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奧常跟吳桐這麽說,當你整天麵對各色的妝容各異的麵孔時,他們隻不過成了你的背景,而你就是他們黃金視線中的主角,正所謂醒著的人才不會成為戲中人……


    夏天的雨水來的總是漫不經心,吳桐塞著耳機呆呆望著空無一人的咖啡館,雨水的清涼從門簾中灌入,就像在你最需要的時候,它來了。


    墨老板一到中午就會到二樓午睡,隻留下吳桐一人打理店鋪,但好在店裏生意本就冷淡,不需要太多人手。吳桐的手機裏傳出電台廣播的聲音,那些聲音就順著耳機直到內心,將雨季的潮濕掃除……


    吳桐望著門外斜斜飄落的雨絲,思緒卷入到時間的流裏。


    上大學那會,吳申奧就曾問過吳桐“喜歡看戲嗎?”


    “哪種戲?”吳桐問道。


    “我的戲?”吳申奧嬉皮笑臉地說道。


    吳桐頭一仰,眼一白說道“滾……”


    吳申奧在吳桐五個中算是腦子最為聰明的吧,當然是僅限於智商上而言的,情商上的他喜歡一條路走到黑,不管是愛好,還是愛的人……


    “啪!”一道巴掌拍在了櫃台上,將正在神遊的吳桐驚醒,吳桐傻傻的摘下耳機後,眼眸一亮,盯著眼前的人,原來是蘭芸。


    “我又來照顧你慘淡的生意了!”蘭芸一個手指彈在吳桐的腦門上。


    吳桐本以為這樣糟糕的天氣不會有什麽客人,本可以輕鬆的在店裏打發時間,不料又撞上這老熟人。


    蘭芸的裝著總是那麽簡單,白襯衫搭配黑色的裙子。但吳桐到現在也不曾想明白一件事,這樣一個隨性的女孩,為什麽會跟自己扛上?


    蘭芸四處望了望空曠的店麵,對吳桐問道“墨老板呢?”


    吳桐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說道“樓上午睡呢……”


    蘭芸見墨老板不在,從身後掏出一把純白的百合,將這束花插在桌上的空花瓶裏。


    “這是?”吳桐指著那束花不明所以。


    蘭芸拖著下巴坐在吧台前,撩開肩上的頭發說道“感謝你們上次的照顧,不然我那晚喝這麽大,指不準出什麽事。”


    吳桐其實見過很多人的衝動,像蘭芸這樣在瘋狂之後又重拾理性的女孩真的少之又少,大多數人喜歡以一種極端的方式解決問題,通常不論代價,這他媽的簡直是玩命。


    “所以,你那天……為什麽喝這麽多?”吳桐探著頭很想知道原因。


    蘭芸眼神低垂,嘴角微微內咬,這是不自然的表現,蘭芸麵對吳桐的疑問一時不知怎麽講。


    “想知道嗎?”


    “那就給我來杯冰的檸檬茶,等我冷靜了告訴你……”蘭芸拍拍吳桐肩膀吩咐道。


    吳桐一臉掃興的樣子轉過身去,抓起一個檸檬攥在手中喃喃道“恰檸檬!恰!酸死你!”


    吳桐將檸檬茶端到蘭芸常去的那桌前,冰塊在杯中漂浮,倒映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講吧……我聽著……”吳桐解開圍裙坐在了蘭芸的對麵。


    蘭芸此刻正托腮望著窗外,仿佛那一刻世界都為她變得安靜了。隨後蘭芸慢慢轉過頭,眼睛竟有些泛紅……


    吳桐雖是個直男,也不明白女孩傷心為何,但此刻應該遞上一張紙巾吧。


    吳桐抽出一張紙,蘭芸將紙接過,吳桐安慰道“如果難以啟齒就算了……”


    蘭芸抓起紙巾胡亂抹去眼角旁的淚水,紅著眼大口大口吸著冰冷的檸檬茶。


    “慢點……”吳桐勸道。


    “咳咳!”蘭芸喝的太急促被微微嗆到,雙眼被淚水整的通紅。


    “給你講個故事吧!”蘭芸總算冷靜下來了。


    吳桐緊縮鎖眉頭,雙手捂在耳朵上說道“不聽!不聽!”


    “給我聽著!”蘭芸破涕而笑,一把扒下吳桐緊捂的雙手。


    。


    。


    。


    以前有一個女孩很笨,有一個男孩很傻,於是單純的二人在彼此最需要的時候走到了一起。


    很多男女總是單純相信一切,相信美好與結局,但現在,他們隻相信很多相遇都不能有始有終。


    “嘿!這個單詞怎麽讀?”坐在後座的寸頭男孩用手戳著前桌馬尾女孩的腰問道。


    女孩沒好氣地轉過身用書本砸在他的腦門說道“beach!”


