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以嵐衝著他微微點頭,蘇文遠又對藤風介紹道:“嵐兒是我的長女,也是清宗的下一任掌門。”


    因為沒聽到曲以嵐的姓,所以藤風十分驚訝,他怎麽也沒想到清門居然這麽特立獨行,優先選了女兒做繼承人?


    “原來貴派早已立下了少掌門,今日一見竟是遺世絕立的仙子一般,怪不得以前不曾見識。”


    “公子客氣了。”曲以嵐寒暄著。


    藤風略微瞄了一眼蘇昭,那孩子已經低垂了腦袋,似乎心中頗有怨言。也是啊,他們拂先派的人到了清宗以後,所有大事小情都是蘇昭安排的,藤風之前一直以為蘇昭才是清門選好的繼承者……


    拂先派隨同而來的其他人也都跟著誇讚曲以嵐,一半是真心實意、一半是為了和東道主打好關係。蘇倩倩難得的沒有因為曲以嵐被誇而生氣,反而是聽得喜笑顏開,還頻頻說著姐姐妹妹的各種好話,一時間氣氛愉悅極了。


    宴會過半,曲以嵐無聊至極,她正尋摸著怎麽找個借口提前退場呢,此時蘇文遠一臉歉意的對藤風道:“賢侄初次來訪清門,應該是帶你好好看看才是,畢竟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聽起來怪怪的,曲以嵐還沒弄明白他那“一家人”是幾個意思,蘇文遠又叫到了她的頭上。


    曲以嵐忙著應了一聲,蘇文遠對她說道:“這幾日為父忙於公務,實在脫不開身。你和倩倩、蘇昭他們多陪藤風四處走走。你們這些孩子都是年齡相仿的,應該有的多話說。”


    全場默不作聲的蘇婷婷筷子一頓,臉上浮現出欣喜的笑意。她在清門裏算是不受重視的那一種了,居然能得了機會去陪天下第一宗門的大公子,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絕頂好事。雖然她才不到十歲,可是能撈藤風一個妹妹的稱呼,她以後就可以出去吹了。


    但曲以嵐想都沒想的拒絕道,“可我不太方便。”她又不傻,幹嘛要幫助清門培養和其他門派的感情呢。


    蘇婷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不就是撐死富的,餓死窮的麽。


    藤風被弄的有些尷尬,眼見拂先派的幾個人都不怎麽高興了,曲以嵐正要接著往下說,花月盈卻搶著打了圓場,“你這丫頭啊,又不是你自己一個人陪著,倩倩他們也跟著你們一起的。你們這些年齡相仿的孩子就該多交交朋友。”


    她說著還轉去和藤風解釋:“我們嵐兒就是靦腆了點,以往都是閉關練功,不愛和人打交道。就是這樣才應該多和人聊聊。”


    藤風連連點頭,曲以嵐緊著答應道:“好了,我知道了。”要是再不同意,指不定後麵還要多編排什麽呢。


    ——


    夜色見深。蘇文遠從宴會上下來以後,便揮退了跟隨的侍者弟子們,獨自一人往清門的偏遠深處走去。


    夫人和幾個幼年的孩子都提前回去休息了,拂先派的人也都安排給蘇昭他們陪同。現在,是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秘密時間。


    清門三麵有牆,唯有背麵靠山臨崖,是處天然屏障。蘇文遠沒用輕功,他一步一步的走了很久,眼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古老破舊的大宅院。周圍雜草荒蕪、人跡罕至,估計就是清門裏資曆老的弟子們也見得知道這個地方。


    蘇文遠伸手推開那落灰的老舊的木門,木門發出吱嘎吱嘎的令人牙酸的動靜,在寂靜的黑夜裏簡直震耳欲聾。


    院落內同樣的蕭條殘破,那些破碎的雕欄玉砌、地上的瓷器碎片,都隱約透露著這裏曾經的奢靡景象。


    微風吹來,一股腐爛黴變的味道從破房子中席卷飄散出來,蘇文遠厭惡的揮了揮袖子,停在院落當中不肯再往前去了。


    “難得你有空了啊。”一個陰柔的聲音忽然響起,大門打開,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從屋內走出。


    蘇文遠看著他麵不改色,冷冷的問道,“事情辦妥了麽。”


    不過那個人並不接茬,他一步一步走近停在蘇文遠麵前,還自顧自的調理他道:“本座聽已經說了,你最近是被一個小丫頭給難為住了。是你哪個便宜女兒麽?”


