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躺,足足躺了六小時,直到耳邊不時響起低低的說話聲音,才慢慢醒過來。


    “小姨她為什麽還在睡啊?”


    “你別進來吵小姨,她剛回來很累的。”


    “春豔,春妮沒試過白天睡得這麽死的,”接著是梁麗英擔心的聲音:“她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村子裏找醫生來看看她?”


    “小妹沒事吧?”


    然後,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放在她鼻子下麵探氣息:“她有呼吸的。”


    “不行,我還是去找醫生。”


    梁麗英擔心得正想轉身出去,葉春妮已經撐著床板坐起來,“媽,我醒了,不要去。”


    “姨、姨!”


    葉春豔沒抱緊樂樂,樂樂叫著模糊不清的音撲了過來。


    葉春妮張開手想抱樂樂,結果才動一下,手臂已經酸痛得她忍不住發出嘶的吸氣聲音。


    “樂樂,你別去煩小姨。”


    小嶽飛快把妹妹抱走。


    “春妮,你哪裏不舒服?”


    梁麗英折返回來。


    “不是不舒服。”


    葉春妮齜牙咧嘴地輕揉著自己的手臂,“是提著貨品趕了幾個小時的路,運動過度手臂痛死了。”


    她把自己五點半回到縣城車站,然後決定走路回來的事說了一遍。


    “你這孩子真是的!怎麽不等大姐下午騎車去搭你回來呢?”


    梁麗英又是心疼又是責備。


    那袋子的貨品多重啊,她自己提了一會兒也覺得手酸了,結果這丫頭居然扛著從城裏回到家,不累死才怪!


    “哪裏等得到下午?”


    葉春妮解釋道:“要我守著兩袋子東西坐在車站裏幹等,我寧願累一點。”


    車站裏噪音大、灰塵多,班車的味道又特別重,一想到要坐在候車室幹等一天,她就不願意了。


    更重要的是,袋子裏是她的一大半家產了,要是在車站她不小心睡過去呢?袋子被人偷走了呢?


    “那、那城裏不是有個補習班嗎?”


    梁麗英又說道:“你去補習班裏等也行。”


    “我沒帶著補習班的鑰匙出門,”誰出遠門還帶著補習班的鑰匙啊,路上漏了怎麽辦?


    葉春妮聳了聳肩,安慰道:“媽,我沒事,頂多就是手臂酸痛幾天,又死不了。”


    “小妹,來,我給你擦藥油。”


    她們說話的時候,葉春豔已經找來藥油:“下次你盡量在白天下午的時間回來,或者說給我準確的時間,再早我也去接你。”


    葉春妮還沒說話,一把不涼不淡的嘲諷聲音率先響起來。


    “你不如叫丫頭綁個時鍾在身上,還是上好發條,到時間就會響的那種。哼,跑生意的人哪有什麽準確的時間?突然遇上一點事耽誤行程是經常發生的,除非不讓她出門了。”


    葉春妮不用抬頭看都知道是丁婆婆來了,隻有那位老人家才喜歡冷嘲熱諷的。


    梁麗英連聲歎氣:“那更要想個辦法,不能每次都讓春妮自己走回來。”


    “能有啥辦法?”


    丁婆婆拄著拐杖走進房間,脫口而出:“你們要是在城裏住的話,她才不用那麽辛苦。”


    丁婆婆說的是事實,如果她們搬進了城裏住,葉春妮回到車站,頂多也就是走一個小時的路便能到家了,哪裏需要提著兩袋子的東西走三個多小時的山路。


    但是之前是因為梁麗英的不願意,她們才繼續住在老屋的。


    聽到丁婆婆驟然間提起這件事,梁麗英瞬間愣住,表情也形容不出來。


    “我休息一下沒事了的。”


    葉春妮餘光掃過梁麗英的臉,輕描淡寫的語氣:“下次也會注意,盡量挑好時間回來。”


    媽媽心裏大概正在自責,反正當媽的都是這樣,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有什麽事都覺得是自己的錯。


    “小姨,你的腳跟都磨破皮了。”


    小嶽蹲在一旁,指著葉春妮的腳後跟:“是不是很痛?”


    葉春妮逗他:“痛死了,你給小姨吹吹。”


    “好。”


    小嶽認真地鼓起雙頰,呼呼地連吹了好幾下。


    梁麗英看到小女兒腳後跟磨破的皮,還有血絲幹涸的痕印,心裏一陣陣的難受。


    “抹好藥油了。”


    葉春豔一邊幫小妹把衣袖放下來,一邊說:“小妹,你睡了一天肯定餓了。媽,飯熱好了嗎?我們趕緊吃飯吧?”


    “哦,好好,吃飯。”


    梁麗英這才恍然大悟般,連忙轉身走出去,“春妮,你洗個臉,馬上給你端吃的。”


    --


    滿滿一桌子熱氣騰騰的家常菜,聞著味兒已經覺得饑腸轆轆。


    一家人包括丁婆婆圍坐在飯桌前,梁麗英忙前忙後的給葉春妮張羅吃的。


    不一會兒,她的碗裏已經堆滿了餃子和雞肉。


    “媽,你別給我夾菜了。”


    葉春妮有些哭笑不得:“我隻是手痛,又不是殘廢了。”


    “手痛就別亂動。”


    梁麗英不理她的話,一味地挑著好的菜往她碗裏放,眼見葉春妮不動,她伸手想端起碗,“我喂你。”


    葉春妮媽地叫了一聲,趕緊伸手護住自己的碗,“你這樣我都不敢吃飯了!”


    “外婆好誇張啊。”


    連小嶽也看得咂嘴巴,“小姨是大人了,怎麽還要喂呢?”


    葉春豔喂著樂樂,不停看過來:“媽,你就自己吃自己的好了。”


    “春妮媽是自責唄。”


    全桌唯一吃得津津有味的是丁婆婆,還不忘毒舌,“覺得是自己讓丫頭走多了冤枉路。”


    梁麗英的臉色不由得蒼白了幾分。


    是啊,如果當時聽春妮的話搬去城裏住,春妮能輕鬆許多的。


    “丁婆婆。”


    葉春妮把一塊餃子夾到丁婆婆的碗裏:“老人家吃飯時不要說話,很容易噎著的。”


    丁婆婆哼笑了聲,倒也沒再說話了。


    “自責什麽?”


    隻有葉春豔聽不明白她們的對話,飯桌一下子安靜下來,氣氛也有些異常,她呆呆地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媽?小妹?”


    “丁婆婆愛亂說話你也信。”


    葉春妮一邊吃著菜,一邊漫不經心般地轉移話題:“我這次上深市拿了許多新款的男女式手表回來。大姐,明天周六,我去補習班上課,你負責出攤子擺賣。”


    “我一個人出攤子?”


    葉春豔頓時傻了眼,拿著的筷子指著自己:“小妹,我做不好的。”


    一直以來都是小妹和她一起擺攤子,突然要自己來……


    葉春豔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怎麽做不好了?”


    葉春妮斬釘截鐵的語氣:“大姐,我把錢全部都押進去了,你要是不出攤子賺錢的話,家裏連明天買米的錢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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