    男孩比了明白的手勢,笑嘻嘻地低頭繼續讀起英語單詞。


    那時的他們已經高三了,正是青春中腳步最為沉重的一年,書本在桌上堆疊,直至成牆,電風扇隻是散去教室內悶熱,散不去他們內心的熱浪灼燒。


    寸頭小夥子是個愛打籃球愛鬧的一個男孩,成績也不是很好,用老師的話來說就是個無藥可救的人。


    到了高三,意味很多人學會了放棄,放棄了生活中自己所愛的一切,全身心投入到前途的奮鬥中,這像極了一場賭局。


    而寸頭男孩不一樣,每天的中午自修他都不參加,操場上也有老師巡查,他隻能抱著自己的籃球跑到教學樓的屋頂,躲在陰涼處喝著北冰洋汽水呆呆望著天空。


    “班長,那臭小子跑哪去了!”班主任指著中間最後一排的位子問道。


    女孩由於複習的太過投入並未注意到後桌消失了。


    “快!去把他給我找回來!”班主任氣的怒拍桌子。


    “哦……好!”女孩攥起一本英語書匆匆奔跑在走廊上。


    女孩幾乎找遍了整個學校,頭頂的汗水將發絲黏在了皮膚上。女孩弓著腰雙手撐在腿上喘息。太陽就灑在教學樓之間,突然一個聲音衝她大喊道“喂!你在找我嗎?”


    女孩立刻轉身回頭望去,迎著刺眼的陽光,寸頭男孩正趴在樓頂得意洋洋地看著她。


    “你快給我下來!”女孩氣的指著他大喊道。


    “我偏不,學習太沒出息了!”男孩喝著汽水滿臉的不屑。


    “你!”女孩氣的吐不出支言半語。


    女孩來到了天台,男孩正抱著籃球靠在陰涼處的牆麵上,見到女孩來了直衝她搖手。


    “累了吧!來喝瓶汽水!”男孩笑嘻嘻地遞上一瓶橙味北冰洋汽水。


    女孩也許是真的跑累了,接過冰涼的汽水就是大口大口地喝。


    “咳咳!”女孩喝的太急促被嗆到了。


    “慢點……”男孩勸道。


    女孩指著他說的“你!跟我回去自習!”


    男孩調侃道“喝完這瓶汽水我就跟你回去。”


    女孩二話沒說鼓足勁像是一條金魚一般,大口大口喝完了汽水。


    “嗝!跟我……嗝!回去!嗝!”女孩不停地打嗝,話也說不穩了。男孩看著女孩笑了,站起來接過女孩手中的空瓶子,拍拍她的肩膀說道“走吧,我跟你回去上課。”


    自此那以後,男孩還真就沒逃過一節自修課。


    對於很多年輕人來說高考可以改變他們的命運,唯有寸頭男孩對於他的未來漠不關心。


    班裏很多學生都在探討著自己想去的大學,眼睛裏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班長,你想考什麽大學?”班裏幾個同學問道。


    女孩很自信地脫口而出“清華!”


    自然,女孩確實有這樣的實力說出這樣的話。於是班裏很多同學都嘖嘖感歎。


    女孩轉過身,拍醒正在熟睡的小寸頭,問道“喂!你想考什麽大學!”


    小寸頭搓搓眼睛說道“想個屁!”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啊!”女孩有些氣憤。


    或許那時候的女孩還不懂,有些人的命運並不握在自己手中,改變命運對他來說是種奢求。


    那天的晚自習在九點結束了,女孩背好挎包正打算離去,卻突然被身後的小寸頭叫住了。


    “嘿!帶你去個地方。”男孩說道。


    “我還要回家複習……”女孩顯然不知道怎麽拒絕。


    “走吧!”寸頭男孩抓起女孩的手就跑出了校門口。


    兩人來到了露天公園,男孩跑去買了兩瓶北冰洋汽水,遞給女孩一瓶,兩人就這樣喝著手中的汽水,彼此沒有一句話地走在卵石鋪成的路上。


    公園的廣場上正在放電影,是那時候很多人都愛看的《泰坦尼克號》。兩個人找了一張長木板凳就這樣坐下了,身後是一張巨大的mao主席海報,低瓦數的暖色燈光為他們鍍上一層金光,此時電線杆上的廣播突然想起小虎隊的《愛》——“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串一株幸運草串一個同心圓


