笑,“不是要掐死我麽。”


    “沒有要你死!”玄瑋嘶喊道,“不準你死!朕不準!”


    宮人們聽見皇上的聲音,擠開花叢尋著方向而來,很快到了他們麵前。


    玄瑋讓宮人們開路,強穩了心神,抱著她,站起來。


    這裏離太極宮最近,玄瑋把人抱進太極宮,等不及太醫趕來,玄瑋顧不上洗手,自己撕了件柔軟的裏衣先把她手腕包紮起來。


    他人在顫抖,包個手腕的時間,他問了宮人無數遍,太醫怎麽還不到。


    於初夢看著他著急的樣子,氣若浮絲道:“你這樣,是做什麽呢?”


    玄瑋把怒氣撒在她身上,衝她大吼,“朕說過,你不死朕保你雙親安度晚年,你是不顧他們了嗎!”


    “除夕太遠了。”她喃喃。


    他說過,除夕會把她爹娘召回皇城。


    玄瑋怔了一怔,握著她的手說:“朕讓他們現在就回,可好?”


    於初夢雙眸一亮,繼而黯淡下去,“他們還是要走的,這一麵就不見了吧。”


    她的聲音很絕望,像是對什麽都放棄了。


    玄瑋病急亂投醫的說道:“那……朕不讓他們走了,以後你想見,就能見到他們。你活下來,你給朕活下來,好不好?”


    這個變化真的不在於初夢料想之中,她還真沒想借這個事,實現那麽多。


    然而他提了,傻子才不答應。


    於初夢變本加厲的說:“不了……在皇城做個閑人,父親恐怕情願留在淮南……不必回來了……”


    “朕會給你父親官職的。”


    在這關頭上,玄瑋也不是半點思慮都沒有瞎應允。一來隻是給個官職,卻未必是重職。二來即使給了重職,初夢難以有孕,於家沒有皇太子,於繼昌又遠離朝堂數年,難以再翻出天大的浪頭。


    於初夢閉上眼睛,不再說什麽。


    玄瑋當她暈過去了,又一聲大吼,“太醫呢?!還不來!!”


    阮薇先太醫一步,抱著藥箱跑進來。


    玄瑋看到她,才想起來她也懂點醫術,趕緊讓開位置。


    阮薇一邊喊宮人打熱水,一邊解開綁在皇後手腕上的布料,查看了傷口。


    “皇後如何?”玄瑋焦急詢問。


    “幸好皇上止血及時,皇後娘娘才性命無礙,若再晚一些,恐怕回天乏術。”阮薇信口就來,盡可能的把事情說得嚴重。


    聽了這話,玄瑋顧不上高興的,隻覺得驚險萬分。


    等到宮人把水拿來,阮薇很小心的給她擦洗傷口,上藥的時候,於初夢嘶了一聲。


    玄瑋摸著她的臉安撫她,眉頭隨著她吃痛皺得更緊:“薇薇,你輕點,皇後怕疼的。”


    阮薇嘴上應得很好,心裏想著,你也知道她怕疼啊?你這狗東西把她傷成什麽樣了。


    於初夢接下來再痛也不吭聲了,生怕玄瑋遷怒阮薇。


    方太醫和其他幾位太醫的趕到的時候,阮薇已經給傷口包紮好了,於初夢虛弱靠在玄瑋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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