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月江山門,偌大的處事堂靜悄悄的。蘇文遠坐在上首掌門位置上,臉上陰氣沉沉。下麵一眾清門頭領也都是沉默不語,不知掌門到底怎麽了,忽然變得這麽陰晴不定。他們偶爾互相對視一眼,用神情交流著疑惑。


    大堂內氣氛壓抑,蘇文遠放在椅子上緊緊握起的拳頭更是爆起青筋,他無比憤怒和意外,更是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報信人說的話。


    她回來了?這怎麽可能呢……


    但很快,蘇文遠看見大門外走來了一女子,她迎著和煦的春光,一身單薄寡淡但是又絕世出塵。她大步走入堂中,那一身青紗隨風飄在身後,麵上不施粉黛,但絲毫不影響那如玉般清麗的容顏。


    居然、居然真的是曲以嵐!盡管十年不見,蘇文遠依然認出了這無比相似曲清歌的模樣,轟的一聲在他腦子裏炸起來了,他的思想在叫囂著,為什麽是現在!都走了那麽久,為什麽不在九宗論行之後再回來!蘇文遠的表情是那種想要笑笑可又是笑不出來的奇怪樣子。


    堂下一眾頭領聽都看向曲以嵐,不知道這漂亮的小姑娘哪裏惹的掌門了。曲以嵐漠視了那一群臉生的頭領,直接往上走去,她臉上帶著練習過的生疏的笑容道,“辛苦爹爹,一早就等著我了。”


    “不……辛苦。”蘇文遠的聲音澀澀,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來,“你、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怎麽回事?”


    “掌門何時還有這樣的女兒?”聽聞這幾句對話,下麵的幾位首領竊竊私語起來,“莫非她是那個……”


    曲以嵐目不斜視的穿過大堂,一直走到他的座位近前停下,看似感歎一般說道,“多年未見,爹看起來蒼老不少,這些年應該是為了清門累壞了吧,嵐兒心裏一直惦記著,實在愧疚。”


    蘇文遠的臉色此時如同吞了蒼蠅,他已經忘記了以往和這個女兒的所有相處方式,說話也如同念文章一樣,“哪有你想的那麽累,嵐兒回來就好,你也累壞了吧,先去好好休息一下。我吩咐人去——”


    “不忙,一路上風景好,是慢慢走回來的。而且,”曲以嵐說著,轉而麵大堂,當著所有人的麵道,“紫櫻,把人帶上來吧。”


    門外立刻被推進來兩個人,五花大綁十分狼狽,竟然是蘇昭和蘇倩倩。兩人嘴裏都塞著布,被推搡的時候發出嗚嗚的聲音。蘇昭憤怒的漲紅了臉,而蘇倩倩已經哭了,胭脂口粉糊了一片。


    下麵的頭領這下便炸開鍋了,“這、昭公子?!”


    “唱的到底是哪出戲?”


    “放肆!”蘇文遠勃然大怒,他那從見到曲以嵐開始就沒動過屁股現在終於動彈了,他噌的一下站起來走下座位大聲吩咐,“快快解開繩子!誰給你們的權利這麽幹!”


    “自然是女兒我了。”曲以嵐掩口輕笑,很是隨意的往蘇文遠剛剛讓出來的位置一坐。那些首領見她不僅綁了蘇昭,現在還敢坐在掌門位置上,一下子就愣住了。


    幾個侍者連忙上前來解繩子,蘇文遠這才回頭怒斥曲以嵐,“你這是要做什麽?怎麽一回來就綁了你弟弟妹妹——”他後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憋了回去,一股邪火從丹田直接衝上頭頂。十年了,這十年來無論清門的大事小情他從未如此憤怒過,憤怒的想要殺人、想要撕碎。


    她果然是為了搶奪清門而回來的,她這是要六親不認啊!


    曲以嵐看著蘇文遠那精彩的表情,笑容十分無辜,“方才看見弟弟妹妹急跑出來,還以為是要迎接我呢,結果隻是我自作多情啊。可弟弟妹妹不迎接我也就算了,在我麵前動手打起來可怎麽是好啊。嵐兒也不能偏幫,就隻能叫屬下拉開他們,可是拉開了卻又往一起打,那為了弟弟妹妹的安全就隻能先綁著了。”


    蘇昭終於掙脫了繩子,他拽下口中的布團聲嘶力竭的怒吼著,“你竟敢亂做掌門的位置,你反了吧!”


    蘇文遠反手按住蘇昭,曲以嵐道:“隻是站久了有些累,坐哪兒不是坐呢。再說我是少掌門,爹爹是代理掌門,我和爹的等級也差不多嘛。是不是啊,爹~”她把最後一個字咬的十分清晰,輕柔的把問題給了蘇文遠。


    一旁的一個首領終於將眼前的人和記憶中那個幹瘦的小孩合在了一起,他拱手道:“竟真是少掌門回來了。”


    蘇昭不敢置信的看向蘇文遠,似乎隻要蘇文遠說一個不字他就會不顧一切的衝上去撕了曲以嵐。


    曲以嵐笑容不改,“這位弟弟是怕我圖謀不軌?沒關係,今兒的各位首領好多都是嵐兒的前輩,那可是看著嵐兒長大的。相信各位都能證明,我曲以嵐是前掌門的唯一子嗣、自打出生就注定是清宗少掌門。莫非我這少掌門的位置讓弟弟覺得不開心了?”


