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裏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薛祥說著,從枕頭裏側抽出一個信箋來交與蕭衍華手上。


    蕭衍華拆開來,將那厚厚的一摞紙抽出一半,發現那是一些江湖名士和權貴富人的信息單子。


    “這是……”


    “這些年來蛛影日漸昌盛,風頭無雙,想要攀上關係的自然是多不勝數,這些都是前來提親的。”薛祥說著,細細的觀察著蕭衍華的表情,他見蕭衍華垂著眸子沒什麽反應,隻哀歎一聲道:“我這輩子就是沒有兒子的命,雖然你來時已經十歲多,可我一直是把你當親生的孩子對待的。”


    “我明白。”蕭衍華的眼眸裏閃爍著溫暖的光芒,他如今二十年歲,前十年過的顛簸淒慘,後十年才有了落葉歸根的歸屬,薛祥和薛林就是他如今的親人。


    薛祥的目光落在蕭衍華手中的信箋上,“人老了,精力不行,這件事隻能你辦了。”


    蕭衍華居然在這話裏聽出了一絲托孤的感覺,他心中一緊立刻拒絕,“可這樣太逾越了,還是義父親自選婿比較好。”


    薛祥輕輕搖頭,“我不行了,不服老不行了……長兄如父,我相信你的眼光。林兒是我唯一的女兒,我不想看見她受到任何委屈,你明白麽。”


    “我明白了。”蕭衍華慎重的點頭,將紙張推回信箋當中收好。


    後來他又陪著薛祥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近日來江湖上的動向。約莫半個時辰後,趙文席端來了補藥,蕭衍華幫著給薛祥喂了藥,然後又回去繼續忙了。


    等蕭衍華的漸漸腳步遠了,趙文席才哀歎一聲,“大爺。您拐這個彎是做什麽,何不直說呢,我看二爺肯定不會拒絕的。”


    薛祥笑他,“你不懂,那一套對衍華沒什麽用,他這孩子是不一樣的。”


    ——


    月上中天,蕭衍華終於處理完了所有的堂口賬目。他將寫好的賬本摞在一起堆在桌角,然後又拿出薛祥給他的那封信箋,有些發呆的拿在手上看著。


    夜風卷著花香吹了進來,屋內的燈滅了兩盞,他也懶得起身去添。今日萬裏無雲,正直月圓,照進屋來的月色比燈火都還明亮許多。


    蕭衍華看著那些擇婿的名目,思緒卻遠遠的溜走……


    本還想著早早的去見她呢,可是義父忽然給了這麽個棘手的活兒,出門的事隻能再拖上幾日了。今天看賬看的腦子都漿糊了,完全不知道該怎麽選。以前也沒幹過牽紅線的活,這要怎麽挑呢。


    他拽了一張新紙鋪好,提起筆來懸在紙麵上卻遲遲寫不下去。這可是林兒的終身大事啊,實在是關心則亂……


    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一個女子探了身子進來,她衝著蕭衍華嘻嘻一笑,“還沒睡呢。”


    “你不也是。”蕭衍華一看是她,索性將筆放下,不打算幹活了。


    薛林閃進門來,又反身用腳踢上門,“你是忙的不能睡,我是閑的睡不著。你弄什麽呢?黑燈瞎火的也不知道叫人換換蠟燭。”


    她有著一張巴掌大的鵝蛋小臉,配上柳葉彎眉和朱紅小嘴,真是個俏生生的小美女。她頭發已經拆散,應該是剛剛沐浴過。肩頭還披著一件單薄的披風,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食盒。


    “這個——”蕭衍華將紙張扔在桌上,猶豫著要不要和她明說。如果讓林兒自己來選肯定是更方便,可畢竟女孩子大多臉皮薄……


    薛林見他支支吾吾,便放下了燈籠和食盒,自己繞過桌子去拿了。隨後她隻看了一眼就忍不出笑出聲來,“真沒想到,爹果然這麽幹了。”


    “怎麽。”


    薛林搖頭,“這活兒根本就不用做的,你忙了一天也該休息了,吃了宵夜就去睡覺吧。”


    蕭衍華有些狐疑,“可是義父他特意——”


    “那是爹爹想讓你著急而已。”薛林笑的要不行了,“他呀,就是想讓你趕緊去提親,然後娶我。我早跟他說別這樣,多此一舉而已,可他就是不聽。”


    聽了薛林的話,蕭衍華忍不住無奈的用手捏著鼻梁,真是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尤其是女正主還在這兒,無論他說什麽都是不對的,最後都是得罪姑奶奶。


    薛林坐到蕭衍華身邊,她親昵的將下巴放在他的肩頭上,可愛的眨著眼問,“蕭哥哥,難道爹爹真的成功了,你真的著急了?”


