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蘇文遠離去,花月盈將兒子放在床上,招呼道:“桃兒,過來。”


    “夫人?”一個丹鳳眼的侍女急急跑進來,乍一看這桃兒和花月盈的眉眼有幾分相似,卻是沒那麽溫婉勾魂。


    花月盈淺笑著撫摸兒子的小臉問她,“曲以嵐那死丫頭要跑,你可有什麽好辦法讓她踏不出清宗大門?”


    桃兒驚愕的沉吟片刻,隨後緩緩道:“夫人,奴婢這次真沒什麽好想法了,在清門裏咱們都束手束腳的動作,她要離開……咱們手再長也是伸不到了啊。”


    花月盈沉默下來,她千辛萬苦生下兒子以後的好心情都被曲以嵐的一步動作給弄壞了,真是……恨不得她快去死了算了。


    想到死,花月盈忽然思路開闊,在清門裏誰都不敢明著對少掌門如何,可是她此番離開清門去玉留山,會不會反而是個機會呢?聽說玉留舊址隻有宋長老一個人留守,她嫁過來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過宋長老是個什麽人物。估計是個沒能耐的老不死,才被清門流放到那麽遠的地方呆著。


    有了想法之後她也不焦躁了,她就說嘛,活人還能讓尿憋死了?“行了,去把我第三個抽屜裏的藍盒子拿來。”


    桃兒立刻站起身去給花月盈拿東西,隨後十分感興趣的問,“夫人是有辦法了?”


    花月盈慵懶的用指尖摩挲著盒子上古樸的花紋說道:“自然,蘇家兒女都是我生的,豈能怕這麽一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


    次日五更,天色微亮,清宗大門口就已經停好了三輛古樸大氣的馬車,還有五十弟子身著淺色服飾、佩劍守候兩側。


    曲以嵐起了個大早,她端坐在臥房之中,櫻花守候在她旁邊。她的麵前的桌案上擺放的是一份豐盛的早膳,但曲以嵐隻是看著,一動未動。


    櫻花小心的看看外麵時辰,正要出聲提醒,就見曲以嵐忽然站起身,端著那些飯菜全都倒進花盆裏。嬌嫩的鮮花下埋著一堆飯菜,看起來惡心又詭異。


    “好了,走吧。”曲以嵐將盤子放下。


    “是。”


    她已經快要控製不了自己暴怒的情緒了,三天之內四次發現食物中亂七八糟的東西,真是受夠了。但是她也由此看明白了,花月盈根本不在乎這些做法到底是否高明縝密,因為她和蘇文遠有的是說辭來應付長老,而她曲以嵐,在所有人眼裏都還是沒長開的傻孩子。


    櫻花拿著些貼身的東西,跟著曲以嵐走到大門口,遠遠的就看見蘇文遠帶領數位清門長老也在門口送行。


    就算蘇文遠心裏對這個掌門的位置還有個坎,但是作為清門板上釘釘的下一任掌門,該有的排場和禮數都必須有。


    櫻花心裏暗歎,說不定外人還以為自家小姐多風光呢,誰想得到都兩天沒吃東西了。


    蘇文遠麵帶慈祥的過來攬著曲以嵐的肩頭往門口走,“嵐兒,你花姨還不能下床,沒法來送你。你別介意。”


    曲以嵐溫順道,“不會,花姨養好身體才是重要的。”


    “為父是真不舍得你這麽小年紀就離家,好好的怎麽想著要跑那麽遠,家裏也不是沒有師父教你……哎,好在玉留山也是咱們清門的地方。你在那邊若是想家了,早點回來也沒什麽。玉留山有的,家裏一樣有。”


    曲以嵐仰起頭看了蘇文遠半晌,她還看不懂太多的情緒,最後所有的話化成一句聽話乖巧的:“是,嵐兒知道了。父親請多保重。”


    行至門口,幾位長老也上前送行,“嵐兒,此去玉留山,要聽宋師父的話。”


    “是。”


    曲以嵐和櫻花上了馬車,山門口的幾位目送她離開。


    櫻花憋了好久的話終於出口了,“小姐,我看那些長老還是偏向你的,為什麽我們不找長老去說,何必躲去玉留山那麽遠!”


    曲以嵐看向櫻花,既然她跟著自己出來了,那應該還是可信的,“我之前還以為花月盈那人也是對我好的,最後還不是發現她給我下藥麽~隻怪我現在愚鈍蠢笨,誰可信誰不可信我也不能分辨……再說,父親在清門的日子比我年紀都長,他早已積攢無數人脈,他若真想幫著花月盈一唱一和,我、我也不知道怎麽應對。”


    櫻花清晰的感覺到了她那些深沉的小心思,心裏一陣難受,“小姐何必責怪自己呢,我們沒有一掙之力還是因為小姐年紀太小了。等小姐閉關歸來,看誰還能把我們怎麽樣,到時候我幫小姐把那些人打出去。”