    讓所有期待未來的呼喚


    趁青春做個伴


    別讓年輕越長大越孤單


    把我的幸運草種在你的夢田”


    男孩緊張地將手插進了褲袋中,或許出於年輕的青澀,他未敢將目光置於女孩的臉龐上。


    “班長……我想跟你說句話……”寸頭男孩扭扭捏捏說道。


    女孩緊張地攥緊了裙角,抿著嘴角點了點頭。


    寸頭男孩心裏在不斷的徘徊打轉,卻遲遲說不出口。


    “哎!”男孩突然站起來,朝著露天公園的遠處跑去。


    女孩一下子也站了起來對著竄逃的寸頭男孩大喊“你個懦夫!”


    男孩終於跑到了路的盡頭,身體已被暮色吞沒,他回頭朝著路燈下的女孩大喊“我喜歡你!”


    女孩雙眼圓睜,木訥地傻站原地,嘴巴不停地吮吸著手中的汽水,那晚她聽到了來自青春最美的問候。


    自此,這成了一個沒有開頭沒有結尾的故事……


    一天的晚自習,男孩低頭專心地複習著他最不擅長的英語,教室裏靜極了,隻有窗外讓夜雨飄搖的風聲。


    “臭小子!你給我出來!”一個蓬頭垢麵的老女人站在教室門的後麵。


    她說的正是寸頭男孩。班裏的同學都被這莫名奇妙的聲音嚇到了,皆扭頭將那女人望去。班主任見狀指著門後的女人問道“同誌!你誰啊!我們正在自習,沒事情請快點離開!”


    那女人衣著破爛,頭發亂蓬蓬地鋪在臉旁,眼神無力,她指著小寸頭說道“我是他母親……”


    此語一出,班裏同學都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你不是我母親!不是!”小寸頭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


    在眾人的目光下,那女人硬生生將他拉出了教室,消失在了校園中。


    女孩第一次看見寸頭男孩發火,在她眼裏他一直是一個溫柔略帶稚氣的人,但這次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


    後來男孩再也沒出現過,女孩總是會覺得自己的背後空落落的,心裏也是,像是生活中缺了一部分。


    高考前一天,女孩獨自一人去了他們以前常去的公園,這是一場啞劇,沒有人為它配上字幕。


    “烤餅,賣烤餅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這安靜的獨行。


    女孩循聲望去,正是寸頭男孩,他正推著一輛破破爛爛的手推車叫賣。


    兩人的視線在暮色中對上,但是寸頭男孩見到她後丟下手推車就跑,頭也不回。


    “你給我站住!”女孩第一次發出內心的大喊。


    寸頭男孩頓足不前了,他滿眼淚光的轉身低聲說道“對……不起……”


    那晚,像是一台戲落幕了,沒有掌聲與鮮花……


    女孩後來參加了高考,果然不負眾望地考上了清華大學,但她的人生軌跡並沒有因此變得圓滿,更多的是空落……


    “咚咚!”門外有人敲門。


    女孩推開門,是送包裹的郵遞人員。


    “同誌,你的包裹。”


    女孩接過那盒銅色的盒子,她坐在桌前慢慢將它打開,裏麵有一封信和一盤磁帶與播音機。


    信上道:


    “對不起,可能是我唯一想到跟你說的話。你的出現讓我學會追逐,可我注定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可以追尋你的人生,但我不行,我必須為了生活做個凡夫俗子,我是多麽慶幸愛上你,但很抱歉,我不是那個能陪你走到最後的人,我一事無成,終要被生活捆綁一輩子,你給我的英語詞典我有在好好學,iloveyou,是這麽拚的吧……”


    女孩拆開了盒子裏的那份磁帶,放進了播音機,耳邊想起熟悉的聲音——


    “向天空大聲的呼喚說聲我愛你


    向那流浪的白雲說聲我想你


    讓那天空聽得見


    讓那白雲看得見


    誰也擦不掉我們許下的諾言


    想帶你一起看大海說聲我愛你


    給你最亮的星星說聲我想你


    聽聽大海的誓言


    看看執著的藍天


    讓我們自由自在的戀愛”


    蘭芸將這個故事講完了,吳桐又一次被一個女人弄哭了。


    “我最討厭不辭而別了……”蘭芸說道。


    “你是這樣的人嗎?”蘭芸眼巴巴望著吳桐問道。


    吳桐未做回答,就像那個故事未能有始有終……


    不能好好道別是一件痛苦的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凰女傾世:殿下,靠邊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雨天要吃糖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雨天要吃糖並收藏凰女傾世:殿下,靠邊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