    蕭衍華的身體僵在那兒沒再動了,他的手依舊遮在眼睛上問,“林兒,你拿我當什麽人啊。”


    “我的蕭哥哥呀,你拿林兒當什麽,林兒就拿你當什麽。”蕭衍華沒有看見,當薛林說出這句話時,她的眼中閃爍出晶瑩璀璨的光芒,仿佛是兩顆天邊流星,從一眾星空中脫穎而出。


    “我在心裏把你當做親妹妹一樣,但是……”他畢竟隻是寄人籬下,他從蛛影攝取了太多。


    兩人就這麽沉寂下來,過了好久,薛林那開心的聲音才再度響起,“那蕭哥哥在我心裏也是哥哥啊,所以不要想太多了。”


    ——


    此時的通月江清宗。


    後宅主院被布置的燈火通明,院子當中布了一張紅杉木的八仙桌,琳琅滿目的菜品鋪了一大桌子,那些佳肴被懸著的大紅燈籠映照的十分誘人。再加上院落裏枝繁葉茂的花花草草、假山流水,氣氛極其美妙,以至於曲以嵐領著紫櫻進門的時候都被這陣仗給驚呆了。


    蘇文遠坐在主位上,左手邊還給她這少掌門空了個好位置。其落座的都是蘇文遠的三位夫人和幾個子女。要不是曲以嵐也曾在這院子住過好些年,她真要以為這裏其實是蘇姓大宅了。紫櫻自然也感覺到了這一點,她將不悅藏在心裏,服侍著曲以嵐在那空位落座。


    曲以嵐落座後便打量著這些人。有一個夫人看著眼生,她懷裏還抱著個幼童,瞧著有些唯唯諾諾。另一個曲以嵐就熟了,那可是花月盈當年的心腹丫鬟桃兒啊。不知道桃兒被扶上妾位的時候,花月盈到底是什麽心情。


    蘇昭是木著臉的,蘇倩倩更是臉色蒼白。隻有蘇文遠是從始至終都滿目慈愛的看著她,“昨日你剛剛回山,一定十分勞累,所以接風宴就留在今日了。”


    曲以嵐也靦腆一笑,“爹爹何必這麽客氣,嵐兒這心裏十分感動。”


    曲以嵐幾乎不會擺出這麽溫暖、開心而發自內心的笑容來,她這突如其來的溫柔就仿佛明月盛放了光輝。桌上幾位女子都挪開了眼,一桌子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眾人提了筷子吃飯,過了一會兒蘇文遠還問她,“你今日去看了鋪子,感覺怎麽樣。”


    曲以嵐微微搖頭,“別的沒什麽感覺,就是在鋪子門口碰見了兩個華真山的,嵐兒覺得那華真山的似乎有針對清門的意思。”


    “是麽?”蘇昭忍不住用眼瞟她。


    曲以嵐歎道,“對著鋪子門口又喊又罵的,還朝著鋪麵亂飛暗器,也不怕傷了別人,囂張極了。”


    “那嵐兒覺得怎麽處理比較好?”


    “一個墊底的,總是這般不謙虛,不若讓他們滾出上九宗。”


    蘇文遠心中生疑,要說囂張,她輕描淡寫的說要把人踢出上九宗的話才更叫囂張呢。隻是在座的除了蘇昭以外,其餘的都是些女眷,和不受重視或年紀不夠的男童,竟然沒有人覺得曲以嵐說的有問題。


    “難道嵐兒你是有什麽建議麽?”蘇文遠試探的問。


    然而曲以嵐不肯再往下繼續了,“這事本都是爹爹和弟弟操辦的,嵐兒可不能胡亂插手。”


    蘇昭重重的冷哼一聲,他才不信呢,誰不知道曲以嵐回來就是要搶清宗的。現在又左一個不插手,右一個不搗亂,她要麽就是欲擒故縱,要麽就是扮豬吃虎!


    “你們老說這個幹什麽啊,丫頭才剛回來一天,有什麽公事你們這些男人自己處理去。”花月盈忽然笑著開口打岔,“這小姑娘啊,就該享受姑娘家的待遇,自古都是男人頂天立地,哪有叫小丫頭跟著操心的道理呢。嵐兒你好好休息著就是了,在自己家就放心的玩,看誰敢強迫你幫忙幹活。”


    曲以嵐斂了心中冷意,蘇文遠隨意的道:“夫人嚴重,哪有人敢啊。”


    那個被抱著的小男童忽然牙牙說話,孩子口齒不清的說著,“大姐姐漂亮。”


    那位夫人有些慌張,她不習慣在這種場合下出頭,現在也不知道要不要捂著孩子的嘴。


    一直臉色不善的蘇倩倩勉強堆起一個笑容來,衝著曲以嵐討好道,“弟弟這麽小也知道什麽是美呢。沒想到啊,這麽多年沒見,大姐竟然長得這麽驚為天人,看的我是又羨慕又嫉妒啊。也不知得是什麽樣的人才配得上大姐。”


    “這事兒還遠著呢,不過妹妹倒是可以抓緊考慮了。”曲以嵐幽幽的看著這裏演技最差的那個人,這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早已經習慣直來直去了,根本就不會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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