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進門就是一陣寒氣:


    “東西都帶著了,熱水準備好了不?”


    夏晚上前把大包裹接過,找了地方解袋子:


    “熱水好了,爸媽我要的東西都帶來了不?”


    夏愛軍笑嗬嗬地解著身上的圍巾,帽子,上下撣了撣,又轉頭去幫李愛珍撣雪去了。


    李愛珍一邊忙活,一邊道:


    “都帶齊了,一樣沒少,就是找你小時候的衣服花了些時間,這衣服放的時間長,還要在火上烘一烘才能穿。”


    夏晚在包裹裏伸手掏,很快就將幾件自己小時候的衣服翻了出來,找了地方放在煤球爐子上麵烘。小陳醫生也默契的將澡盆和臉盆肥皂等翻了出來。


    大小毛剛吃完,腦袋懵懵的就被夏家人各自找了地方,上盆洗澡了。


    大毛那裏就讓夏愛軍和小陳醫生處理,夏晚和李愛珍負責小毛。夏晚眼睛好,重點是頭發,上手一摸果然有幾顆蟲卵,問過大毛的意思,便找了剪子給小毛亂糟的頭發剃了幹淨,剪下的頭發也找了火燒掉了。


    小毛年紀太小,被夏晚細致溫柔的處理著,也沒反抗,隻睜著一雙烏亮的眸子,乖乖聽兩人擺布。李愛珍看著母愛泛濫,笑道:


    “這女娃娃真乖,跟你小時候一樣。”


    夏晚無奈,自己剛來到夏家的時候是7歲,早就懂事了,這小毛看上去傻傻呆呆的,哪裏和自己一樣。但看著手下,被脫得光溜露出瘦弱的隻剩一把骨頭的小毛,夏晚一下就想到了剛才小陳醫生的話,這孩子身體不好,容易心慌氣短喘不過氣,這個症狀,怎麽那麽像?


    不會,應該不會吧。


    這麽差的條件,要真的是那個毛病,能活得這麽大?可是她烏黑的唇,身上的青紫都在說明這個問題。


    夏晚的腦海中一下子閃過無數念頭,很快她就冷靜下來,這病不是無藥可救,隻要還有一線希望,總是會有辦法的。


    “小晚,你把衣服拿來。”,李愛珍手下利索地已經把小毛收拾幹淨了,夏晚起身拿了小衣服過來,先是棉毛衫棉毛褲,再就是小的絲綿襖子,再套一層毛衣,連著腳上都穿著一雙毛襪子,看上去暖和極了。


    夏晚看著小毛身上穿著自己的舊衣服被李愛珍抱在懷裏,想起自己7歲那年院長媽媽去世後,被接到湖城,天南海北的氣候差異,讓她剛到的第三天就水土不服的上吐下瀉。


    李愛珍半夜抱著她去縣裏的醫院看病,一邊給她掛鹽水,一邊向別人打聽“封建迷信”的偏方,夏愛軍不放心半夜騎著自行車一個人回家弄偏方,李愛珍就抱著自己坐在醫院冰冷的輸液室裏,一坐就是2,3個小時。


    那時候,李愛珍的懷抱真的是暖極了。撲麵的火光,被炸得支離破碎的肢體,擔心怎麽也擺脫不了命運,夜裏不敢閉眼,害怕一睜眼又回到了前世。


    一切的一切,都被那個溫暖如太陽的擁抱化解了。


    那時的夏晚就是如此,如今的小毛也是如此,她懵懂的窩在李愛珍的懷裏,困頓的打起了瞌睡,半睡半醒之間,喊了一聲“媽媽”。


    在場眾人聽見,都是一陣心酸。


    陳老從後屋出來,就看到這幅場景,出聲笑道:


    “別愣著了,裏麵屋子我都收拾好了,讓孩子進去睡覺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夏愛軍和李愛珍一人抱一個孩子,跟著陳老進去休息了。小陳醫生跟著夏晚兩人將診所裏收拾幹淨。


    時間已經將近十點,夏家3口人告別了陳老和小陳醫生,撐著傘回家了。


    已經是深冬。


    杭市的天氣隻有夏天和冬天,從沒有舒服的溫度,一天到晚街麵上都是東南西北吹來的寒風,徹骨的寒意能從毛衣的縫隙中鑽進肌膚裏,趙秘書找出上次楚野買來的羊毛大衣披到了高宏身上。


    高宏從療養院回來後就一直沒停過,繁雜的公務一下子將他剛養出的二兩肉消了個幹淨。


    趙秘書有些擔憂:


    “您適時還是要休息一下,總是這樣,身子也要吃不消了。”


    剛結束一個會議的高宏正坐在辦公室裏批閱文件:


    “操心太多小心成老媽子。”


    趙秘書難得見高宏和他開玩笑,喜道:


    “要是您能保重身子,健健康康,我成老媽子都心甘情願!”