    那幼稚的話取悅了她,曲以嵐終於跟著嬉笑起來。


    隨著馬車離清門和花月盈越來越遠,曲以嵐的身心也越發輕鬆。櫻花明顯感覺到小姐終於心情爽朗起來,似是不那麽陰鬱冷淡,於是多和她說話,“小姐,玉留山是個什麽地方?從未聽說過。”


    “我聽說清門舊址其實在玉留山,後來戰亂,那邊土地被敵國占領了,清門就搬到這邊來了。之後土地又被奪回來了,不知道為什麽,玉留山並沒有被戰火摧殘,許多古籍都因鎖在密室沒受損壞,很多東西還是完好的。但是清門不能再折騰搬家,玉留山也不能扔掉,於是就被建成一處據點。我聽有長老說,玉留山舊址可是比現在的清宗更大氣,清宗的百年古韻都在山上。”


    “這樣啊,怪不得小姐說要跑去那麽遠練功也沒人覺得奇怪~”


    曲以嵐忽然想起什麽似得問她,“對了櫻花,你要不要換個名字?


    “唔?為什麽?”


    曲以嵐少見的孩子氣的哼了一聲,“才不要和花月盈用同樣的字呢。”


    櫻花恍然大悟,“好呀~小姐給取一個吧。”


    曲以嵐一手托腮陷入思索,櫻花在馬車暗格裏開始找茶壺茶葉還有點心,“小姐吃點東西吧,名字慢慢想。”


    他們兩天行了一半的路,而且越是接近玉留山的方向,天色就越跟著漸漸暗了下來。第二天一早就沒有陽光,眼看著黑壓壓的雲就在頭頂觸手可及一樣。


    櫻花掀開簾子抬頭往上看,冷風吹起了她耳邊的碎發。“小姐,要下雨了。”


    曲以嵐窩在舒適的馬車上恩了一聲,寬敞的座位上鋪著厚厚的墊子。自打離開清門之後,她這兩天可是明顯的開始放鬆下來。


    櫻花笑笑縮回頭,小姐真的是開朗多了,她心裏也跟著覺得舒心。她比小姐長了幾歲,看自家小姐真的有點看小孩子的感覺。


    馬車忽然劇烈的顛簸了一下,曲以嵐瘦小的身體甚至彈了起來,震的內腑都疼了。櫻花在驚慌中猛地扶住車內小幾。馬車劇烈顛簸兩下之後就驟然停下了,兩個女孩驚慌未定的看著對方。曲以嵐忽然從墊子上一躍而已,撲到窗邊要掀開簾子。


    她小手一翻,簾子掀開的瞬間正迎上一道白色光刃過來,那劍刃穿過車簾和曲以嵐耳邊的頭發刺了過去,釘在馬車內壁。


    曲以嵐被臉頰邊的劍刃晃的手一鬆,身體向後一仰就倒在櫻花身上,櫻花被她一壓,兩個人皆趴在車底。


    這一下把曲以嵐的心都要嚇得跳出來了,她摟著櫻花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仔細的豎著耳朵聽外麵的聲音。那劍刃隻是刺進來一次,之後外麵就傳來短兵相接的聲音。她能感到馬車已經完全停下,外麵除了兵戈相見之聲外居然沒有人喊叫。櫻花略微爬起一點反手也摟住曲以嵐,她們近的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許久過後,車簾子一下就被掀開,驚的櫻花渾身一緊。在看清了是自家人之後,她鬆了口氣,幾乎哭出來。


    “七師兄!”曲以嵐從櫻花懷裏抽身,連滾帶爬的摸向車門口,“剛剛都是什麽人?清門的人怎麽樣?”


    七師兄木含月是清門裏資質尚高的一位,由於是玉留山宋長老門下的弟子,這次便由他帶人護送曲以嵐。他先是上下看看,見曲以嵐無事才鬆口氣道,“那些人隻是突襲,身法很快,一擊不成立刻撤退了,還沒看出來是什麽來頭。你別擔心,我們沒什麽損失。”


    曲以嵐立刻扒著馬車向外看,隻見三輛馬車的外壁都被刀光劍影所劃傷,地上沒有死傷者,不過他們的人數少了許多,應該是追著刺客跑了。曲以嵐恍然想到了什麽,“師兄,他們是來殺我的麽。”


    其實木含月也是這麽想的,隻是沒想到曲以嵐年紀這麽小竟然也自己清楚。他心裏一時有些柔軟,伸手撫了撫曲以嵐的頭頂安慰,“別擔心,大概都是些舊朝餘孽或是宗門對家,見到是咱們家的馬車就來劫一劫。應該是不知道你也在的,別想那麽多。”


    但看七師兄鎖在一起的眉頭,曲以嵐心都沉到穀底了。雖然七師兄在安慰她,可是他也覺得那些人就是來殺她的吧。曲以嵐心裏一下就浮現了花月盈的名字,若說她長這麽大和誰有仇,那也就這麽一個人了。但七師兄不明說,那她也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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