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明天便離開吧,忘了這個地方,別再到這來了。”


    “我走了你怎麽辦,一個人孤零零地住在這個地方,你不害怕嗎?”


    “你沒來時,我便是一人住在這裏,並沒覺得什麽,所以你走了,我還是照常過日子。”


    “可是我答應過你,要帶你一起走呀!”


    “我可沒答應跟你一起走,再說了,我不喜歡有人在這打擾我,你在我這裏住得太久了,已經給我添了不少麻煩,所以請你明天便離開,也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這事。”


    “我…”南輕塵眼睛紅紅的,賭氣地放下手中的碗,跑出了洞去。


    晚上時,她剛閉上眼睛,南輕塵便回來了,習慣性地偎在她身邊躺下,輕聲道:“你是不是這山裏的神?”


    她猛地睜開眼睛:“為什麽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我早就死了,也隻有神,才能把一個早已死去的人救活,你忘了當日救下我時,我身上穿的衣服麽,我們這個地方,習慣的是水葬,就是把死去的人放到竹筏上,竹筏在哪沉,人便算葬在了哪。當時我醒來時,半天都沒回過神來,真不相信自己還活著,後來我天天跑出洞去曬太陽,才算接受了自己沒有死的事實。”


    神能救人,這幾個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就是那所謂的神,把她害成今日這個樣子。


    那平靜了許久的心,突然間湧出了一陣毀滅天地的恨意,她扯開自己臉上的黑紗,瞬間兩眼發著紅光,在黑暗的山洞中,如同兩顆紅色的明珠,閃著詭異的光芒。而那臉上的傷痕,縱使過了這麽多年,依然猙獰可怕。


    她伸出手來,把邊上的南輕塵拎了起來,舉到上空,看著對方嚇呆的眼神邪媚地笑道:“你現在可還覺得我是神麽?”


    南輕塵嚇傻了,自己一直以來依偎著睡的人,竟然是個怪物。看著她血紅的雙眼,似乎要一口把自己吃了。他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雪靈洛猛然像從夢中醒來一般,趕緊把他放了下來,對方一著地,拚了命地往洞外奔去,嘴裏還一直叫著有妖怪,有鬼…


    靈洛坐了半晌,苦笑了笑,現在的她,可不就是一個見不得人的妖怪,一個不能見光隻能躲在洞中生活的鬼麽?


    日子開始回到了最初時,她聽不到關於六界的任何事情,這些年來唯一見過的人,便是南輕塵,而他也離開了,自此後,她的心靜得如同一灘死水,再也翻不起一絲波瀾,等到有一天這灘水慢慢風幹後,也就到了她魂歸自然的日子了。


    鎮南王府,突然來了一個衣裳襤褸的人,待眾人看清長相時,仆人瞬間嚇得四下逃竄,他們死去一年多的小王爺南輕塵,竟然奇跡般地活著回來了。


    南嶽看著這個失而複得的兒子百感交集,老王妃睜著不好使的眼睛看了著他,突然抱著他老淚縱橫,鎮南王妃拖著病了一年多的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匆匆趕往大堂。


    南輕塵是鎮南王七個孩子中唯一的兒子,又是王妃所生。人皇族慣例,爵位世襲,但若是沒有男丁,那等老王爺去後,爵位便從此消去。所以可想而知,南輕塵在這個家的身份是如何尊貴。


    “塵兒,這到底怎麽回事?”待自己的母親與妻子停止哭泣後,南嶽忍不住問自己的兒子。南輕塵愣了一愣,想起洞中的人跟他說的,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這事,自然而言地又想到了她發著紅光的雙眼,滿眼的恐懼之意流露而出,隨後便暈了過去,急得老太太差點沒跟自己兒子拚命。


    南輕塵開始作夢,臉上露著歡快的笑意,他夢到了山洞中的一切,那個常年都是身著黑紗的女子,把自己包得不見天日。她正坐在大石頭上給他做光鮮亮麗的衣裳。他夢到自己跑出洞外去玩,那個女子睜著一雙美麗的眼睛一直看著他,他分明可以感受到她的羨慕…


    六月的荷花開得分外豔,一陣風吹過,滿院都是花香。亭中的華袍公子,靜靜地閉上眼睛,享受著這種味道,這味道來自他記憶的深處,當年他死而複生,總是會夢到一個全身裹著黑紗的女子,她身上便帶著這種味道。這些年他早就想明白了,就算她是怪物又能怎麽樣,他與她在洞中生活了一年多,若是她真吃人,自己可還會有命在?


    想清楚後再去找,卻沒找到。掏出隨身的香囊聞了一下,這裏裝的,是幾片樹葉,當年他回來後,換下的衣服待他想起來再去找時,就成了幾片樹葉。似乎這一切都隻是他作了一場夢,夢醒後,什麽都沒留下。


    可他一直相信,那個女子是真的存在,這些年除了找她,他還花大價錢讓一個遊曆巫師做了一件披風,可擋強光,他堅信,隻要自己找到她,便可帶她走出那個山洞,來這外麵生活。


    “你怎麽躲在這裏,玉陽王已經到了,父王讓你趕緊過去。”南輕塵的六個姐姐,齊刷刷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後者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放進懷裏,漫不經心地說道:“他來跟我有什麽關係,我不去!”


    “小七,你不小了,該成婚了,這幾年祖母和母妃為你找的王妃,都可以繞鎮南城一圈了,你一個都瞧不上,你到底要怎麽樣?別忘了你是王府裏唯一的男丁,以後王府還得靠你。再說了那玉陽王家的郡主,知書達禮,又生得俊俏,門第與你也最是般配,就不要再挑了。”


    “她就是長成天仙,我也不要,我有自己喜歡的人。”


    “誰?”六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吃驚地看著他。


    後者臉一紅,覺得自己說漏了嘴,趕緊道:“這不還沒找到麽?”


    六人嗤之以鼻地冷哼了一聲:“等你找到,我們幾個姐姐估計都白發蒼蒼了,你就別鬧了,我們這是為你好。”


    “我不要,六位姐姐,你們若再逼我,我、我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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