    高宏搖頭失笑,繼續埋頭工作,趙秘書幫助處理堆成小山的公務,兩人忙了半天,這些活還是沒減少多少。


    “這些人什麽事情都要過來請示!一幫吃幹飯的!”


    趙秘書氣的想罵人。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趙秘書趕緊催高宏下班:


    “委員,這活晚上我加班忙活就能搞好,您身體還沒恢複好,今晚早點去赴約,楚少爺肯定已經在等您了。”


    高宏沒法子,筆都被趙秘書拿走了,隻能穿好羊毛衣服圍巾下了班。


    楚野在杭市有一套房子住著,布置的寬敞舒適,今天也不過是兩人簡單吃個家常飯菜,聚一聚聊聊天。


    飯菜是首都帶來的保姆燒的,一直溫在灶上,楚野見高宏到了,忙將飯菜端上了桌。


    “高叔叔,快進門,門口那雙黑色的棉拖新的,您穿了就是。外麵溫度是不是很冷?羊毛大衣還算暖和吧?”


    高宏將鞋子換上,又將暖和大衣圍巾掛在門口,動作儒雅好看:


    “這衣服暖和,外麵剛飄了點小雨,更是冷。你明天也要多穿些,可不能為了好看,穿的單薄容易感冒。”


    楚野笑嘻嘻地“嗯”了聲,轉身又去端出一個小砂鍋,香氣撲鼻。


    “這是鄉下養的土雞,我還放了些滋補您能吃的中草藥,您可得多吃些。”


    高宏一看這碗熟悉配方的老母雞湯,還有啥沒猜到,笑罵道:


    “好個趙寬,我就在想這工作日的晚上你怎麽會突然約我吃飯?原來你們是串通好的!”


    楚野將高宏推到飯桌前坐下,一碗金黃色帶著點點油花的雞湯盛起擱到高宏麵前:


    “高叔叔,趙秘書也是心疼您,您身子還沒好透,每天還一直高強度工作,就算是個鐵人也吃不消。”


    高宏下巴尖尖,眼下明顯帶著烏青,顯然是幾天沒有睡好了。


    高宏卻是搖了一下頭:


    “我不過是想用工作麻痹一下自己,不然心裏老在想過去的事,不過這坎是怎麽也翻不出來,倒讓你們擔心了。”


    楚野不知道高宏的過去,隻是聽圈子在傳,高宏年輕時從知名學府大學生一朝被人陷害淪落到農場裏,苦熬了好多年才一朝翻身。


    楚野猜想可能是之前療養院衝出來的那個姓錢的女人,讓高宏想起了過去,這些苦難的經曆就像烙印一般刻在了高宏的心頭,每次觸及都是痛徹心扉的酸痛。


    “高叔叔,過段時間就要過年了,我們今年要不要選個日子去湖市玩一玩啊?湖市人傑地靈,風景秀美,江南煙雨中您萬一碰到了意中人也有可能的啊。”


    楚野一張臉長得極為帥氣,1米8的大長個,黑色寬鬆家居服都蓋不住身軀微微隆起的肌肉,是很符合當下所有認識審美的帥氣,眉眼濃黑,張揚似刀鋒,不喜歡笑,就連現在這個時候也一樣,眼神冷冽嘴角微薄平直。


    高宏卻是極為熟悉楚野的性子,一眼就看出這小子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樣子,笑罵道:


    “你又要打著我的旗號?”


    楚野笑著不說話,隻伸手給高宏夾菜,顯然是親近信賴的態度。


    高宏想到楚家那一家的糊塗人就是搖頭,楚老爺子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倒是楚野不被心中怨憤不甘蒙蔽心智,反而能跳過他爸成為下一代的楚家掌門人,倒是有幾分聰明能幹。但少年人還是手段不夠圓滑,腦中閃過一雙和自己相似瑞鳳眼的女孩子,要是她處在這個位置,肯定手段會更圓滑多變吧。


    高宏抬眼看著楚野,出言點醒:


    “我知道你不喜那家人的做派,心裏也有你的憤怒和不甘心,但是一個孝字壓死人,你不能大年夜不回家。去年那次就已經被不少人抓了你的把柄非議,今年再來一次,你還要不要被這個圈子接納?”


    楚野不是一個蠢人,他能一下就聽出高宏嚴厲話語中的關心和真心愛護,笑道:


    “高叔叔,我今年會回家的,但隻待到大年初二,我們大年初二就回來?我和湖市那邊的人聯係好了,保證行程安排的妥妥當當,半點不累人。”


    離過年隻剩1個月,楚野老早就在打算怎麽有借口能再去一趟湖市,他可不想今年過年回去和楚家那幫人過一個完整的春節,這些天可以去湖市看看煙花多好。


    嘿嘿。


    高宏看著對麵楚野突然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哪裏還不明白,雖然被一個親近的子侄利用,高宏的臉上的笑卻根本藏不住:


    “既然有喜歡的女孩子就要好好對人家,不能胡亂壞了人家的名聲,更不能做超越邊界的事。為愛癡狂,為愛克製才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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