    “你少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蘇文遠眉頭一皺,也許是身在其位的關係,每次他一發火時就頗有些上位者的氣勢。


    但是對方可不吃這一套,他的鬥篷下伸出一隻蒼白纖細的手來,親昵的在蘇文遠肩頭拍了拍,“本座關心關心也是正常的,畢竟這事事關你我。你何必這麽的……氣急敗壞呢~”


    “少廢話,我問你事情辦妥了麽。”蘇文遠耐心欠佳,再度追問。


    黑袍人幽幽的冷笑一聲,“哎,這些年本座可給你滋潤壞了呢,要東西的底氣是一次比一次足了啊。”


    又這樣……蘇文遠有些無奈的從衣服裏拿出個包裹來,一把塞到黑袍人的懷裏,“何必說這些沒用的,我又不是隻取不給。”


    黑袍人掂了掂手裏的包裹,那包裹重量可人,他便熄了火氣,從衣袍裏拿出另一個包裹來換到蘇文遠手裏,“這是最後的了,能撐個一年半載。”


    “以後都沒有了?”蘇文遠一驚,連忙追問。


    黑袍人無所謂的道:“大概是吧。”


    對方毫不在意的態度讓蘇文遠無比惱火,他用力捏著包裹怒問,“可是解藥呢?東西的解藥呢?沒有解藥他們不吃了我才怪。”


    “解藥?”黑衣人的語氣裏充滿了無辜,仿佛在聽一個天大的笑話,“當初沒說解藥的事啊。”


    “你——”根本就是個騙子!


    蘇文遠恨不得把手裏的包裹拍在他的臉上,可是他不能這麽做,真這樣幹了事情就沒有回旋的餘地了。他用力壓下了動手的欲望,咬著牙道:“那好,就這是當另一個交易了,解藥幫我弄來,你直說你要什麽吧。”


    “解藥的事本座會記得幫你看看的,若是有了再通知你。”黑袍人輕飄飄的說著,他一手拎著那交換來的包裹,好像一陣風一樣步入黑暗當中。


    黑袍人離開之後,蘇文遠依舊在院落中站立了好久。他要將在這裏受到的火氣清除掉,不能讓別人察覺到一絲一毫……


    ——


    出了宴席以後,曲以嵐和紫櫻便直接往自己的院子去了。她們也沒帶著別的婢女,就自己提著燈籠、拿著點心,一路說說笑笑的。


    當走快要到院落附近時,她們拐了個彎,剛好和迎麵而來藤風打了個照麵。沒想到會這麽巧的碰見,兩方都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藤風身後跟著四位拂先派的侍者,但是並沒有清門的弟子陪同。


    “是蘇小姐啊。”藤風衝她溫柔一笑。


    曲以嵐眨眨眼,決定和他說個明白,“我姓曲。”


    “什麽?”藤風沒有弄懂。


    “曲以嵐。”她重新自我介紹。


    藤風愣了一下才忽然反應過來,連忙賠禮:“這……實在是抱歉,之前是我冒犯了。”


    對方禮數周到,是個謙謙君子,曲以嵐在宴會上就已經對他心生好感了,“沒有的事,是我沒有提過,不怨公子。”


    藤風見曲以嵐私下裏對他態度甚好,心中升起陣陣欣喜,說話也不那麽拘謹了,“我還以為曲小姐是因為這事看不上我。”


    曲以嵐聽得出他是在說哪件事情,立刻解釋道,“怎麽會,我是因為近日有些私事忙不過來,並沒有針對公子的意思。”


    藤風淺笑,“小姐有事盡管去忙,不必勉強陪同。”


    “多謝公子理解。”曲以嵐掃了這些人一眼,怪異的問,“蘇昭都沒派人給你們麽?”


    “是我想自己走走,所以沒有讓人一起。沒想到還是走亂了,清門果真寬廣。”藤風說著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後一個親近侍者陪著笑容問道:“請問曲小姐知道清風苑在哪邊?我們公子已經在這邊溜達好一會兒了。”


    “在我院子附近。”曲以嵐有點詫異,真有這麽巧的事麽?


    因為順路,曲以嵐便好人做到底的把藤風送了回去,兩人道了別後曲以嵐主仆便離開了。藤風看著她離去的方向,幽幽的問一旁的侍者:“對了,和我有婚約的是誰?”


    “是叫蘇倩倩的那位小姐。”


    “這樣啊。”藤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那侍者看不出自家公子到底是惋惜還是怎麽的,便問道:“公子可是有什麽別的想法?”


    藤風摸了摸下巴,“不覺得怪麽,為什麽掌門一家都姓蘇,少掌門姓曲?”


    “剛剛小的就想到了,怪不得外麵誰也不知道清宗少掌門的事兒,這要說出去指不定能編成幾個故事。您是說清宗是不是找了個外人當少掌門啊?會不會……”那侍者話到一半就停了,想想後麵也不能是什麽好話。


    藤風考慮了一下,最後還是放棄了,“算了,別人家的秘事,還是不去打聽了。”


    有趣的是,藤風這邊在揣摩曲以嵐,曲以嵐那邊也在揣摩藤風。她們剛一進門,曲以嵐就忍不住抓著紫櫻問,“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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