    蘇昭被曲以嵐氣急,口無遮攔的叫嚷,“你是哪裏來的野女人,竟然在這裏胡言亂語!少掌門明明是我的!”


    他話一出口,下麵的各位首領明顯有了反應。大家心知肚明的小心思是一回事,被捅出來明著說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閉嘴!”蘇文遠趕緊怒斥他,他實在沒想到曲以嵐能從一進門就開始咄咄逼人,這樣不顧麵子撕破臉皮實在是殺他一個措手不及。


    “哦,原來我閉關的時候,爹把少掌門給換了?”


    蘇文遠還做不到當著所有人的麵兒搶東西,隻能咬牙切齒的解釋,“哪裏,最近九宗論行,爹自己忙不過來便讓昭兒幫忙,鍛煉一番,可能被昭兒誤會了。”


    “原來是這樣。”曲以嵐深以為然的點頭。


    蘇昭一臉不敢置信,他被承諾的少掌門位置竟然被說成是誤會?蘇倩倩癱坐在一邊,已經完全不理解現在事情是怎麽回事了。


    “看來嵐兒修行回來,是準備好接替清門的擔子了?”蘇文遠按在他肩頭的手暗暗用力,製止了想要吵鬧的蘇昭。


    “爹不要誤會,嵐兒閉關許久,這些年來清宗如何運作已經不太了解,怎麽敢貿然接手。況且九宗論行之事一直都是爹爹和弟弟在忙,我半路插手實在是不妥,真出了差錯豈不是丟了整個清宗的臉。這掌門的事還是爹爹來忙吧,若是哪天爹爹覺得嵐兒能夠勝任了,到那時再交付於我吧。”


    “你不打算插手九宗論行?”這個大轉彎有點出乎蘇文遠的意料,同時又有點失望。其實他巴不得曲以嵐現在就追要掌門的位置,隻要她迫不及待,那她就離死不遠了,甚至死的不需要他親自動手。


    “這位置真是坐不慣,歇一會兒還是還給爹吧。嵐兒小時也都熟悉各位首領,就不多耽誤各位時間了,等回頭定在私下裏再去拜訪。”曲以嵐起身撫了撫衣裙從上麵走了下來,她忽視了蘇文遠的臉色,直走到各位首領麵前一一見過。這就先回房間去了。”


    蘇文遠本以為這就完事了,但是曲以嵐走到門口忽而又好奇的問,“對了,方才我看見妹妹追著一個男人跑,不知道是不是那男人欺負了妹妹?”


    蘇倩倩倒是沒什麽反應,可堂下的首領們誰不知道蘇倩倩那些壯舉啊,一個個的想笑又必須憋著。蘇文遠知道曲以嵐是明知故問的在嘲笑,臉色就更差,他努力讓自己的語調平穩,“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


    “那也好,嵐兒晚一點再來找爹聊聊天。”她說著便離開大堂,曲紫櫻也立刻跟上。


    望著曲以嵐消失的背影,幾個首領便嗤笑出聲,“可真是想不到啊。”


    “是太意外,看來在玉留山學了不少,這宋長老還真是什麽都教。”


    這些老不死的東西!蘇文遠在心中暗罵他們,回頭指著蘇倩倩的鼻子訓斥:“你以後給我老實在家呆著,不許再出去丟人現眼。”


    蘇倩倩無比震驚,這還是爹爹第一次在外人麵前這樣罵她,她不敢置信之下用力抹了把眼淚跑了出去。蘇昭丟了魂兒一樣戳在原地,看來受的打擊很大。


    圍觀別人家不太好看的家務事還真是有點尷尬,幾個首領像模像樣的安撫到,“掌門別氣,少掌門回來這可是好事。”


    “倩倩小姐坦率豪爽,就是有些小孩子心性,何必置氣呢。”


    蘇文遠在一眾心高氣傲的首領麵前丟了大人,已經是氣得腦子冒煙。但氣急之下他還忘記了另外的事情:之前單獨給曲以嵐住的主院,現在已經住被他和花月盈占用了。


    所以,等蘇文遠處理好這些事情,一身疲憊的回到主院想要休息時,主院也早已經被曲以嵐涮過一遍了。他前腳剛踏進門,花月盈就撲過來見鬼似得追問,“相公相公!那個曲以嵐怎麽會忽然回來!她不是早就走了麽!”


    “我也想問呢!”蘇文遠煩躁的躲開花月盈的手,他倒在軟塌上道,“忽然就有人來報說少掌門到門口了,我也沒敢相信啊,可最後還是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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